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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馭船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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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宮紅衣沒想到宗政明月發火兒的點找在貢菊身上,說她欺辱一個目不能視,口不能言的侍女。

貢菊顯然身體疲軟,此刻若不是飛羽扶持著肯定是寸步難行的。

她一雙清亮的眼眸空洞異樣,面容明顯習慣性的偏向有聲音的方位。

聽到宗政明月的聲音對著他的方位立時跪下,可她又是個啞聲人,此刻只能深伏在地,埋頭不語,在場誰都看得出她顫抖得厲害。

南宮紅衣剛剛利用她看不見聽不見的缺陷,對她下手,這才鉆了空子進到宗政明月的寢殿。

對於貢菊,她本就心中有愧,被宗政明月厲聲說破,現在見她又哆嗦成這樣,當下心裏也不好受。

眼前宗政明月對她冷言冷語,侍衛侍女跪著等待受罰……

南宮紅衣一下子淚流滿面,想到這兩年的種種,她千方百計打聽他的消息,跟隨他的步伐,為了見他一面和家裏人百般周旋脫身,為了他,她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人的笑話,而他卻對她…………

“侯爺也別扯著侍女說事,今天是我對不起貢菊,也別罰兩個侍衛了,侯爺的處罰我都擔著就是了!”

她說的豪邁,可飛羽,跪著的兩個侍衛,貢菊,看都不看她一眼。

“你們兩個自行領罰去!”

飛羽呵斥道,兩個侍衛立時目不斜視的躬身退出。

銀甲護衛的責罰十分嚴厲,今天這兩個侍衛只怕會挨幾十棍的杖責。

南宮紅衣哭著跺腳。

又跪到貢菊身邊半哭半喊的說到,“侯爺,你直接說吧,要怎麽樣才不罰貢菊。”

宗政明月站在臺階上俯身冷眼看她,“你現在就回南宮家閉門思過,休再糾纏。”

南宮紅衣被飛羽送回南宮家的時候一語不發,眼圈紅紅的。

南宮夫人看得揪心,但面上並未出聲安撫,雪衣侯派飛羽送她回家並親自交到她手上,必是暗示要她嚴家管教,休再亂到侯府走動。

女兒紅衣的心思她這個母親豈能不知曉,只是……

唉……

白圖收到南宮紅衣飛鴿傳書的時候,正在蘇州吳郡蘇州河邊。

花蔭石橋,桂花芝麻糊,吳儂軟語說評戲。

白圖看完信不禁皺眉。

所謂關心則亂,南宮紅衣竟然懷疑宗政明月喜歡盲啞女貢菊。

按她的邏輯,高位之候,貴胄之身,年輕氣盛,這些年身邊竟連個侍寢的都沒有。除了貼身侍女貢菊,幾乎就沒有女子近過身。

都可以想像到南宮紅衣寫信時被困閨房,心緒萬千胡思亂想的場景。

白圖無奈的搖搖頭,想起這幾年夜夜的觀察,那宗政明月也確實是。寢殿中除了貢菊再難有女子入內近身。

難怪南宮紅衣覺得宗政明月待她不一般,但他現在想的是,宗政明月只讓貢菊近身究竟僅僅因為她是個盲啞女還是貢菊本身的身份呢?

再不多想,提筆回信道,“高深莫測之人動情不易,且行且待!”

順著鴿子飛走的方向,蘇州河面駛來一艘烏蓬小船,穿上並無艄公,船頭一年輕男子佩劍傅手而立。

白圖自持自己兩世也算是閱人無數了,除了宗政明月還真沒見過容貌形態如此瀟灑出眾之人。

一身寫意花紋的淺米色圓領長衫,外披寬袖冰藍紗褙子,前襟,後襟的下擺及袖口繪有水墨蘭竹,碧水藍紗的飄逸和水墨的雅致襯得此人身姿如蘇州河邊楊柳一樣恣意盎然。

正應了那首,“綠楊白鷺俱自得,近水遠山皆有情,萬物盛衰天意在,一身羈苦俗人輕”。

可白圖又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勁。

仔細一看,這才看出名堂過來。

這位藍衫公子所乘烏篷船雖是順流而下但速度卻遠遠超過水流,他這是憑內力馭船而行。

但觀此人神色,卻閑情逸致,輕松賞景,絲毫看不出正在消耗內力,由此可見此人內力深不可測。

白圖不禁心中暗暗感嘆江湖水深,深藏不露者比比皆是。

那船漸漸行至近處,似是感受到這邊有人目光註視,他轉頭看過來剛好和白圖四目一對。那目光竟澄亮鮮明如雨後晴空一般,看得白圖心中暗驚,訕笑著點頭示意,又驚覺自己此刻還正一嘴的給芝麻糊呢,又趕忙擡袖子搽嘴巴,再一回頭那人已不見蹤影。

他這心中正失落著呢,都沒問問那位公子如何稱呼呢。

忽然前面一陣雞飛狗跳,有人喊到黃霸天來了。

這邊評彈的小臺上父女兩人神色便慌亂了起來,持三弦的上手者是位白發蒼蒼的老者,下手抱琵琶的女兒是位年輕的婦人,兩父女衣著簡陋,粉色的已褪為米白。

兩人一曲啼笑因緣才剛氣頭便被一行七八個提刀漢子打斷,拿走了面前碗裏十幾個銅板。

這一行人理直氣壯,旁若無人的拿了一條街的銀子卻無一人敢反抗。

白圖起身剛走到他們面前,那領頭的黑胡漢子怒目一瞪,白圖趕忙行禮對著笑臉道歉,“對不住了,對不住了,大哥,我還芝麻糊的,”又指指自己纏著紗布的腿,“我有腿傷,腿傷……”

被那幾人推搡著著,他跌跌撞撞才捱到屋檐下還了芝麻糊的碗。

看著這群人離去的背影,白圖握緊手裏的那袋銀子,笑得嘴角抹蜜,一想也對,索性舔舔嘴角,這不才吃了甜蜜的桂花芝麻糊嗎,嘴角還香甜著呢。

顛一顛,剛剛從那黑胡大漢腰裏摸來的銀袋子,沈甸甸。

他撚了一小塊兒碎銀就放在碗裏,賣芝麻糊的老婆子看那銀子千恩萬謝。

敏感的察覺到似是有人在註視,他一擡頭,果然,二樓有人探窗望著自己微笑,正是剛才那位馭船而行的藍衫公子。

他迅速把剩下的銀子丟進那唱評彈的父女面前破碗裏。

兩父女楞了半天趕緊下跪叩頭感謝,擡頭已不見黑衣少年人影。

上到二樓,那藍衫公子文雅拱手作揖,“公子不僅仗義而且處事周到體貼,在下佩服,有心和公子交個朋友,不知公子可告知尊姓大名。”

白圖猜他可能看出他剛剛拿到那順手摸來的銀子時候用指力將銀子捏變形的行為了。

他將原本那袋子裏的銀兩捏變形了才丟給這些被欺壓搶走辛苦錢的百姓,也是為了怕剛剛那些兇神惡煞的黃霸天一幫人發現丟了銀子又回來報覆。

不想被這位公子看到,反而想和他結交朋友。

想想也不錯,快意江湖,愛恨分明,本就是他心神向往的境地,更何況對方是這樣一位出眾之人。

於是一拱手,他微笑到,“公子擡舉了,我只是個出入江湖的無名小卒,能結交公子這樣的人物才是高攀了。”

“在下姓齊名寒,虛歲十九。”

白圖見他坦蕩,心中更覺歡喜, “兄弟們都喊我小白,虛歲十七。”

“小白。”

“齊大哥。”

兩人坐下飲茶說話。

似乎齊寒也是才到蘇州吳郡不久,兩人淺顯的互相認識了解了一下,知道白圖接下來要去嶺南道,他忽然湊近壓低聲音說到,“嶺南道那邊風俗民情特殊,各色人,魚龍混雜,是個是非之地,要不要本公子為你占上一卦?”

白圖一楞,捂嘴大笑,“齊大哥還有這愛好?”

占卦一般都是一些游街混飯吃的郎中術士之流所為,不期然,這齊公子竟然也好這個。

齊寒卻一本正經的說到,“怎麽?小白老弟,你還別不信,我占卦可準了,我以後老了還想憑著我這門手藝混飯養老呢!”

他說這話時微瞇著雙眼看向窗外艷陽碧水,神情愜意悠然,仿佛心中空無一物的灑脫了然。

白圖心中微動,想想是覺得美好,不用再刀光劍影,躲躲藏藏,擔驚受怕,曬著太陽,喝著涼茶,占卦說相……

他湊過來故意壓低聲線說到,“我的理想我可是第一個就告訴你了哦!”

白圖又是哈哈大笑起來。

沒想到齊寒還真隨身掏出了三個老銅板和一個龜殼來。

“先說,你要算什麽?”

白圖想想說到,“平安。”

“好,就算平安!”

“坤卦!”

看散落在方幾上的龜殼和三個銅板齊公子擰眉說到。

白圖看了看方幾又看看他的表情問到,“何意?”

“肥羊失群入山崗,餓虎逢之把口張。”

白圖暗自心驚,這占卦還是有點玄妙的,和他此去嶺南道紅杏山莊的兇險確實吻合。

他裝作迷茫不解,繼續問到,“何意?我此去有兇險?”

齊公子盯著卦象,默然片刻,繼而欣然而有喜色,“小白,不怕啊,坤卦向來延伸變化無窮。此卦顯示你此次開始出師不利,為困境所擾但只要你切莫冒險急進,小心謹言慎行,取得朋友的關心和支持,善於與他人合作,不但能平安脫險反而大有所為,為國為民。”

白圖心中暗想,如果此次他去紅杏山莊救下輕山公子,那麽西蜀太子挑撥前南唐和後燕國煽動南軍叛亂的陰謀就不能得逞,那麽前南唐國就不會像前世一樣陷入無盡的紛亂戰爭之中,自己也算是為國為民了。

齊公子看他沈思心動,似乎有些激情昂揚,挑挑眉繼續煽動道,“小白,你若想知道我這卦算的準不準,其實現在就可以驗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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