牽手

那天晚上的路燈壞了。

晚自習下課，沈清走出校門，往那盞路燈看了一眼。

黑的。

平時葉晨靠的那面墻，現在只有一團陰影。

他站在原地，等了一會兒。

有人從後面走過來，在他旁邊站定。

“走吧。”

沈清轉過頭。葉晨站在他旁邊，臉上看不太清楚，只有月光勾出一點輪廓。

兩個人並排往前走。

走到平時拐彎的地方，葉晨忽然停下來。

“巷子裏的燈也壞了。”

沈清往前看了一眼。

確實是黑的。整條巷子黑漆漆的，什麽都看不見。

他站在原地，沒動。

兩秒後，一只手伸過來。

“抓著。”

沈清低頭看了一眼。

那只手在他面前，手指很長，骨節分明。月光落在手背上，薄薄一層白。

他沒說話。

他握上去。

那只手握緊了一點。

兩個人走進黑暗裏。

巷子很黑，腳下看不清楚。沈清只能感覺到那只手，溫熱的，握得很穩。

他沒松開。

葉晨也沒松開。

走了幾步，沈清忽然想——

這是他第一次牽他的手。

不是抓書包帶，不是遞糖的時候碰到指尖。是真的，完整的，牽手。

他心跳快了一拍。

但他沒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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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巷子口的時候，路燈亮著。

光線忽然落下來，把兩個人照得清清楚楚。

沈清低頭看了一眼他們握在一起的手。

然後他松開。

葉晨的手在空中頓了一下，然後收回去。

“到了。”葉晨說。

沈清“嗯”了一聲。

兩個人站在那兒，都沒動。

過了兩秒，葉晨忽然說：“那個瓶子——”

沈清擡起頭。

“嗯？”

“攢了多少了？”

沈清想了想：“三十一。”

葉晨楞了一下。

“你數過？”

沈清沒說話。

葉晨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很輕，但眼睛裏有一點光。

“下次給我看看。”

沈清說：“嗯。”

葉晨又看了他一眼，然後轉身走了。

沈清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夜色裏。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只手剛才牽過他的手。

他把手握緊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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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他放下書包，第一件事是去看那個瓶子。

透明的玻璃瓶裏，三十一顆星星堆在一起，擠擠挨挨的。

他站在那兒看了很久。

然後他從口袋裏摸出今天的糖紙。

鋪平，疊好。

第三十二顆。

放進瓶子裏的時候，瓶子快滿了。

他看著那瓶星星，忽然想起葉晨說“下次給我看看”的時候，眼睛裏那點光。

他嘴角翹了一下。

沒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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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很久沒睡著。

窗外的月光透進來，落在那個玻璃瓶上，反射出一點點亮。

他側過身，看著那瓶星星。

三十一顆。三十二顆。還會更多。

他想起那條黑漆漆的巷子。

想起那只伸過來的手。

想起握緊的時候，那只手的溫度。

他把手伸出被子，看了看。

好像還能感覺到。

他握緊了一下。

然後他翻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耳朵熱了一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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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六點零三分。

沈清站在站臺邊上。

六點零五分，路口出現一個人影。

他坐上去，抓著葉晨的書包帶。

風從耳邊過去。

“昨晚睡得好嗎？”葉晨在前面問。

沈清想了想：“還行。”

“還行是什麽意思？”

“就是還行。”

葉晨笑了一聲。

過了一會兒，他又開口了。

“那個——”

沈清心跳快了一拍。

“嗯？”

葉晨頓了一下，然後說：“沒什麽。”

沈清沒說話。

他看著葉晨的後背，校服被風吹得微微鼓起。

他想問：你想說什麽？

但他沒問。

風從耳邊過去，天邊那一層灰蒙蒙的顏色慢慢散開，透出一點點淺金色的光。

他忽然想起昨晚那條巷子。

那只手。

那句話——“下次給我看看”。

他把頭低了低，嘴角翹起來。

很小的弧度。

沒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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