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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強搶官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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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強搶官員

崔嘉眼珠轉了幾圈,倏地收了嚎哭,小虎牙齜得俏皮:“世兄若肯收留弟弟,再升些輩分,弟弟也甘之如飴。”

顧秋水眼角掃過長亭中攏袖含笑的人,已落入崔嘉眼裏,只當他顧忌有人旁觀。

顧秋水咬著後槽牙問:“你怎知我今日出城?”

“自然是弟弟與世兄心有……”顧秋水手指收緊,把這廝的胡言亂語扼在喉間。

顧秋水瞇了眼睫,拖死狗一般把崔嘉薅進車廂,正要逼問,卻見這廝捏著嗓子尖叫出百般驚恐:

“顧……顧少卿,你意欲何為?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你莫要仗勢欺人!我崔嘉~三貞九烈!斷不會……商……商兄快走!……救!”

顧秋水掌風已起,直欲劈暈這聒噪之物扔出車外任其生死。忽聞他喊出“商兄”,掌勢一收,抽了條帕子,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方才掐過脖子的手指,看這廝做戲。

崔嘉得了喘息,愈發得意,後退半步,猛然腰身後仰,半個身子探出車門,朝著三老板嘶聲力竭:“商兄快走,莫要招惹這……”

又用力把自己的身子扯回車廂,掐著自己的脖子,艱難擠出三個字:“顧、閻、羅……”儼然一副拼死掙紮又被拖入魔窟的慘狀。

顧秋水擡腳,毫不留情地將這戲精踹翻在車板上,一腳踏上他的咽喉,挑了眼角,酒窩盈滿寒意:“怎麽知道我今日出城?”

崔嘉也不掙紮,曲臂枕在腦後,翹了二郎腿,笑得露出尖尖的小虎牙,“世兄,車外可是有證人。小弟怎麽說也是朝廷命官,這正月初一,強搶官員,終究不雅。”

拿手指推推顧秋水的靴尖,突然揚聲高喊:“顧……大人,輕……點……,下官……畏疼……”

顧秋水面無表情,撤回腳尖,又展顏將崔嘉扶起,輕輕幫他理了理衣衫。

崔嘉只覺得自己拿捏住了這讓神都風聲鶴唳的閻羅,嘴角高高翹起,眉梢眼尾盡是得意。

“小弟所圖不多,只要世兄收留些許時日,每日好吃好喝,有美相伴,哦,哦,哦,還需添幾套時興衣衫。待節後開衙,小弟有了去處,自然不再叨擾世兄靜養,外面那路人,斷斷不會壞了你我兄弟的情分。”

顧秋水笑道:“所求著實不多!也難得正月初一,賢弟能尋到個證人。”嘴上笑語盈盈,手指卻疾點了崔嘉幾處穴道,崔嘉只覺渾身一僵,再難動彈分毫。

顧秋水聲音壓得極低,眼中溢出寒意:“那義父我就帶你親眼看看,這‘證人’的下場!”

崔嘉瞳孔驟縮,張嘴欲呼,又被一指封了啞穴,滿目驚惶瞬間凝固。被顧秋水拎到車外,朝車轅上一丟,自己跨下馬車,負手朝長亭緩步而去。

身後的崔嘉皺巴巴地倚在車壁,拼命朝三老板擠眉弄眼,漂亮的臉添了幾分滑稽。眼睜睜看著顧秋水走到亭中,居然對那人躬身長揖,不知低語了什麽,那商三竟噙著笑意站起身來,與這活閻羅攜手,朝馬車並肩行來。

崔嘉張大了嘴,心中嘶吼,“好你個顧四,不是說好了去滅口?見色忘義,無恥之尤!雖說那人,相貌……尚可,好歹你我也是多年在神都同醉花樓,拋墳剖屍的兄弟……”

斜眼瞅著顧秋水恭敬地扶著三老板入車安坐,又自車廂內探出一臂把自己拖麻袋似地扯了進去,心中暗罵不絕,臉上卻不曾帶出絲毫不虞。

車門被顧二輕輕關上,車輪聲動,馬車碾過冰雪,徐徐前行。

顧秋水對車外輕輕吩咐了一句:“尋個僻靜的水面停車。”

伸手拂開崔嘉的啞穴,顧秋水端坐在雕花軟塌上,聲音徐徐無波,卻讓崔嘉覺得有些脊背生寒。

“再問一次,你怎知我今日打此路出城?”

崔嘉瞅瞅攏袖含笑,一派閑適的三老板,再瞅瞅蹲在他肩頭金瞳圓睜,胡須微顫的肥貓,小心翼翼地瞄了顧秋水一眼:

“世兄在應天府遇刺,我爹寢食難安,怎會不通知家裏。家裏便給我在開封府告假尋醫,派人十二時辰輪班盯著,不許和你攪在一起?”說道此處,不免有些委屈:“若非世兄,小弟又怎會落魄到如此田地?”

顧秋水面沈如水,對車外吩咐:“停車。”

崔嘉連聲討饒:“哎!世兄!你我多年交情,我哪會不知道你的脾氣,吃了這等大虧,你豈肯善罷甘休?怕是要在大朝會鬧個天翻地覆。你在天清寺靜養時,我被關在家裏,寸步難行。好容易昨個祭祖,人多眼雜才尋機溜了出來,決定投奔你。躲在牡丹樓,喝了一夜的酒,眼都不敢闔,生怕錯過了世兄。”

眼見那烏靴又要踩到自己臉上,崔嘉急急補道:“你向來不耐煩在神都過年,花坊酒樓都呆膩了,周遭也只得洛陽繁華富貴,能入你的眼。且你這禦賜車馬行不得小路,唯這西京官道平坦。小弟掐指一算,你定然去朝這邊來,所以城門一開,便來此處等你,果然是心有靈……”識趣地咽下最後一字,抿著嘴看著顧秋水。

“那你不妨再掐指一算,今日可是你的死期?”顧秋水冷冷開口,手上卻斟了熱茶,越過崔嘉的頭頂,奉與三老板。

崔嘉心神俱震,忙闔目道:“小弟饑腸轆轆,眼花耳鳴,兩寸之外人畜不分。方才不過是跟世兄玩笑,小弟這就下車,這就下車。”

忽又睜眼,神情哀婉,“世兄仁慈,且施舍些,讓小弟熬過年節,自當做牛做馬,結草銜環。”

顧秋水並不看他,擡眸展顏對三老板說:“這潑皮是開封府提點,崔二。他父親是應天知府。三先生若不喜外人探究,我便在前面把他沈湖便是,免得擾了先生的游興。”

眼角掃過呆若木雞的崔嘉,繼續道:“這天寒地凍的正月初一,岔入小路便人跡全無,待春日解凍,只怕屍首都被魚吃盡了,不妨事。”

三老板微垂了眼角,壓下唇邊笑意,“顧大人行事,自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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