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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林曉[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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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林曉

我叫林曉。

全校都知道我是校花。

但沒人知道,我最擅長的不是漂亮,是看人。

高一開學那天,我就註意到沈清了。

不是因為帥——雖然確實帥。是因為他走進教室的時候,所有人都往前面擠,想搶個好位置。只有他,直接走到最後一排,在角落裏坐下了。

坐下之後,他看著窗外,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

好像這世界跟他沒什麽關系。

我當時就想:這人有點意思。

後來我發現,他不是“有點意思”,是“很有意思”。

他永遠一個人。永遠戴著耳機。永遠在看書或者看窗外。有人跟他說話,他就擡頭看一眼,然後“嗯”一聲,繼續低頭。

久而久之,就沒人跟他說話了。

但我不一樣。

我是他前桌。

我可以光明正大地轉頭。

“沈清,作業借我抄一下。”

他把作業遞過來,不說話。

“沈清,老師剛才講什麽?”

他把筆記推過來,不說話。

“沈清,你覺得我今天口紅顏色好看嗎?”

他擡頭看了一眼。

然後“嗯”了一聲。

我笑了。

這人其實沒那麽冷。

他只是懶得說話。

---

高二那年秋天,我發現一件事。

沈清開始笑了。

不是那種“嗯”一聲的表情,是真的笑。嘴角翹起來,很輕,但確實在笑。

我觀察了三天。

第四天,我找到了原因。

葉晨。

三班的葉晨。校籃球隊隊長,全校公認的校草,成績榜上永遠在沈清下面那個位置的人。

我開始註意他們。

每天清晨,葉晨騎車經過那個站臺,會停下來。

沈清會坐上去。

後座有點硌,他抓著葉晨的書包帶。

風從耳邊過去。

我看著那個畫面,忽然想起一句話——

有些人,你看他們站在一起,就知道他們應該站在一起。

---

我不敢問沈清。

怕他躲。

但我開始觀察葉晨。

我發現,他也變了。

以前他打球的時候,眼睛裏只有籃筐。現在他打球的時候,會往看臺上看一眼。

我知道他在看誰。

比賽結束,他贏了二十分。

所有人都圍著他喊。

他撥開人群,往一個方向走。

我順著那個方向看過去。

沈清站在人群外面。

葉晨走到他面前,說了什麽。

沈清“嗯”了一聲。

然後他們一起走了。

我看著那兩個背影,忽然有點想哭。

不知道為什麽。

就是覺得,這個世界上,有人能找到另一個人,真好。

---

後來他們越來越好。

沈清開始攢糖紙。

我看見他把每一張糖紙都鋪平,夾在課本裏。

有一天他買了一個玻璃瓶。

晚上回去疊星星。

第二天他眼睛下面有青,但他嘴角是翹著的。

我問他:“昨晚沒睡好?”

他說:“還行。”

我說:“還行是什麽意思?”

他說:“就是還行。”

我笑了。

這人,連撒謊都不會。

---

葉晨也開始變了。

他開始每天買早餐。

包子,豆漿,茶葉蛋,換著花樣。

有一天我路過三班,正好看見他往書包裏塞一袋早餐。

他擡起頭,看見我。

我看著他。

他看著我。

然後他忽然說:“別告訴他。”

我說:“什麽?”

他說:“我幾點起的。”

我楞了一下。

然後我明白了。

他每天五點就起了。繞路去買早餐。再趕到那個站臺。

六點零五分。

一天不落。

我說:“他知道嗎?”

他搖搖頭。

“不知道。”

“那你怎麽不告訴他?”

他想了一下。

然後他說:“不用告訴。”

我看著他。

他臉上沒什麽表情,但眼睛裏有一點光。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有些人的好,是不用說的。

---

高考前那段時間,我發現沈清變了。

他話更少了。

但他在等。

等清晨,等中午,等晚自習下課。

等那個人出現。

有一天他沒等到。

我問他:“葉晨呢?”

他說:“訓練。”

我說:“你怎麽知道?”

他說:“他有時間表。”

我從他眼睛裏看到一樣東西——

信任。

他知道那個人會來。

所以他不問。

只是等。

---

高考那天,我沒見到他們。

考完最後一科,我走出考場。

陽光很烈。

我站了一會兒,忽然想:他們現在在幹嘛?

應該在一起吧。

應該有很多話要說吧。

應該……

我後來才知道。

那天,葉晨沒來。

他永遠來不了了。

---

我是怎麽知道的?

高考結束第三天,我去了沈清家。

他媽說,他在房間裏,好幾天沒出來了。

我敲門。

沒反應。

我又敲。

門開了。

沈清站在門口。

他瘦了一圈。眼睛下面很青。嘴唇幹裂。

但他臉上還是沒什麽表情。

我說:“沈清。”

他說:“嗯。”

我說:“葉晨呢?”

他沒說話。

我看著他。

他看著我。

然後他忽然低下頭。

肩膀抖了一下。

就那麽一下。

然後他擡起頭。

還是那個表情。

他說:“走了。”

我楞住了。

“什麽?”

他說:“六月三日,早上。”

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看著我。

忽然伸出手。

遞給我一樣東西。

一顆星星。

歪歪扭扭的,疊得很難看。

他說:“他疊的。”

我接過來。

很輕。

我看著那顆星星,忽然想起葉晨說過的話——

“有些人的好,是不用告訴的。”

我擡起頭。

沈清已經轉身進去了。

門關上了。

我站在門口,手裏握著那顆星星。

風從耳邊過去。

我想起高二那年秋天,第一次看見他們站在一起的畫面。

後座有點硌,他抓著書包帶。

風從耳邊過去。

那時候我以為,這樣的清晨會有很多很多個。

我不知道。

那是第一個。

也是最後一個。

---

後來我去上了大學。

沈清去了北京。

我們偶爾聯系,但不常見面。

每年清明,我會回老家。

有時候會在那條路上看見他。

他站在那裏,看著路口。

六點零五分。

我不過去。

就遠遠地看著他。

等他轉身,往回走。

走六百三十七步。

到家。

我數過。

從那個站臺到他家,正好六百三十七步。

他走了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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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後,有人問我:你高中時候最好的朋友是誰?

我說:沈清。

那人問:他現在在幹嘛?

我想了想。

他在等人。

等一個永遠不會來的人。

但我沒說。

我只是笑了笑。

“他挺好的。”我說。

---

那年冬天,我收到一封信。

是沈清的。

信封裏有一張紙條,和一顆星星。

紙條上寫著:

林曉:

這顆星星,是他疊的。

放了太久了,應該給你看看。

替我照顧好它。

我看著那顆星星。

歪歪扭扭的,疊得很難看。

但我知道,那是這個世界上,最珍貴的東西之一。

我把那顆星星放進抽屜裏。

旁邊放著我自己的糖紙。

我沒告訴過他,我也攢過。

只是沒他那麽多。

只是沒他那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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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老了。

偶爾會想起高中那些事。

想起沈清,想起葉晨,想起那些清晨。

想起後座有點硌,風從耳邊過去。

想起他抓著書包帶,嘴角翹起來。

想起她說“讓他好好對你”。

想起他說“那我自己想”。

想起那顆歪歪扭扭的星星。

想起那句“替我照顧好它”。

我把那顆星星拿出來。

看了一會兒。

然後放回去。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那顆星星上。

亮亮的。

和那年秋天一樣。

我想,這個世界上,有一種感情,是不用說的。

也不用忘記。

它就在那兒。

像那顆星星。

歪歪扭扭的。

但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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