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話

周四那天下午，沈清接到一個電話。

陌生的號碼。

他接起來，那邊說：“小沈，我是葉晨媽媽。”

沈清楞住了。

他握著手機，站在走廊上。身邊有人來來往往，說話聲笑聲混成一片，但他什麽都聽不見。

“你有空嗎？”那邊說，“我想和你聊聊。”

沈清張了張嘴。

然後他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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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兩點。

萬達三樓，那家奶茶店。

沈清走進去的時候，葉晨媽媽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了。

她看見他，笑了一下。

那笑和上次在醫院一樣，很輕，眉眼彎彎的。

但沈清覺得，有什麽不一樣。

他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

“喝什麽？”她問，“阿姨請你。”

沈清說：“隨便。”

她給他點了一杯奶茶，自己也要了一杯。

奶茶送上來的時候，她攪著杯子裏的珍珠，沒說話。

沈清也沒說話。

他看著窗外。萬達廣場上人來人往，有小孩在跑，有情侶手牽著手。

“小沈，”她忽然開口，“阿姨謝謝你之前來看我。”

沈清收回視線，看著她。

她臉色比住院的時候好多了，嘴唇也有了血色。但眼睛裏有一種東西，沈清看不懂。

“不用謝。”他說。

她笑了一下。

然後她低下頭，又攪了攪杯子。

“葉晨最近……成績下滑了。”

沈清楞了一下。

年級第二。

叫成績下滑？

他沒說話。

她也沒看他，看著杯子裏的奶茶。

“我知道你們關系好，”她說，“但是……”

她沒說完。

沈清等著她說下去。

但她只是嘆了口氣。

然後她擡起頭，看著他。

“小沈，阿姨不是那種不講理的人，”她說，“但是……他最近訓練也不好好訓，回家也不怎麽說話，整天就知道往外跑。”

沈清沒說話。

“我知道他是去找你，”她說，“我不反對你們交朋友。但是……”

她又停住了。

沈清看著她。

她低下頭。

“算了，”她說，“你當我沒說過。”

她站起來，拿起包。

“阿姨還有事，先走了。你慢慢喝。”

她轉身走了。

沈清坐在那兒，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電梯口。

奶茶涼了。

他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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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葉晨送他回家。

走到巷子口的時候，葉晨忽然問：“我媽找你了？”

沈清“嗯”了一聲。

葉晨看著他。

“她說什麽了？”

沈清想了想。

他想起那句話——“但是……”。

但他沒說。

“沒什麽。”他說。

葉晨沒再問。

他伸出手，握住了沈清的手。

握得很緊。

兩個人走進巷子裏。

走到盡頭的時候，葉晨松開手。

“明天見。”

沈清說：“明天見。”

他轉身走進巷子。

走了幾步，他停下來。

他回過頭。

葉晨還站在原地，看著他。

路燈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半邊臉照得很亮。

他忽然想問：你知道嗎？

知道她說了什麽？

知道那沒說完的話是什麽意思？

但他沒問。

他只是揮了揮手。

葉晨也揮了揮手。

然後他轉身走了。

風從耳邊吹過。

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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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他放下書包，走到那個盒子前面。

一百九十二顆星星。

他看了一會兒，然後從口袋裏摸出今天那顆糖的糖紙。

鋪平，疊好。

第一百九十三顆。

放進盒子裏的時候，星星們擠了擠。

他看著那顆新放進去的星星，忽然想起今天下午——

奶茶店裏，葉晨媽媽的眼睛。

那種他看不懂的東西。

他現在好像有點懂了。

他把盒子蓋上。

關燈，躺下。

窗外的月光透進來，落在那盒子上。

他看著那個盒子，很久沒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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