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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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績出來那天，沈清一個人在家。
他坐在電腦前，看著屏幕上那個數字。
夠了。
夠上北京那個學校了。
他和葉晨一起報的那個學校。
他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
走到那個盒子前面。
打開。
三百多顆星星，擠得滿滿的。
他拿起最上面那顆歪歪扭扭的星星。
葉晨疊的那顆。
他把它放在手心裏。
很小，很輕。
他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把它放回去。
關上盒子。
坐回電腦前。
看著那個數字。
他又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把臉埋進手心裏。
他哭了。
第一次。
眼淚從指縫裏流出來，滴在鍵盤上，啪嗒啪嗒的。
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只知道停下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看著外面的路燈。
那盞燈亮著，和以前一樣。
但送他回家的人，不在了。
---
走的那天，他沒讓任何人送。
自己拎著行李箱，走到那個站臺。
702路來了。
他上去。
坐在靠窗的位置。
車窗外的風景往後退。那家早餐店，那個路口，那條巷子。
他看著那些東西，一樣一樣往後退。
最後什麽都看不見了。
他收回視線。
忽然想起高二那年，第一次坐他車的時候。
後座有點硌，他不知道手該放哪裏。
現在他知道。
但現在那個人不在了。
他看著窗外。
沒哭。
眼淚已經流幹了。
---
到了北京之後，他租了一個小房間。
那個鐵盒子放在床頭櫃上。
那沓信放在枕頭下面。
那盒星星放在書桌最顯眼的地方。
每天晚上睡覺前，他會打開那個盒子，看一眼那些星星。
然後關上。
躺下。
有時候睡不著，他就坐起來。
把那些信拿出來，看一封。
看完放回去。
再躺下。
---
大一那年冬天，北京下雪了。
他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白茫茫的一片。
忽然想起那年寒假，葉晨發消息說“這邊下雪了”。
他拍了照發過去，葉晨回“好看”。
他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然後他低下頭。
看著窗臺上那個盒子。
他打開。
拿出那顆歪歪扭扭的星星。
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忽然發現，臉上有點涼。
他伸手摸了一下。
是眼淚。
他又哭了。
蹲下來，把臉埋進膝蓋裏。
肩膀一抖一抖的。
沒出聲。
---
大二那年，室友問他：“你床頭那個鐵盒子，裝的什麽？”
他說：“存折。”
室友問：“存折？多少錢？”
他說：“不多。”
室友沒再問。
他不知道怎麽解釋。
那個存折上的錢，他一分都沒動。
那是葉晨攢的。
想和他一起租房子用的。
他舍不得動。
---
大三那年暑假，他回了趟老家。
那條路還在。
那個站臺還在。
他站在那兒，看了很久。
然後他一步一步數著走。
從家到站臺。
六百三十七步。
數到六百三十七的時候，他站在那個站臺邊上。
六點零五分。
路口沒有人。
他看著那個路口。
想起那個人每天從那裏騎過來。
想起他說“上來”。
想起後座有點硌，風從耳邊過去。
他站在那裏。
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
往回走。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來。
蹲下來。
把臉埋進膝蓋裏。
肩膀一抖一抖的。
沒出聲。
路過的行人看了他一眼，然後走開。
沒人知道他在哭什麽。
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個人不在了。
曾經每天送他回家的人，不在了。
---
大四那年，有人問他：“畢業了想幹什麽？”
他說：“留下來。”
那人問：“不回家？”
他說：“不回。”
那人問：“為什麽？”
他沒回答。
他沒法解釋。
他只知道，回去會路過那個站臺。
回去會想起那個人。
回去會數那六百三十七步。
然後蹲在路邊哭。
他不想再那樣了。
---
畢業之後，他真的留在了北京。
工作，上班，下班。
日子一天一天過。
那個鐵盒子一直在他床頭。
那沓信一直在他枕頭下面。
那盒星星一直在他書桌上。
那顆歪歪扭扭的星星，一直放在最上面。
他每天晚上睡覺前，會打開那個盒子，看一眼那些星星。
然後關上。
躺下。
有時候睡不著，他就坐起來。
把那些信拿出來，看一封。
看完放回去。
再躺下。
他很少哭了。
不是不想哭。
是哭不出來。
眼淚好像流幹了。
---
有一天晚上，他又做夢了。
夢裏葉晨還騎著那輛自行車，停在路口，側過臉看他。
“上來。”
他就坐上去。
後座還是有點硌。
他抓著葉晨的書包帶。
風從耳邊過去。
他問：“你去哪兒了？”
葉晨沒回答。
他又問：“那件事是什麽？”
葉晨還是沒回答。
然後他醒了。
窗外天亮了。
六點零三分。
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那個人在夢裏也沒告訴他。
他坐起來。
走到窗邊。
看著外面。
北京的天灰蒙蒙的，看不見太陽。
他忽然想起那年六月二日的傍晚。
那個人站在巷子口，眼睛裏有一點光。
“考完最後一科，在這兒等我。我有話跟你說。”
他等了。
等了一整天。
等了一個月。
等了一年。
等了三年。
等到現在。
那個人再也沒來。
他站在那裏，看著窗外。
看著看著，他發現臉上有點涼。
伸手一摸。
是眼淚。
他又哭了。
他不知道這是第幾次了。
只知道每次哭的時候，都會想起那個人。
想起那個每天清晨六點零五分出現在路口的人。
想起那個說“上來，我載你”的人。
想起那個說“考完我等你”的人。
想起那個說“我有話跟你說”的人。
那個人不在了。
再也不會回來了。
他蹲下來。
把臉埋進膝蓋裏。
肩膀一抖一抖的。
沒出聲。
窗外的天亮了。
新的一天開始了。
但他知道，有些日子，再也回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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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績出來那天，沈清一個人在家。
他坐在電腦前，看著屏幕上那個數字。
夠了。
夠上北京那個學校了。
他和葉晨一起報的那個學校。
他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
走到那個盒子前面。
打開。
三百多顆星星，擠得滿滿的。
他拿起最上面那顆歪歪扭扭的星星。
葉晨疊的那顆。
他把它放在手心裏。
很小，很輕。
他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把它放回去。
關上盒子。
坐回電腦前。
看著那個數字。
他又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把臉埋進手心裏。
他哭了。
第一次。
眼淚從指縫裏流出來，滴在鍵盤上，啪嗒啪嗒的。
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只知道停下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看著外面的路燈。
那盞燈亮著，和以前一樣。
但送他回家的人，不在了。
---
走的那天，他沒讓任何人送。
自己拎著行李箱，走到那個站臺。
702路來了。
他上去。
坐在靠窗的位置。
車窗外的風景往後退。那家早餐店，那個路口，那條巷子。
他看著那些東西，一樣一樣往後退。
最後什麽都看不見了。
他收回視線。
忽然想起高二那年，第一次坐他車的時候。
後座有點硌，他不知道手該放哪裏。
現在他知道。
但現在那個人不在了。
他看著窗外。
沒哭。
眼淚已經流幹了。
---
到了北京之後，他租了一個小房間。
那個鐵盒子放在床頭櫃上。
那沓信放在枕頭下面。
那盒星星放在書桌最顯眼的地方。
每天晚上睡覺前，他會打開那個盒子，看一眼那些星星。
然後關上。
躺下。
有時候睡不著，他就坐起來。
把那些信拿出來，看一封。
看完放回去。
再躺下。
---
大一那年冬天，北京下雪了。
他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白茫茫的一片。
忽然想起那年寒假，葉晨發消息說“這邊下雪了”。
他拍了照發過去，葉晨回“好看”。
他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然後他低下頭。
看著窗臺上那個盒子。
他打開。
拿出那顆歪歪扭扭的星星。
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忽然發現，臉上有點涼。
他伸手摸了一下。
是眼淚。
他又哭了。
蹲下來，把臉埋進膝蓋裏。
肩膀一抖一抖的。
沒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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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二那年，室友問他：“你床頭那個鐵盒子，裝的什麽？”
他說：“存折。”
室友問：“存折？多少錢？”
他說：“不多。”
室友沒再問。
他不知道怎麽解釋。
那個存折上的錢，他一分都沒動。
那是葉晨攢的。
想和他一起租房子用的。
他舍不得動。
---
大三那年暑假，他回了趟老家。
那條路還在。
那個站臺還在。
他站在那兒，看了很久。
然後他一步一步數著走。
從家到站臺。
六百三十七步。
數到六百三十七的時候，他站在那個站臺邊上。
六點零五分。
路口沒有人。
他看著那個路口。
想起那個人每天從那裏騎過來。
想起他說“上來”。
想起後座有點硌，風從耳邊過去。
他站在那裏。
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
往回走。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來。
蹲下來。
把臉埋進膝蓋裏。
肩膀一抖一抖的。
沒出聲。
路過的行人看了他一眼，然後走開。
沒人知道他在哭什麽。
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個人不在了。
曾經每天送他回家的人，不在了。
---
大四那年，有人問他：“畢業了想幹什麽？”
他說：“留下來。”
那人問：“不回家？”
他說：“不回。”
那人問：“為什麽？”
他沒回答。
他沒法解釋。
他只知道，回去會路過那個站臺。
回去會想起那個人。
回去會數那六百三十七步。
然後蹲在路邊哭。
他不想再那樣了。
---
畢業之後，他真的留在了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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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鐵盒子一直在他床頭。
那沓信一直在他枕頭下面。
那盒星星一直在他書桌上。
那顆歪歪扭扭的星星，一直放在最上面。
他每天晚上睡覺前，會打開那個盒子，看一眼那些星星。
然後關上。
躺下。
有時候睡不著，他就坐起來。
把那些信拿出來，看一封。
看完放回去。
再躺下。
他很少哭了。
不是不想哭。
是哭不出來。
眼淚好像流幹了。
---
有一天晚上，他又做夢了。
夢裏葉晨還騎著那輛自行車，停在路口，側過臉看他。
“上來。”
他就坐上去。
後座還是有點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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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從耳邊過去。
他問：“你去哪兒了？”
葉晨沒回答。
他又問：“那件事是什麽？”
葉晨還是沒回答。
然後他醒了。
窗外天亮了。
六點零三分。
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那個人在夢裏也沒告訴他。
他坐起來。
走到窗邊。
看著外面。
北京的天灰蒙蒙的，看不見太陽。
他忽然想起那年六月二日的傍晚。
那個人站在巷子口，眼睛裏有一點光。
“考完最後一科，在這兒等我。我有話跟你說。”
他等了。
等了一整天。
等了一個月。
等了一年。
等了三年。
等到現在。
那個人再也沒來。
他站在那裏，看著窗外。
看著看著，他發現臉上有點涼。
伸手一摸。
是眼淚。
他又哭了。
他不知道這是第幾次了。
只知道每次哭的時候，都會想起那個人。
想起那個每天清晨六點零五分出現在路口的人。
想起那個說“上來，我載你”的人。
想起那個說“考完我等你”的人。
想起那個說“我有話跟你說”的人。
那個人不在了。
再也不會回來了。
他蹲下來。
把臉埋進膝蓋裏。
肩膀一抖一抖的。
沒出聲。
窗外的天亮了。
新的一天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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