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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黃雀在後 “Seven,我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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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黃雀在後 “Seven,我需要你。”

聽到鈴聲, 陸瓷渾身顫了一下,心跳驟然加快。

所幸響起並不是她的手機,而是Seven的。

她一邊用手摸到兜裏, 按下了手機靜音鍵,一邊繼續屏息凝神。

“哪位?”Seven接下電話, 說的是英文, 另一只手依舊在鍵盤上敲擊。

他似乎聽到了什麽,原本淡漠的神情微變,仰起了下巴。

“原來是我最尊敬的哥哥啊。”

Seven的語調很冷, 唇角抽動了一下,不像是和家人打電話該有的狀態。

陸瓷把尷尬放在一邊, 升起一絲好奇心。

她隱隱聽到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男人大吼的聲音,雖然聽不清字詞,但能聽出來對方在怒罵。

Seven傾聽了片刻, 緩緩說道:“Louis,父親說的沒錯, 你永遠是家裏最有活力的那個孩子,吠叫起來也格外大聲,請你冷靜一點吧。”

陸瓷心下訝異, Seven的語氣充滿譏諷,看來他和自己家人的關系並非郵件中描述得那麽融洽。

“我知道……我知道,別著急,你的案件還在庭審階段, 離宣判入獄還有一段時間,急什麽呢?”

Seven往椅背靠去,悠閑地閉上了眼睛。

電話那頭又傳來激動的喊聲,Seven面不改色, 靜靜聽著,過了一會才睜開眼睛。

“你現在聽起來就像一條瘋狗,你知道嗎?是,我很樂意見到你們遭殃,可這些事和我一點關系也沒有。”

他頓了頓,又道:“Louis,你的想象力真豐富。”

“William、Regina、還有你,你們誰不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站在父親的肩膀上,在N市可以說是只手遮天,怎麽是我一個小小的學生可以撼動的呢?你們自己虧心事做多了,為人又卑鄙,多的是人想整垮你們,沒必要來汙蔑我吧。”

陸瓷消化著Seven話中過多的信息量,眼睛睜大了些。他和家人的關系何止不融洽,簡直像是互相憎恨,背後的故事聽起來很不簡單。

不過……William,Regina,Louis,這幾個名字聽起來怎麽這麽耳熟?

Seven又安靜了片刻,電話那頭的音量變小了,似乎這位名叫Louis的哥哥冷靜了下來,從怒罵變成了挖苦。

之所以這麽判斷,是因為陸瓷看到Seven的神色明顯沈了下來,露出怒色和不耐。

對方輸出了接近一分鐘,Seven才冷冷打斷:“說夠了嗎?”

“這麽多年了,翻來覆去都是一樣的話,你們能不能有點創意?現在你自身難保了,還有閑心來侮辱我,看來我對你們來說很重要。”

方才在咖啡廳裏侃侃而談的、才華橫溢的創業者,此刻卻揚起了眉頭,嘴角嘲弄地扯向一邊。

“是,你說得沒錯,我就是個沒名沒分的私生子,是個低賤的野種,那又怎麽樣呢?William是最受寵的長子,入獄後還不是被父親無情拋棄?現在你應該也體會到了這種淪為路邊野狗的感覺吧,父親是不是再也沒搭理過你?”

Seven的語氣帶上笑意:“Louis,你還沒反應過來麽,現在我這個低賤的野種可是終於得到了父親的青睞,成了家族的繼承人……如果你好好向我道個歉,說不定我會考慮幫你一把。”

電話那頭沈默了,Seven就耐心地等著。

他的眼眶泛出一點紅色,那雙眼睛黑沈沈、陰惻惻,戲謔地微瞇著,近乎怪異地、緩慢地眨動。

如果不是親眼見到,陸瓷怎麽也想象不到她這位陽光開朗的筆友……居然還有這麽一副面孔。

電話那頭終於傳來了聲音,音調很低,聽起來像是真的在道歉。

Seven的表情變得愜意,笑意濃郁了幾分,似乎對方的求饒給他帶來了極大的滿足感。

聽了一會,他並沒接受,而是語調輕慢地擊碎了對方的希望:“親愛的哥哥,真不好意思,我幫不了你。”

他的聲音沈了下來:“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當我母親發起病來、拿著刀抵在我喉嚨的時候,我也請求過你的幫助,然而你並未理會,還貼心地把門鎖上。”

“所以現在……雖然很同情你的遭遇,可我真是束手無策呢。”

Seven輕輕笑著說:“Louis,你的刑期應該會很長、很長,足夠你好好懺悔了,祝你在監獄裏度過愉快的一生,最好死在裏面吧,拜拜。”

說完,他就放下手機,掛斷了電話。

陸瓷這下真的瞪大了眼睛,不僅是因為Seven殘忍的語氣和話中隱含的信息,同時還是因為……

她終於想起來,自己是在哪聽過Seven這幾位哥哥姐姐的名字。

她不僅聽過,還看過,是在報紙的頭版頭條,是在所有主流新聞頻道的標題上。

這三個名字後面都跟著同樣的姓氏——近年來在N市聲名狼藉的Vanderbilt。

這三人都因為不同的原因先後被逮捕,除了Louis的金融詐騙案還在審判中,另外兩位都已經鋃鐺入獄。

Vanderbilt家族其餘的三位子女也都面臨著各自的困境,資金流斷裂、名譽盡毀,即使沒有入獄也算是社會性死亡。

這個龐大家族的崩塌在N市掀起了軒然大波,可是陸瓷怎麽也沒想到這些事居然能和她的筆友Seven扯上關系。

這就是Seven口中有著六位手足的、幸福美滿的大家庭?

完全是南轅北轍。

冷血的父親,患病的母親,你死我活的兄弟姐妹,這才是真實情況吧。

Seven在這個家族裏,分明……連個身份都沒有。

陸瓷前一天晚上才在家裏偷聽到自己的身世,沒想到如今躲在筆友的宿舍衣櫃裏,還有更大的真相等著她。一種難以言喻的荒誕感頓時彌漫開來。

但是……與此同時,她為什麽有點興奮?

她根本預料不到自己會在這場小小的“探訪”裏發現這麽多重磅信息。

這段原本因其匿名性而純粹又高潔的友誼,就這樣被她無意間掀開了面具。

就在剛才,看著那本貼滿她照片的相簿,陸瓷還因為被人窺視而感到不爽,因為被當成獵物的可能性而躊躇忐忑。

但是此刻——她卻是陰差陽錯地逆轉局面,得知了這位完美的優等生最深刻的秘密。

他一點也不完美,實際上他和她一樣,是被人拋棄、被人推來搡去的失敗品。聽起來他好像比她還要更慘一點。

以及……從Seven的神情來判斷,這一系列災難的發生似乎和他脫不開關系?

他做了什麽?是內部曝光,還是栽贓陷害?

如果是後者……

那麽,躲在對方衣櫃裏的這個壞決定,居然讓她抓住了Seven最大的把柄。

但這也意味著,她絕對、絕對不能被對方發現。情況已經完全脫離了控制。

陸瓷心跳如擂鼓,高頻率的響動順著血液傳遍她的全身,她屏住呼吸,生怕Seven也能聽到她越來越大的心跳聲。

所幸,對方並沒有察覺。

隔著衣櫃上的孔洞,陸瓷看見Seven突然停下了一切動作。

他在椅子上靜靜坐著,仿佛這通電話給他帶來的滿足感驟然消散,變成了無邊無際的頹然。

陸瓷一下就看懂了Seven的表情。就在前一天晚上,她也有過類似的時刻。

逐漸地,她的心跳平穩了下來。

Seven近在咫尺,他的一只手臂僵硬地動起來,伸向書桌的抽屜。

Seven從抽屜裏拿出一件東西,是那本貼著她照片的相簿。

他要做什麽?

陸瓷認真地觀察著,或許就在接下來的這一刻,她就能解答自己懸而未決的問題——在Seven眼裏,她究竟是什麽樣的存在。

Seven在她眼前翻開了相簿,他翻到夾著絲帶的那一頁,神情一點點放松了下來。

他擡起原本放在膝上緊握成拳的右手,緩緩松開,又輕輕地用指尖觸碰照片的一角。

陸瓷無聲地呼吸著,她將視線上移幾分,看到了Seven的表情。

他半垂著眼睫,那睫毛在輕微地顫抖,如果她沒看錯的話,那雙眼睛的尾端居然有水光湧現,似乎剛才被他死死壓住的某些情緒終於釋放了出來。

他的胸口開始起伏,兩肩縮緊了一些,仿佛在與什麽東西抗爭著。

Seven靜靜地註視著她的照片,眼睛都不曾眨動幾下。

陸瓷怎麽也沒想過Seven會用這樣的眼神看著她。

他不舍得將視線移開半分,就像一個快要渴死的人凝望著清涼的甘泉,一種如有實質的渴望和依戀流露出來。

他的手指從照片一角慢慢移動,觸上了照片中她的臉頰,輕柔地摩挲了兩下。

看著那只修長的、蒼白的手,陸瓷的一邊臉頰閃過微涼的觸感。

Seven移動著雙手,從相簿後方攏住了硬殼封皮,將這疊薄薄的紙頁捧在手心之上。

隨後,他將翻開的相簿放在自己胸口,手指蜷曲起來,如同隔空擁抱著她。

和Seven的眼淚一起落下的,是一聲沙啞的呢喃。

“Luna……”

Luna。

他叫的是Luna,而不是Six。

他喜歡的、甚至似乎視為了精神寄托的,不是郵件裏經過刪減和潤色的她,而是她本人。

陸瓷一時間忘了眨眼睛,她的瞳孔和櫃門上的鏤空花紋印在一處,眼眶變得幹澀起來。

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攝住了她,就像黑暗中倏然擦亮的火星。

有什麽東西充盈在她的心臟,興奮、忐忑、優越感、挑戰性……仿佛有一扇通向未知的大門在她面前打開。

她好像被自己的筆友盯上了,他的身份並不簡單,他大概有著童年創傷,對待手足輕蔑又狠辣。

他好像對她有種近乎病態的迷戀,她不知道對方會怎麽想、怎麽做,又會做到什麽程度。

可她並不害怕。

一切無力和不甘都一掃而空,就在這一天、這一刻,她終於找到了一場精彩紛呈的游戲,一個她能獨享聚光燈的舞臺。

Seven……不,如果他叫她Luna,那麽她應該禮尚往來才對。

這位……名叫Aiden的摯友,他和她想象中完全不同,又比任何想象都更加有趣。

結合剛才的一切,陸瓷突然想到了一個安然離開這座宿舍的方法。

這個方法不一定百分百成功,可她願意賭一把。

陸瓷控制著自己的動作幅度,拿出了口袋裏的手機。

她創建了一封新郵件。

Seven:

我和父母大吵了一架,我提前回學校了。

我覺得自己快崩潰了。

Seven,我需要你。

可惜我們之間隔著這麽遠。

From Jupiter6

陸瓷點下發送鍵,通知音同步在Aiden的電腦上響起。

他迫不及待地點進那封郵件查看,掃視完那幾行簡短的文字後,立馬就坐直了起來。

Aiden的神情微妙地變幻,眨眼的頻率顯著變快了。陸瓷看到了一絲焦急,以及一抹期待。

男人修長的手指敲擊著書桌,看來他還有些緊張?

片刻後,Aiden似乎下定了決心,站起身來。

他打開抽屜拿出車鑰匙,轉身就走出了宿舍門。

Aiden的步伐有些急切,與在咖啡廳裏的從容模樣相比簡直判若兩人。

宿舍門“砰”的一聲關上,陸瓷知道自己賭贏了。

面對她拋出的、見面的暗示,他還真是一刻也等不了。

又過了五分鐘,確認Aiden確實是離開了,陸瓷才從衣櫃裏走出來,長舒了一口氣。

躲在此人衣櫃裏的十幾分鐘,真是驚險又漫長……

不過呢,除了驚險之外,還有一份意想不到的驚喜。

陸瓷轉了轉脖子,重新戴上兜帽,走出這間宿舍。她終於順利脫身。

Aiden應該已經開上車,正在前往P大的路上了?

為了防止她的小小謊言被戳穿,她也得盡快返校才行,誰知道對方會不會在學校裏對她展開地毯式搜索。

離開了M大校園,坐在了前往P市的高速列車上,陸瓷才收到Aiden思索良久、斟字酌句的回信。

Six:

雖然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是我很擔心你,衷心希望你能快些好起來。

Six,我可以來找你,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你想見我嗎?

From Jupiter7

陸瓷忍不住揚起唇角,這封郵件措辭含蓄,提議也很有分寸,寫得不錯。

可惜她並不想這麽快就和對方正式見面,她才剛開始玩呢。

她撇了撇嘴,單手打起字來。

Seven:

實在抱歉,我剛剛情緒有些激動。

沒關系,你不用來找我,我還是希望我們繼續當筆友,這樣很純粹。

有幾位朋友安慰了我,我已經好多了,謝謝你。

快去專心寫論文吧!

From Jupiter6

發出這封郵件後,陸瓷不禁有些期待對方收到後的表情。

期望落空,他會皺皺眉頭嗎?

不過,陸瓷認為以Aiden“不請自來”的習慣,他應該不會因為這封拒絕的郵件而掉頭返回。

她乘坐的列車比轎車要快了不少,她會優先抵達P市。

那麽……她就在學校裏耐心地等等他吧。

只不過,這次與以往都不一樣。

這一次,當Aiden出現在人群裏的時候,哪怕只是遠遠地望著她,她也能第一眼就認出他來,她再也不會毫無知覺。

陸瓷把頭靠上車窗玻璃,窗外的景象飛快地掠去,她的心情也在這飛速的行駛中煥然一新。

此刻開著長途的Aiden大概想象不到……螳螂捕蟬,還有黃雀在後。

誰說一個人不能又是被捕的蟬、又是緊盯獵物的黃雀?

現在,輪到她掌握主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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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兩個人“明明你情我願,但是非得爾虞我詐”的拉扯要開始了(或者說是Luna在單方面拉扯Aiden)

還有兩章就結束Luna的回憶、回歸現實時間線啦~

自我吐槽一下,只能說我們Luna偷聽是有一手的,什麽大事都給她聽完了。

明天26號斷更一天,27號上夾晚上11點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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