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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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顆
星星瓶快滿了。
沈清是在某天晚上發現的。他疊完今天的糖紙，往瓶子裏放的時候，第三十七顆星星怎麽也塞不進去。
他把瓶子拿起來，對著燈光晃了晃。
裏面擠擠挨挨的，星星們疊在一起，把透明的玻璃撐得滿滿當當。
他站了一會兒，把第三十七顆拿出來，放在桌上。
然後又放進去。
還是塞不進。
他把瓶子放下，看著那顆孤零零躺在桌上的星星。
三十七顆。
從九月到現在，正好三十七顆。
他想了想，起身去翻抽屜。
找到一個鞋盒，空的。
他把瓶子裏的星星倒出來，三十六顆，嘩啦啦落進盒子裏，堆成一小堆。
然後把第三十七顆放進去。
他看著那堆星星，忽然想——
什麽時候能攢滿一盒？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還會有的。
明天，後天，以後的每一天。
都會有。
---
第二天清晨，六點零三分。
沈清站在站臺邊上。
六點零五分，路口出現一個人影。
他坐上去，抓著葉晨的書包帶。
風從耳邊過去。
“瓶子滿了嗎？”葉晨忽然問。
沈清楞了一下。
“……你怎麽知道？”
葉晨從前面笑了一聲，很輕。
“猜的。”
沈清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說：“滿了。”
“然後呢？”
“換了個盒子。”
葉晨又笑了一聲。
風從耳邊過去，天邊透出淺金色的光。
沈清看著葉晨的後背，忽然想——
他為什麽問這個？
他沒問。
但他嘴角翹了一下。
---
中午的時候，沈清去小賣部。
他站在貨架前面，看著那些糖。
薄荷味的，和每天一樣。
他拿了一袋。
轉身的時候，看見老板娘正看著他笑。
“又來了？”老板娘說。
沈清沒說話。
“疊星星那個？”
沈清還是沒說話，把錢遞過去。
老板娘接過錢，忽然說：“你那個瓶子，裝了多少了？”
沈清楞了一下。
“……三十七。”
“三十七？”老板娘算了一下，“那快了，一袋糖二十顆，兩袋就滿了。”
沈清沒說話。
但他記住了。
兩袋，四十顆。
裝滿一盒。
---
下午第二節課下課，沈清去接水。
路過三班的時候，他往裏看了一眼。
葉晨坐在座位上，正低著頭寫字。旁邊圍了幾個人，在問他題。
他講題的時候表情很淡，偶爾點一下頭。
沈清端著杯子走過去。
接完水回來的時候，那幾個人還在。
他放慢了一點腳步。
葉晨忽然擡起頭，往門口看了一眼。
視線對上。
沈清沒躲。
葉晨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
很淡，很短。
然後他繼續低頭講題。
沈清端著杯子走回一班。
他發現自己握著杯子的手指緊了一下。
但他沒松開。
---
晚自習下課，校門口那盞路燈亮著。
葉晨靠在墻邊，看見他出來，站直了身子。
兩個人並排走著，中間隔著半步的距離。
走到那條巷子口的時候，路燈是亮的。
葉晨停下來。
沈清也停下來。
“今天燈沒壞。”葉晨說。
沈清“嗯”了一聲。
葉晨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失望？”
沈清楞了一下。
然後他發現自己耳朵熱了。
他沒說話，轉身往巷子裏走。
走了幾步，他聽見身後跟上來的腳步聲。
他停下來，回過頭。
葉晨站在他身後，看著他。
“怎麽了？”葉晨問。
沈清沒說話。
他看了看葉晨，又看了看他的手。
然後他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手。
葉晨楞了一下。
但他的手握緊了。
兩個人走進巷子裏。
路燈在身後，影子被拉得很長，落在前面的地上，交疊在一起。
沈清看著那兩道影子，忽然想——
第一次牽手，是燈壞了。
第二次牽手，燈沒壞。
但他還是牽了。
他嘴角翹起來。
沒壓。
---
走到巷子口的時候，沈清松開手。
“到了。”他說。
葉晨“嗯”了一聲。
兩個人站在那兒，誰都沒動。
過了兩秒，葉晨忽然問：“那個盒子——”
沈清看著他。
“嗯？”
“裝多少了？”
沈清想了想：“三十七。”
葉晨楞了一下。
“三十七？”
“嗯。”
葉晨沒說話。
他看著沈清，眼睛裏有一點光。
然後他笑了一下。
很輕。
“明天給你帶。”
沈清楞了一下：“帶什麽？”
葉晨沒回答。
他轉身走了。
沈清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夜色裏。
風從耳邊吹過。
他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進巷子。
走了幾步，他忽然想起——
明天給他帶？
帶什麽？
他不知道。
但他好像有點期待。
---
第二天清晨，六點零三分。
沈清站在站臺邊上。
六點零五分，路口出現一個人影。
自行車停在他面前。葉晨一只腳撐著地，側過臉看他。
然後他從口袋裏拿出一樣東西。
一小袋糖。
薄荷味的。
沈清楞住了。
葉晨把糖遞過來。
“二十顆。”他說，“夠你疊一陣了。”
沈清看著那袋糖，沒動。
葉晨等了一秒，看著他。
“不要？”
沈清伸出手，接過來。
那袋糖在他手心裏，輕輕的。
但他覺得有點重。
他坐上去，抓著葉晨的書包帶。
風從耳邊過去。
他低頭看著手裏那袋糖，忽然想——
二十顆。
加上原來的三十七，就是五十七。
他那個盒子，能裝下五十七顆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會疊的。
一顆一顆，全疊完。
---
那天晚上，他疊到很晚。
二十顆糖，二十張糖紙。
鋪平，疊好，放進盒子裏。
盒子裏原來有三十七顆，現在有五十七顆。
堆得滿滿的。
他看著那一盒星星，忽然想起葉晨遞糖過來的時候，手伸過來的樣子。
他嘴角翹起來。
沒壓。
關燈，躺下。
窗外的月光透進來，落在那盒星星上。
他看著那盒星星，忽然想——
五十七顆。
還會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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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是在某天晚上發現的。他疊完今天的糖紙，往瓶子裏放的時候，第三十七顆星星怎麽也塞不進去。
他把瓶子拿起來，對著燈光晃了晃。
裏面擠擠挨挨的，星星們疊在一起，把透明的玻璃撐得滿滿當當。
他站了一會兒，把第三十七顆拿出來，放在桌上。
然後又放進去。
還是塞不進。
他把瓶子放下，看著那顆孤零零躺在桌上的星星。
三十七顆。
從九月到現在，正好三十七顆。
他想了想，起身去翻抽屜。
找到一個鞋盒，空的。
他把瓶子裏的星星倒出來，三十六顆，嘩啦啦落進盒子裏，堆成一小堆。
然後把第三十七顆放進去。
他看著那堆星星，忽然想——
什麽時候能攢滿一盒？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還會有的。
明天，後天，以後的每一天。
都會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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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六點零三分。
沈清站在站臺邊上。
六點零五分，路口出現一個人影。
他坐上去，抓著葉晨的書包帶。
風從耳邊過去。
“瓶子滿了嗎？”葉晨忽然問。
沈清楞了一下。
“……你怎麽知道？”
葉晨從前面笑了一聲，很輕。
“猜的。”
沈清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說：“滿了。”
“然後呢？”
“換了個盒子。”
葉晨又笑了一聲。
風從耳邊過去，天邊透出淺金色的光。
沈清看著葉晨的後背，忽然想——
他為什麽問這個？
他沒問。
但他嘴角翹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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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時候，沈清去小賣部。
他站在貨架前面，看著那些糖。
薄荷味的，和每天一樣。
他拿了一袋。
轉身的時候，看見老板娘正看著他笑。
“又來了？”老板娘說。
沈清沒說話。
“疊星星那個？”
沈清還是沒說話，把錢遞過去。
老板娘接過錢，忽然說：“你那個瓶子，裝了多少了？”
沈清楞了一下。
“……三十七。”
“三十七？”老板娘算了一下，“那快了，一袋糖二十顆，兩袋就滿了。”
沈清沒說話。
但他記住了。
兩袋，四十顆。
裝滿一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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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第二節課下課，沈清去接水。
路過三班的時候，他往裏看了一眼。
葉晨坐在座位上，正低著頭寫字。旁邊圍了幾個人，在問他題。
他講題的時候表情很淡，偶爾點一下頭。
沈清端著杯子走過去。
接完水回來的時候，那幾個人還在。
他放慢了一點腳步。
葉晨忽然擡起頭，往門口看了一眼。
視線對上。
沈清沒躲。
葉晨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
很淡，很短。
然後他繼續低頭講題。
沈清端著杯子走回一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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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沒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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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習下課，校門口那盞路燈亮著。
葉晨靠在墻邊，看見他出來，站直了身子。
兩個人並排走著，中間隔著半步的距離。
走到那條巷子口的時候，路燈是亮的。
葉晨停下來。
沈清也停下來。
“今天燈沒壞。”葉晨說。
沈清“嗯”了一聲。
葉晨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失望？”
沈清楞了一下。
然後他發現自己耳朵熱了。
他沒說話，轉身往巷子裏走。
走了幾步，他聽見身後跟上來的腳步聲。
他停下來，回過頭。
葉晨站在他身後，看著他。
“怎麽了？”葉晨問。
沈清沒說話。
他看了看葉晨，又看了看他的手。
然後他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手。
葉晨楞了一下。
但他的手握緊了。
兩個人走進巷子裏。
路燈在身後，影子被拉得很長，落在前面的地上，交疊在一起。
沈清看著那兩道影子，忽然想——
第一次牽手，是燈壞了。
第二次牽手，燈沒壞。
但他還是牽了。
他嘴角翹起來。
沒壓。
---
走到巷子口的時候，沈清松開手。
“到了。”他說。
葉晨“嗯”了一聲。
兩個人站在那兒，誰都沒動。
過了兩秒，葉晨忽然問：“那個盒子——”
沈清看著他。
“嗯？”
“裝多少了？”
沈清想了想：“三十七。”
葉晨楞了一下。
“三十七？”
“嗯。”
葉晨沒說話。
他看著沈清，眼睛裏有一點光。
然後他笑了一下。
很輕。
“明天給你帶。”
沈清楞了一下：“帶什麽？”
葉晨沒回答。
他轉身走了。
沈清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夜色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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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進巷子。
走了幾步，他忽然想起——
明天給他帶？
帶什麽？
他不知道。
但他好像有點期待。
---
第二天清晨，六點零三分。
沈清站在站臺邊上。
六點零五分，路口出現一個人影。
自行車停在他面前。葉晨一只腳撐著地，側過臉看他。
然後他從口袋裏拿出一樣東西。
一小袋糖。
薄荷味的。
沈清楞住了。
葉晨把糖遞過來。
“二十顆。”他說，“夠你疊一陣了。”
沈清看著那袋糖，沒動。
葉晨等了一秒，看著他。
“不要？”
沈清伸出手，接過來。
那袋糖在他手心裏，輕輕的。
但他覺得有點重。
他坐上去，抓著葉晨的書包帶。
風從耳邊過去。
他低頭看著手裏那袋糖，忽然想——
二十顆。
加上原來的三十七，就是五十七。
他那個盒子，能裝下五十七顆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會疊的。
一顆一顆，全疊完。
---
那天晚上，他疊到很晚。
二十顆糖，二十張糖紙。
鋪平，疊好，放進盒子裏。
盒子裏原來有三十七顆，現在有五十七顆。
堆得滿滿的。
他看著那一盒星星，忽然想起葉晨遞糖過來的時候，手伸過來的樣子。
他嘴角翹起來。
沒壓。
關燈，躺下。
窗外的月光透進來，落在那盒星星上。
他看著那盒星星，忽然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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