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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於顧兄青梅竹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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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於顧兄青梅竹馬

崔嘉大驚失色,雖篤定顧秋水未必會傷自己性命,但把自己摁在冰水裏泡上一泡,再扔在這荒郊野外,卻是能做得出。

趕緊睜眼,瞅著三老板討饒:“商兄,不,大義父!孩兒懷中還有一本新作,香艷絕倫,獻與大義父玩賞,只求您勸勸世兄,莫要如此絕情。”

三老板手中的茶盞一抖,兩點茶水落上衣衫。

顧秋水才看見三老板進車後隨手放在案上的書冊,起身跨步,抄過來略略一翻。

滿紙“朱雀初出,裙裈盡棄……”霎時怒火中燒,卷起書冊,砸向那廝的發髻。冷笑連連,“侍香居士,一文便令洛陽紙貴,怎就窮到要沿街乞討?你又做了什麽勾當?”

這廝頗為委屈,若非身體受制,只怕要上演一出淚灑紅羅裘。

“不知哪個混賬漏了口風,讓家裏知道我就是那侍香居士,斷了我的銀錢用度。還讓護院跑遍全城,逐家警示,若哪家書肆再收侍香居士的書稿,便要好好追問。提點的俸祿,還不夠打賞牡丹樓的姑娘。小弟不得已,才打算蹭世兄的車去洛陽售幾部書稿,如今幸得遇見大義父,全做孝敬。”

頭上又挨了一記,崔嘉嚎叫道:“我說,我說!我娘今年鐵了心要給我說親,進了臘月已經相看了十來家,雖說弟弟確實略略……過了花期,也不至於什麽歪瓜裂棗都朝我眼前塞!某好歹也算才貌雙全,不過是有些風流之名……”

“風流之名?”顧秋水嗤笑道:“只怕是臭名昭著,惡名遠揚!哪家小娘子瞎了眼,居然願意與你相看?”

“對,對,對!世兄與小弟所見略同。”崔嘉竟不知死活地洋洋得意起來:“所以我跟我娘鬧翻了,說我和顧四青梅竹馬,臭味相……兩小無猜,庸脂俗粉哪裏能入眼,我早就是顧四的入幕之賓,若有哪家不怕死,只管和顧少卿爭上一爭!”

三老板默默把橘胖往懷裏攬了攬,悄悄用袖子遮了橘爺的眼,大年初一,見血,不祥!

果然顧秋水一拳砸在崔嘉鼻子上,鮮血迸出,把亂糟糟的藍袍染的一片狼藉。那廝居然齜牙狂笑,滿臉血跡,實在辣眼睛。

三老板額角微跳,輕聲道:“顧大人,你嚇到豹子奴了。”

顧秋水瞥過從袍袖間探出的大腦袋,神采奕奕,哪裏有半分被驚嚇到的樣子?

知道兄長心軟,哼了一聲,腳尖點在崔嘉腰間,解了他的穴道,丟過一條帕子扔在他臉上,惡聲道:“擦幹凈,若弄臟了我的車,你想死都難。”

崔嘉拿帕子捂著鼻子,半仰了頭,嘴裏還不肯消停:“顧四,當日你拿我跟顧家做幌子,怎不動怒?崔二郎君的名聲,一半毀在你手裏!央我查案時,可沒見你這般豪橫,如今是有了新人忘舊人……”

顧秋水擡腳又要踹上去,被三老板起身輕輕拉住,送回軟塌,遞了杯茶給他。從小屜內取了藥箱,撥開崔嘉的手,銀針輕入,徐徐止了鼻血。喚顧二安排些溫水衣物,自己抱著橘胖跨出車門,說要透透氣。

崔嘉卻連滾帶爬黏在三老板身後,竄出馬車,笑嘻嘻地說:“大義父——”

走在前面的三老板微微趔趄了一下,緩緩轉身,無可奈何:“崔大人莫要如此稱呼,在下不過一介白身,當不起大人厚愛。喚三郎吧。”

“哎,哎,三先生!”崔嘉裹著一身腌菜般的衣衫,臉上血跡未幹,就是不肯獨自進車,對著那滿身黑氣的顧秋水。

“崔大人若不嫌棄,可願去後面騾車清洗一番?”三老板含笑輕問。

“不嫌棄,不嫌棄,先生喚我二郎就好。容我去拾掇拾掇。”崔嘉又近前一步壓低了聲音:

“若是顧四發瘋,萬望先生救我一命,我還有些私藏筆墨,方便時,盡數孝敬先生。”也不待三老板答應,便搖搖晃晃朝騾車走去。留下三老板在風中,一時間有些淩亂。

顧秋水下得馬車,來到三老板身邊,輕聲道:“崔二與我有些交情,素日查案,他多有暗助。只是生性放浪,不耐約束。人尚聰慧,有些才情,不通武學。不欲暴露兄長身份,只當兄長是我尋來的名醫。待打發了他,再做計較。”

崔佳能得顧秋水這幾句評價,想來也是頗有些不凡之處。三老板微笑頷首,卻看到一只手平攤在眼前。

略帶差異,看著顧秋水。

“還我。”顧秋水眉梢微揚,打算自己去取。

三老板忙從佩袋裏取出那狐虎貓墜,放到顧秋水掌心,搖頭笑道,“這麽大的人了,怎就孩童一般。”看看他身上的朝服發冠,“也只得這身衣衫配得上你。去換身輕便的,舒散舒散。待會兒,我予你換藥。”

待兩人都收拾妥當,收斂了情緒,馬車再啟。三老板才抱著豹子奴回到車廂。顧秋水一身青色常服,頭發用錦帶束在身後,面色不善,盯著坐在對面的崔嘉。

崔嘉套了件略顯寬大的灰布棉袍,領口松散,腰帶垮垮搭在腰間。想是哪個顧家侍衛的冬衣。

這廝也不嫌棄,斜靠著車壁軟墊,齜牙笑得愜意:“世兄何須發怒,滿京城都知小弟是顧少卿的黨羽。我這般臭名聲,一把年紀,官職低微,仍趨之若鶩,不是攀附我爹的權勢,便是沖著世兄的盛寵而來。何況崔家也不少我一個延續香火,半真半假地由著小弟胡鬧,不過是分藏千金,各處秉燭。”

“屁!講得這般委曲求全。顧某的大旗被你耍的虎虎生風。”顧秋水橫了他一眼:“焉知人家不是沖著崔提點的龍精虎猛去的?這鍋,我背不起。”

崔嘉怒道:“某的威名從幫你剖屍挖墳就毀了,我倒是龍精虎猛,世兄可要一戰?”

一個錦墊飛到崔嘉臉上,驚的豹子奴竄到三老板肩頭,沖顧秋水炸毛!

崔嘉丟開錦墊,抱臂哂笑:“那世兄為何不肯娶親?莫非是身有隱疾?”

“我有何不願意娶?你倒是問問,全京城,哪家敢把姑娘嫁給我?”顧秋水冷笑不已。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小弟又不似少卿大人驕奢豪橫,揮金如土,京郊別院養了一院子的花娘男色自穢其行。弟弟也為世兄效過力,流過血,借少卿大人這點兒汙名用用,難道不是天經地義?”崔嘉說的大言不慚,甚至還搖晃了兩下腦袋。

眼見兩人劍拔弩張,又要動起手來,三老板決定給顧秋水查了傷勢,就帶豹子奴回騾車歇息,好歹清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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