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假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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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下午，第二節課下課，沈清去接水。
路過三班的時候，他往裏看了一眼。
葉晨不在。
他端著杯子往前走，接完水，回來的時候又看了一眼。
還是不在。
他走回一班，坐下。
林曉轉過頭來。
“找誰？”
沈清沒說話。
林曉看著他，忽然說：“葉晨？他下午請假了。”
沈清楞了一下。
“請假？”
“嗯，說是家裏有事。”
沈清沒說話。
他看著窗外。
籃球場上有人在跑步，不是那個人。
他忽然想起那張時間表——周四晚上訓練，沒有請假這一項。
家裏有事。
什麽事？
他不知道。
但他發現自己有點想知道。
---
晚自習下課，沈清走出校門。
那盞路燈下，沒有人。
他站在原地，站了兩秒。
然後他一個人往前走。
走到那條巷子口的時候，路燈亮著。
他一個人走進去。
巷子很黑。
以前每次走，都有一只手握著他的。
今天沒有。
他走到巷子盡頭，拐進自己家那條路。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來。
他回過頭。
身後什麽都沒有。
他站了一會兒，然後繼續往前走。
---
回到家，他放下書包，走到那個盒子前面。
一百八十二顆星星，堆得滿滿的。
他看了一會兒，然後拿起一顆。
是昨天疊的那顆。
他想起昨天葉晨說“那我得再買”的時候，眼睛裏那點亮。
今天那個人沒來。
明天會來嗎？
他不知道。
他把那顆星星放回去，關上盒子。
---
周五清晨，六點零三分。
沈清站在站臺邊上。
他看著手表，秒針一格一格地走。
六點零四分。
他把視線移向路口。
六點零五分。
路口出現一個人影。
自行車穩穩地騎過來，停在他面前。
沈清看著葉晨。
葉晨臉上沒什麽表情，但眼睛下面那一點青比昨天更深了。
“上來。”
沈清坐上去，抓著他的書包帶。
風從耳邊過去。
“昨天怎麽了？”沈清問。
葉晨頓了一下。
然後他說：“沒事。”
沈清沒說話。
他看著葉晨的後背，校服被風吹得微微鼓起。
那個人說沒事。
但他知道，有事。
---
中午的時候，沈清去小賣部。
他站在貨架前面，看著那些糖。
薄荷味的。
他拿了一袋。
又拿了一排AD鈣奶。
走到門口那個臺階，坐下來。
等了一會兒。
腳步聲響起。
葉晨在他旁邊坐下來。
沈清轉過頭看他。
葉晨臉上還是沒什麽表情，但那點青還在。
沈清把AD鈣奶遞過去。
葉晨接過來，沒喝，拿在手裏。
兩個人坐在那兒，誰都沒說話。
風吹過來，陽光落在他們身上。
過了一會兒，葉晨忽然開口。
“我媽住院了。”
沈清楞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著葉晨。
葉晨沒看他，看著前面那排矮墻。
“昨天請假的。”
沈清沒說話。
他看著葉晨的側臉。
陽光落在那層青上，把那點疲憊照得更清楚。
“嚴重嗎？”他問。
葉晨頓了一下。
然後他說：“還好。”
沈清知道他在說謊。
但他沒戳破。
他從袋子裏摸出一顆糖，剝開，遞過去。
葉晨低頭看了一眼。
然後他接過去，放進嘴裏。
“甜的。”他說。
沈清看著他。
那個人說甜的，但眼睛裏沒有光。
他忽然想說什麽。
但最後他只是說：“晚上我等你。”
葉晨轉過頭看他。
沈清沒看他，看著前面那排矮墻。
“訓練完，”沈清說，“我等你。”
葉晨看了他很久。
然後他忽然笑了一下。
很輕，很短。
“好。”他說。
---
晚自習下課，沈清走出校門。
那盞路燈下，有一個人。
葉晨靠在墻邊，看見他出來，站直了身子。
沈清走過去。
“走吧。”
兩個人並排走著，中間隔著半步的距離。
走到那條巷子口的時候，路燈亮著。
葉晨停下來。
沈清也停下來。
葉晨看著他，忽然伸出手。
握住了他的手。
“今天沒壞。”他說，“但我想牽。”
沈清沒說話。
但他把手握緊了。
兩個人走進巷子裏。
走了幾步，沈清忽然開口。
“醫院在哪兒？”
葉晨楞了一下。
“什麽？”
“阿姨，”沈清說，“在哪個醫院？”
葉晨看著他。
路燈的光從巷子口照進來，落在沈清臉上，把他眼睛裏的那點亮照得很清楚。
“市二。”葉晨說。
沈清“嗯”了一聲。
“明天周末，”他說，“我去看你。”
葉晨楞了一下。
“看我？”
“嗯。”沈清看著前面，“看你，也看阿姨。”
葉晨沒說話。
但他握著沈清的手，緊了一點。
---
走到巷子盡頭的時候，葉晨松開手。
“到了。”
沈清看著他。
葉晨也看著他。
過了兩秒，葉晨忽然說：“明天——”
沈清等著他說下去。
葉晨頓了一下，然後說：“明天見。”
沈清看著他。
他知道葉晨想說的不是這個。
但他沒問。
“明天見。”他說。
然後他轉身走進巷子。
走了幾步，他回過頭。
葉晨還站在原地，看著他。
他擡起手，揮了一下。
葉晨也擡起手，揮了一下。
很小的動作。
沈清看著那個身影，忽然想——
明天，要去醫院。
去看他。
---
回到家，他放下書包，走到那個盒子前面。
一百八十二顆星星，堆得滿滿的。
他從口袋裏摸出今天那顆糖的糖紙。
鋪平，疊好。
第一百八十三顆。
放進盒子裏的時候，星星們擠了擠，給他讓出一個小位置。
他看著那顆新放進去的星星，忽然想起今天葉晨說“我媽住院了”的時候，臉上那個表情。
不是平時那種淡淡的。
是真的累了。
他把盒子蓋上。
然後他走到書桌前面，翻開本子，寫了一行字：
市二醫院，明天上午。
他把那張紙撕下來，放進口袋裏。
和那張訓練時間表放在一起。
最裏面的那個口袋。
---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很久沒睡著。
窗外的月光透進來，落在那盒子上。
他看著那個盒子，忽然想——
一百八十三顆。
明天去看他。
後天，他還會來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他來不來，他都會等。
在那個站臺。
六點零三分。
一直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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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下午，第二節課下課，沈清去接水。
路過三班的時候，他往裏看了一眼。
葉晨不在。
他端著杯子往前走，接完水，回來的時候又看了一眼。
還是不在。
他走回一班，坐下。
林曉轉過頭來。
“找誰？”
沈清沒說話。
林曉看著他，忽然說：“葉晨？他下午請假了。”
沈清楞了一下。
“請假？”
“嗯，說是家裏有事。”
沈清沒說話。
他看著窗外。
籃球場上有人在跑步，不是那個人。
他忽然想起那張時間表——周四晚上訓練，沒有請假這一項。
家裏有事。
什麽事？
他不知道。
但他發現自己有點想知道。
---
晚自習下課，沈清走出校門。
那盞路燈下，沒有人。
他站在原地，站了兩秒。
然後他一個人往前走。
走到那條巷子口的時候，路燈亮著。
他一個人走進去。
巷子很黑。
以前每次走，都有一只手握著他的。
今天沒有。
他走到巷子盡頭，拐進自己家那條路。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來。
他回過頭。
身後什麽都沒有。
他站了一會兒，然後繼續往前走。
---
回到家，他放下書包，走到那個盒子前面。
一百八十二顆星星，堆得滿滿的。
他看了一會兒，然後拿起一顆。
是昨天疊的那顆。
他想起昨天葉晨說“那我得再買”的時候，眼睛裏那點亮。
今天那個人沒來。
明天會來嗎？
他不知道。
他把那顆星星放回去，關上盒子。
---
周五清晨，六點零三分。
沈清站在站臺邊上。
他看著手表，秒針一格一格地走。
六點零四分。
他把視線移向路口。
六點零五分。
路口出現一個人影。
自行車穩穩地騎過來，停在他面前。
沈清看著葉晨。
葉晨臉上沒什麽表情，但眼睛下面那一點青比昨天更深了。
“上來。”
沈清坐上去，抓著他的書包帶。
風從耳邊過去。
“昨天怎麽了？”沈清問。
葉晨頓了一下。
然後他說：“沒事。”
沈清沒說話。
他看著葉晨的後背，校服被風吹得微微鼓起。
那個人說沒事。
但他知道，有事。
---
中午的時候，沈清去小賣部。
他站在貨架前面，看著那些糖。
薄荷味的。
他拿了一袋。
又拿了一排AD鈣奶。
走到門口那個臺階，坐下來。
等了一會兒。
腳步聲響起。
葉晨在他旁邊坐下來。
沈清轉過頭看他。
葉晨臉上還是沒什麽表情，但那點青還在。
沈清把AD鈣奶遞過去。
葉晨接過來，沒喝，拿在手裏。
兩個人坐在那兒，誰都沒說話。
風吹過來，陽光落在他們身上。
過了一會兒，葉晨忽然開口。
“我媽住院了。”
沈清楞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著葉晨。
葉晨沒看他，看著前面那排矮墻。
“昨天請假的。”
沈清沒說話。
他看著葉晨的側臉。
陽光落在那層青上，把那點疲憊照得更清楚。
“嚴重嗎？”他問。
葉晨頓了一下。
然後他說：“還好。”
沈清知道他在說謊。
但他沒戳破。
他從袋子裏摸出一顆糖，剝開，遞過去。
葉晨低頭看了一眼。
然後他接過去，放進嘴裏。
“甜的。”他說。
沈清看著他。
那個人說甜的，但眼睛裏沒有光。
他忽然想說什麽。
但最後他只是說：“晚上我等你。”
葉晨轉過頭看他。
沈清沒看他，看著前面那排矮墻。
“訓練完，”沈清說，“我等你。”
葉晨看了他很久。
然後他忽然笑了一下。
很輕，很短。
“好。”他說。
---
晚自習下課，沈清走出校門。
那盞路燈下，有一個人。
葉晨靠在墻邊，看見他出來，站直了身子。
沈清走過去。
“走吧。”
兩個人並排走著，中間隔著半步的距離。
走到那條巷子口的時候，路燈亮著。
葉晨停下來。
沈清也停下來。
葉晨看著他，忽然伸出手。
握住了他的手。
“今天沒壞。”他說，“但我想牽。”
沈清沒說話。
但他把手握緊了。
兩個人走進巷子裏。
走了幾步，沈清忽然開口。
“醫院在哪兒？”
葉晨楞了一下。
“什麽？”
“阿姨，”沈清說，“在哪個醫院？”
葉晨看著他。
路燈的光從巷子口照進來，落在沈清臉上，把他眼睛裏的那點亮照得很清楚。
“市二。”葉晨說。
沈清“嗯”了一聲。
“明天周末，”他說，“我去看你。”
葉晨楞了一下。
“看我？”
“嗯。”沈清看著前面，“看你，也看阿姨。”
葉晨沒說話。
但他握著沈清的手，緊了一點。
---
走到巷子盡頭的時候，葉晨松開手。
“到了。”
沈清看著他。
葉晨也看著他。
過了兩秒，葉晨忽然說：“明天——”
沈清等著他說下去。
葉晨頓了一下，然後說：“明天見。”
沈清看著他。
他知道葉晨想說的不是這個。
但他沒問。
“明天見。”他說。
然後他轉身走進巷子。
走了幾步，他回過頭。
葉晨還站在原地，看著他。
他擡起手，揮了一下。
葉晨也擡起手，揮了一下。
很小的動作。
沈清看著那個身影，忽然想——
明天，要去醫院。
去看他。
---
回到家，他放下書包，走到那個盒子前面。
一百八十二顆星星，堆得滿滿的。
他從口袋裏摸出今天那顆糖的糖紙。
鋪平，疊好。
第一百八十三顆。
放進盒子裏的時候，星星們擠了擠，給他讓出一個小位置。
他看著那顆新放進去的星星，忽然想起今天葉晨說“我媽住院了”的時候，臉上那個表情。
不是平時那種淡淡的。
是真的累了。
他把盒子蓋上。
然後他走到書桌前面，翻開本子，寫了一行字：
市二醫院，明天上午。
他把那張紙撕下來，放進口袋裏。
和那張訓練時間表放在一起。
最裏面的那個口袋。
---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很久沒睡著。
窗外的月光透進來，落在那盒子上。
他看著那個盒子，忽然想——
一百八十三顆。
明天去看他。
後天，他還會來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他來不來，他都會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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