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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沈清[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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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沈清

我叫沈清。

我從小就知道,我和別人不太一樣。

不是那種“我很特別”的不一樣。是那種……你放學的時候,別人都有爸爸來接,你沒有的那種不一樣。

我爸走的時候,我五歲。

記不太清他的臉了。只記得他愛把我舉高高,我騎在他肩膀上,能看見很遠很遠的地方。

後來就沒了。

我媽一個人把我帶大。

她很少提我爸。我也很少問。我們母子倆就這麽過著,不多話,不熱鬧,但也挺好的。

上初中那年,我十二歲。

開學第一天,我走進教室,習慣性往最後一排走。靠窗的位置空著,我坐下來,看著窗外。

操場上有人在打球。

我不看球,但喜歡看人跑動起來的樣子。

然後我看見一個人。

他穿著白色球衣,號碼是七號。運球的時候低著頭,臉上沒什麽表情,但就是讓人移不開眼。

他投了一個球。

進了。

旁邊幾個人在喊,他沒笑,只是走過去把球撿起來。

然後他擡起頭,往教學樓這邊看了一眼。

隔著半個操場,我看不清他的臉。

但我記住了那個方向。

後來我知道,他叫葉晨。

比我高一屆。

成績很好,打球很好,長得很好。

什麽都很好。

我開始註意他。

註意他什麽時候經過我們班門口,註意他中午去小賣部買什麽,註意他放學往哪個方向走。

我不知道這叫什麽。

也沒人告訴我。

我只是……想看他。

---

初二那年,有一天放學,我路過籃球場。

他在打球。

我放慢腳步。

球忽然朝他這邊滾過來,停在我腳邊。

我低頭看了一眼,沒動。

他跑過來。

站在我面前。

陽光從他背後照過來,把他整個人鍍成金色。他低頭看著我,臉上沒什麽表情。

“球。”他說。

我楞了一下,低頭把球撿起來,遞給他。

他接過去。

然後他說:“謝了。”

他轉身跑回球場。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

心臟跳得很快。

我不知道為什麽。

但那天晚上回家,我躺在床上,腦子裏全是那個畫面。

他站在我面前,陽光從他背後照過來。

他說“謝了”。

我記住了。

---

初三那年,他畢業了。

我站在校門口,看著初三的人一個個走出去。

他在人群裏,和旁邊的人說著話,偶爾點一下頭。

我看著他走到門口,走出去。

他沒有回頭。

我站在那裏,看了很久。

後來人都走光了,我還站著。

門衛大爺問我:“同學,等人啊?”

我說:“沒有。”

我轉身走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以後還能見到他嗎?

應該不能了吧。

高中不一樣。高中那麽多學校,誰知道他考去哪兒了。

我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別想了。

---

後來我考上了一中。

高一開學那天,我走進教室,習慣性往最後一排走。

靠窗的位置空著。

我坐下來,看著窗外。

操場上有人在打球。

我不看球,但喜歡看人跑動起來的樣子。

然後我看見一個人。

他穿著白色球衣,號碼是七號。

我楞住了。

他運著球往籃下沖,跳起來,球出手——進了。

旁邊幾個人在喊。他沒什麽表情,只是擡手擦了擦汗。

然後他擡起頭,往教學樓這邊看了一眼。

隔著半個操場。

我的心跳忽然很快。

他……

他怎麽會在這兒?

不是,他怎麽會和我一個學校?

我看著他,忽然想起初二那年,他跑過來撿球的那個下午。

陽光從他背後照過來。

他說“謝了”。

我記住了。

原來他也在這兒。

原來我們還在一個學校。

我不知道這叫什麽。

但那天晚上回家,我躺在床上,嘴角是翹著的。

---

後來的事,你們都知道了。

每天清晨,六點零三分,我站在那個站臺邊上。

六點零五分,他從路口騎過來。

後座有點硌。

我抓著他的書包帶。

風從耳邊過去。

他說:“上來。”

我就上去。

有時候他問我數學題,有時候他說今天起晚了,有時候他什麽都不說。

但他在。

每天清晨,他都在。

我從來沒問過他為什麽。

我怕問了,答案不是我想聽的那個。

我更怕問了,他就不來了。

所以我什麽都不問。

只是每天在那個站臺等。

等他來。

等他回頭看我一眼。

等他說“上來”。

我就上去。

---

他第一次牽我的手,是那天晚上路燈壞了。

巷子很黑。

他伸出手,說:“抓著。”

我就抓著。

那只手很暖。

我不知道他怎麽做到的,明明騎車的時候手那麽涼,握在一起的時候,卻很暖。

後來我問他:“你手怎麽那麽暖?”

他沒回答。

但後來每次牽手,他的手都很暖。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

但我希望是。

---

他第一次親我,是那年寒假前。

那天他送我回家,走到巷子口的時候,忽然把我拉進去。

很黑。

我被他拉得踉蹌了一下,站穩的時候,發現自己被他圈在墻邊。

我能感覺到他的呼吸。

很近。

他說:“等我回來。”

我說:“好。”

他低下頭。

在我額頭上碰了一下。

很快,很輕。

然後他走了。

我站在原地,摸了一下額頭。

那天晚上我沒睡著。

---

他第一次說“我喜歡你”,沒說出來。

他寫在信裏了。

最後一封信,六月二日。

“明天想告訴你一件事。”

那件事是什麽?

我等了一輩子。

沒等到。

---

後來我常常想,如果那天早上我多等一會兒呢?

如果那通電話晚來一分鐘呢?

如果我跑快一點呢?

如果……

但我知道,沒有如果。

他走了。

六月三日,早上六點三十七分。

我站在那個站臺邊上,握著手機。

風從耳邊過去。

和每天一樣。

但那個人,不來了。

---

我後來考上了北京。

那個學校,是我們一起報的。

一個人坐火車去的時候,我靠著窗,看著外面閃過的風景。

忽然想起他信裏寫的:

“你靠窗,我坐你旁邊。你可以睡覺,我可以看你睡覺。”

我閉上眼睛。

假裝他在旁邊。

---

我後來談過一次對象。

人挺好的。

她想看那個盒子。

我說不行。

她問為什麽。

我沒回答。

那個盒子裏,有三百六十五顆星星。

還有一顆歪歪扭扭的,是他疊的。

還有一張存折,是他攢的。

還有一沓信,是他寫的。

那是我的十八歲。

是我的全部。

我給不了別人。

---

我後來每天還是六點醒。

六點零三分出門。

走六百三十七步,到那個站臺。

站一會兒。

六點三十七分,轉身。

走六百三十七步,回家。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要走。

就是……習慣了。

就像以前習慣等他一樣。

---

我後來常常做夢。

夢裏他還是騎著那輛自行車,停在路口,側過臉看我。

“上來。”

我就坐上去。

後座還是有點硌。

我抓著他的書包帶。

風從耳邊過去。

我問他:“你去哪兒了?”

他不回答。

我又問:“那件事是什麽?”

他還是不回答。

然後他回過頭,看著我。

陽光從前面照過來,落在他臉上。

“你等了很久?”他問。

我說:“嗯。”

他笑了一下。

“夠久了。”他說,“上來吧。”

然後他往前騎。

我抓著他的書包帶。

風從耳邊過去。

陽光越來越亮。

我瞇起眼睛。

這次,能久一點嗎?

他說能。

我問多久。

他說一直。

我笑了。

把臉埋進他後背。

校服上有洗衣液的味道。

和那年一樣。

---

我叫沈清。

我爸走的時候我五歲。

我記不太清他的臉了。

但我記得一個人。

他叫葉晨。

他每天清晨騎車來接我。

後座有點硌。

我抓著他的書包帶。

風從耳邊過去。

我等了他一輩子。

最後他來接我了。

六百三十七步。

不是步數。

是六月三日,六點三十七分。

是我等他的時間。

是我愛他的時間。

是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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