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人劍合一

關燈
人劍合一

周靈覓已經太久沒見到她娘了,所以段蓉一走進她的屋子,她立刻開始哭泣。

段蓉溫柔地撫著她的腦袋:“大婚的日子哭什麽,新妝都哭花了。”

周靈覓撲進段蓉的懷裏,釋放自己無盡的委屈:“娘,我不想嫁!”

段蓉輕聲說:“既然你不想嫁,那我便帶你逃走。”

周靈覓錯愕,她好像在說著一件很小很理所當然能做到的事,她淚眼婆娑地看著段蓉,說:“可是爹他……”

段蓉搖頭,說:“不管他,婚姻是你的事,既然你不願為何還要做?”

“娘,他已經把你關了兩年多了,”周靈覓說:“我答應成婚他才把你放出來,我們拿什麽和他對抗?”

段蓉堅定地說:“哪怕用我的命換,我也要保你幸福。”

周靈覓:“不!我要娘長長久久地活著。”

大門應聲被推開,周高逸像羅剎一般臉色陰沈,直勾勾地盯著她們倆說:“你那條命自己收著吧,我不稀罕要。”

段蓉不著痕跡地擋在周靈覓身前,沈默無言。

兩年的軟禁時間,已經讓她對周高逸再無話可講了。

正在尷尬對峙之際,周長文奔來在周高逸耳邊低語了兩句,周高逸立刻要走,走前吩咐看守不許段蓉和周靈覓踏出房門一步。

周高逸走後,周靈覓敏銳地察覺到段蓉緊繃的肩膀放松了。

原來娘也只是在硬撐罷了。

為了娘的安全,我也必須得嫁,周靈覓想到。

段蓉幫助周靈覓對鏡貼花,眼神之中沒有了以往那股無懼天地的神采,她低聲說:“靈覓,我可你帶你逃。”

周靈覓望著鏡子裏的段蓉,認命了似的說:“娘,天涯海角又能逃到哪裏去呢?他總會找到我們的。我那夫君長得不賴,到時候您瞧瞧,是一樁好姻緣也說不定呢。”

周靈覓哭著哭著便笑了,那勉強的笑容看的段蓉心頭一酸。她好像平白地就衰老下來,千斤秤砣壓在她的心上,“靈覓,娘對不起你。”

周靈覓說:“怎麽是娘的錯!娘又沒有逼我嫁,錯的是他!”

外邊的巨響打斷了母女之間的談話,周靈覓問:“外面怎麽了?”

段蓉道:“我去看看。”

周靈覓說:“我也要去。”

段蓉阻止她起身:“你一身華服,不便出面。我去看看就好,動靜大事不一定大。”

沈重的鳳冠壓得周靈覓擡頭都很艱難,身上層層疊疊的婚袍行動起來確實不便,要將這些取下來也麻煩,更麻煩的還是之後還得再穿回去。周靈覓只得作罷:“好吧,有事必須及時來告訴我。”

段蓉推開門就被守門的人攔住:“夫人,掌門說了不允許你出門。”

段蓉抽出腰間別著的紅鞭,冷笑道:“你還記得我是夫人。”

守門人左右為難,最終還是拗不過段蓉,放她走了。

段蓉朝著聲源處趕去,沒想到竟看到沈白身陷險境,只來得及大喊一聲:“沈白!”

殷禮顏為沈白擋下了周玄掌,情況變化之快讓與殷禮顏一同匆匆趕來的郎義錯愕不已。

沒人看清楚沒有功力的殷禮顏是怎麽將沈白推遠的。

沈白不停地喃喃自語,一聲又一聲地呼喚殷禮顏:“哥哥,哥哥……”

她像是被奪去了三魂六魄,想把殷禮顏抱起,但是他的身體已經碎了,怎麽拼湊都拼不完全。

沈白拿著哥哥的一截手臂,滿手都是殷禮顏的血,好像想明白了拼湊只是徒勞,於是又拿起落在一邊的無情劍。

她的腿不再發軟,沾滿親人骨血的手緊緊抓著劍柄,背後的無情劍虛影壯大到前所未有的程度,陰沈沈地盯著周高逸:“殺!”

沈白一躍而起,無情劍的第十式接連展開,一招又一招地襲向周高逸。周高逸自然也不是吃素的,一掌又一掌地回擊。

但是他現在使出的周玄掌要比之前的使出來的功力弱上幾分,之前那般鋪天蓋地的周玄掌其實是靠透支他的功力才得以使出。

沈白只管攻擊不管躲閃,被掌氣擊中,如利刃割破她的衣衫和血肉,但是她好像感受不到痛,只有將周高逸屠戮的念頭。

承風華說:“沈姑娘已經練成第十式!”

郎義點頭道:“但是她狀態不對。”

承風華亦有些擔憂:“不錯,但是先解決眼前之局面!”

承風華攔住想要上前的周長文,一陣紮在他的肩頭,周長文吃痛地站住腳,將銀針拔出。

“如果是我那師弟,”承風華說:“你現在已經被毒死了。”

周長文這人雖然向來心態平穩不動聲色,但是被如此挑釁還是有些惱怒,便被承風華拖住腳步與他對抗起來。

瞬息間,沈白身上的透血的傷口越來越多,卻絲毫不見她稍有停擺。

周高逸不得不承認面對沈白這樣蠻力破局的路數應對得有些吃力。

只是成在蠻力,敗也在蠻力。

沈白右手執劍,周高逸便下猛功夫專攻她的右手。

已經被殺意占據腦子的沈白著了他的道,但是在這種已經人劍合一的狀態之下,沈白的反應速度也是暴增,活生生地用左手承受住了周高逸的掌風。

掌風如鋒利無比的刀刃,劃開了沈白的左臂,留下一道深刻見骨的傷口。

沈白稍頓住。

她不帶感情地端視著皮開肉綻的手臂,好似那條胳膊不屬於她一樣,連痛覺都感受不到了。

沈白意味不明地沖周高逸古怪一笑,單手執劍招式再起。

簡直沒完沒了了!

周高逸無意與她繼續纏鬥糾纏下去,他只想速戰速決。

因為他清楚地感受到體內的真氣開始亂竄,先前透支真氣的報應反顯上來了。在對手發現之前,必須了結。

於是他又劈向沈白的腿。

沒了腿,看你能怎麽跑!

沈白躲也不躲地迎上去,段蓉深吸一口氣:“躲開他!”

她像是聽不見人話的布偶娃娃,任由自己的右大腿被割傷,血流不止。

哪怕沈白感受不到疼痛,但是右腿被傷也是結結實實地攔住了她的攻勢。

她踉蹌幾步,差點跌坐在地,撐著血跡斑斑的無情劍才不至於跌倒。

周高逸趁熱打鐵,使出全力,抱著必殺死沈白的決心朝她面門擊去。

沈白眼睛沒有焦距地睜著,下意識地想讓身體作出反應,但是身體動不了。

千鈞一發之際,一條紅鞭破空而出,拐了個彎抽在了周高逸的手臂上。

周高逸沒料到段蓉會在這時動手,沒有防備地被抽得吃痛,於是偏離了既定的軌道,也被卸了些力,朝沈白的胸口擊去。

沈白受下這一掌,當場就噴出一口血。

脖子上一直掛著的段蓉送給她的玉瞬間粉碎化為齏粉。

郎義踹飛幾個圍攻他的周家弟子,無意戀戰,他去換下承風華,與周長文對戰,想讓承風華有機會能夠去照拂沈白。

但是周長文並不如他所願,召集了其他人一起圍攻承風華和郎義二人。

他們只好幹著急,眼前的對手的實力也不允許他們三心二意。

周高逸氣急敗壞地朝段蓉揮去一掌,段蓉被他扇得飛出去幾尺遠,“你大膽!”

段蓉被打得嘴角流血,淒然一笑:“你還是第一次打我。”

周高逸張口結舌:“我……”

段蓉搖搖欲墜地一步步上前,泫然欲泣:“你可曾還記得當年對我許下的那些諾言?”

周高逸皺眉,呵斥道:“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段蓉置若罔聞,繼續說:“你說永不負我,永遠愛我,永遠呵護我,生不同生,死定同死。”

周高逸躲避她的視線,喚來手下弟子:“把夫人帶下去!”

段蓉一步一步向前,又是哭又是笑,拖著一根紅鞭子,衣衫淩亂,紮好的發絲散了,整個人狼狽得像是瘋了。

周高逸再狠的心,面對這樣的段蓉還是遲疑了,任由她走至自己面前。

“我們的事,之後再論。”周高逸有心哄她:“現在……”

哪知段蓉驟然收起那副瘋癲的姿態,揚起長鞭,那長鞭似蛇一般牢牢地將周高逸捆住,段蓉為了不讓他掙脫,張開雙臂死死地鉗制住周高逸。

她對已經恢覆氣力的沈白聲嘶力竭地喊:“沈白,殺了他!”

沈白像是聽到了召喚,舉起無情劍便向周高逸刺去。

周高逸呲目欲裂,驚慌地轉了個身,將段蓉做盾牌擋在自己身前。

“你這吃裏扒外的女人!”周高逸怒火中燒。

段蓉垂下眼淚,見沈白動作遲疑,又道:“不要管我,殺了他!”

無情劍的劍氣將段蓉和周高逸貫穿,虛影貫穿他們之後,接著跟來的是沈白手上那把沾著殷禮顏和沈白鮮血的無情劍。

刀劍刺穿□□的聲音很小,但是周高逸卻覺得那聲量震破蒼穹。

段蓉伏在他身上,兩人被一把劍貫穿,筆直地躺倒在地。

周高逸望著湛藍的天空,再緩緩地最後看了一眼已經死去的段蓉。

腦海中突然不合時宜地閃現最後一個念頭:他與段蓉此時是那樣地親密無間。

周靈覓穿著一身紅衣趕來,看到的就是這番景象。

她崩潰又徒勞地叫喊:“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