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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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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瓶

沈清買那個瓶子,是個意外。

那天放學路過校門口的小賣部,他本來只是想買瓶水。結賬的時候,看見收銀臺旁邊擺著一排玻璃瓶。

小小的,手掌那麽高,透明的,瓶口系著一根麻繩。

他站在那兒看了兩秒。

老板娘問:“要一個不?裝星星那種。”

沈清沒說話,把錢遞過去。

走出小賣部的時候,他手裏多了一個瓶子。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買。

回到家,他把瓶子放在書桌上,盯著看了很久。

然後他從抽屜裏拿出那些糖紙。

一張一張,鋪在桌上。

有的皺了,有的還平整,有的邊角有一點卷。每一張都是薄荷味的,每一張都是那個人遞過來的。

他數了一遍。

二十三張。

從九月到現在,正好二十三張。

他拿起一張糖紙,試著疊。

不會。

他拆開,重新疊。

還是不會。

他打開手機,搜“糖紙疊星星教程”。

看了三遍,終於疊出第一個。

歪歪扭扭的,一點都不像星星。

但他盯著看了很久,然後放進瓶子裏。

一顆。

他又拿起第二張。

---

那天晚上,他疊到十一點。

二十三張糖紙,疊出二十三顆星星。

有的很醜,有的稍微能看。堆在那個小瓶子裏,透明的玻璃映著臺燈的光,亮晶晶的。

沈清把瓶子放在床頭櫃上,關燈。

躺下的時候,他往那邊看了一眼。

星星瓶在黑暗裏,什麽都看不見。

但他知道它在那兒。

---

第二天清晨,六點零三分。

沈清站在站臺邊上。

六點零五分,路口出現一個人影。

他坐上去,抓著葉晨的書包帶。

風從耳邊過去。

“今天沒糖了。”葉晨在前面說。

沈清楞了一下。

“昨天最後兩顆,忘了買。”

沈清沒說話。

但他嘴角翹了一下。

很小的弧度。

他沒壓。

---

中午的時候,沈清去了小賣部。

他站在貨架前面,看著那些糖。

薄荷味的,和葉晨給的一樣。

他拿了一袋。

付錢的時候,老板娘看了他一眼。

“疊星星那個?”

沈清楞了一下。

老板娘笑了一下:“上次買瓶子的那個嘛。”

沈清沒說話,拿著糖走了。

回到教室,他把那袋糖放進桌洞裏。

想了想,又拿出來一顆。

剝開,放進嘴裏。

涼意漫開。

他把糖紙鋪平,夾進課本裏。

---

下午第二節課下課,沈清去接水。

路過三班的時候,他往裏看了一眼。

葉晨不在。

他端著杯子往前走,走到飲水機旁邊。

接完水,轉過身。

葉晨站在他身後。

沈清楞了一下。

葉晨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

“聽說你今天去小賣部了。”

沈清沒說話。

“買糖?”

沈清還是沒說話。

葉晨笑了一聲,很輕。

然後他從口袋裏摸出一顆糖,遞過來。

“今天有了。”

沈清低頭看了一眼。

薄荷味的。

他接過來,放進口袋裏。

“晚上等我。”葉晨說。

然後他轉身走了。

沈清站在原地,握著杯子,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人群裏。

他發現自己嘴角又翹了起來。

沒壓。

---

晚自習下課,校門口那盞路燈亮著。

葉晨靠在墻邊,看見他出來,站直了身子。

兩個人並排走著,中間隔著半步的距離。

走到那個巷子口的時候,葉晨停下來。

“到了。”

沈清看著他。

葉晨也看著他。

過了兩秒,葉晨忽然問:“你攢了多少張了?”

沈清楞了一下。

“……什麽?”

“糖紙。”葉晨說,“我看見你每次都留著。”

沈清沒說話。

但他耳朵有一點熱。

葉晨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

“下次給我看看。”

然後他轉身走了。

沈清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夜色裏。

風從耳邊吹過。

他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進巷子。

走了幾步,他忽然想起——

那個星星瓶,放在床頭櫃上。

二十三顆。

他疊了一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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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他放下書包,第一件事是去看那個瓶子。

還在那兒。

透明的玻璃,裏面堆著二十三顆歪歪扭扭的星星。

他站在那兒看了很久。

然後他從口袋裏拿出今天那顆糖。

剝開,放進嘴裏。

糖紙鋪平,壓在課本底下。

明天再疊。

第二十四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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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又疊到很晚。

二十四顆星星,堆在瓶子裏,擠擠挨挨的。

他關燈,躺下。

往那邊看了一眼。

窗外的月光透進來,落在玻璃瓶上,反射出一點點亮。

他忽然想起葉晨說的那句話——

“下次給我看看。”

給他看?

沈清把臉埋進枕頭裏。

耳朵又熱了。

---

第二天清晨,六點零三分。

沈清站在站臺邊上。

六點零五分,路口出現一個人影。

他坐上去,抓著葉晨的書包帶。

風從耳邊過去。

“昨晚睡得好嗎?”葉晨在前面問。

沈清想了想:“還行。”

“還行是什麽意思?”

“就是還行。”

葉晨笑了一聲。

過了一會兒,他又開口了。

“那個,糖紙——”

沈清心跳快了一拍。

“嗯?”

“你攢了多少?”

沈清沒說話。

他看著葉晨的後背,校服被風吹得微微鼓起。

過了幾秒,他說:“你猜。”

葉晨楞了一下。

然後他從前面笑出聲來。

不是平時那種很輕的笑,是真的笑出了聲。

沈清聽著那個笑,嘴角又翹了起來。

他沒壓。

風從耳邊過去,天邊那一層灰蒙蒙的顏色慢慢散開,透出一點點淺金色的光。

他看著那道光,忽然想——

那個瓶子,已經二十四顆了。

再過一陣子,會不會裝不下?

他不知道。

但他好像有點期待。

期待裝滿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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