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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宅發難,舊怨暗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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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宅發難,舊怨暗藏

春日賞花宴的餘波尚未散盡,朱玉瑤乘坐的青帷馬車便已緩緩駛入靖安侯府的朱漆大門。

馬車碾過門前的青石臺階,發出沈悶的聲響,如同她此刻平靜無波的心境。車窗外,侯府內宅的景致緩緩掠過,青磚黛瓦,雕梁畫棟,廊下懸掛的宮燈隨風輕搖,卻處處透著一股壓抑的沈悶。

“小姐,到了。”小翠掀開車簾,扶著朱玉瑤下車。

春日的微風拂過,吹動了朱玉瑤裙擺上的暗金纏枝紋,金線流轉間,依舊難掩其明艷張揚的氣質。只是相較於宴會上的鋒芒畢露,此刻的她眉眼間多了幾分淡淡的疲憊。

“嗯。”朱玉瑤微微頷首,踩著丫鬟鋪好的腳踏下車,目光掃過侯府熟悉的庭院。剛走了沒幾步,朱玉瑤便見管家婆張嬤嬤帶著幾個身著青色粗布衣裙的丫鬟快步走來,神色恭敬卻帶著幾分刻意的拘謹:“大小姐,夫人在正廳等候您多時了,讓您回府後即刻過去見她。”

朱玉瑤的腳步微微一頓,眼底閃過一絲冷冽的笑意。

果然,她這邊剛回府,柳氏那邊便已經按捺不住了。賞花宴上朱玉柔丟了那麽大的臉,柳氏作為繼母,自然要跳出來為自己的女兒“討公道”,順便借機打壓她一番。

這後宅的伎倆,真是拙劣又可笑。

“知道了。”朱玉瑤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前面帶路吧。”她絲毫沒有拖延,徑直朝著正廳的方向走去。小翠緊隨其後,眼神中滿是擔憂,卻也只能緊緊跟上,不敢多言。

靖安侯府的正廳名為“榮安堂”,是侯府內宅商議要事、接待貴客的地方。

正廳內陳設奢華,正中擺放著一張巨大的紫檀木太師椅,椅背上雕刻著繁覆的雲龍紋,彰顯著侯府的尊貴地位。兩側整齊地擺放著幾張梨花木座椅,桌上擺放著精致的青花瓷瓶,瓶中插著幾支新鮮的牡丹,為這肅穆的廳堂增添了幾分生機。

朱玉瑤剛走到正廳門口,便感受到了一股強烈的壓迫感。

廳內氣氛凝重,柳氏身著一襲深紫色繡纏枝牡丹紋的褙子,搭配同色系的馬面裙,裙擺上用銀線繡出細密的壽字紋,顯得雍容華貴,卻又帶著幾分刻意的威嚴。她端坐在主位上,雙手放在膝蓋上,面色嚴肅,眉頭緊蹙,眼神中帶著十足的怒意,正冷冷地註視著門口的方向。

在柳氏身後,站著十幾個身著統一服飾的下人,有丫鬟也有婆子,一個個神色肅穆,垂手侍立,顯然是柳氏特意召集來的,目的就是為了在氣勢上壓制朱玉瑤。而在柳氏身側的位置,還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是白日裏在賞花宴上狼狽離去的朱玉柔。

朱玉柔依舊穿著那身淺青色繡蘭草的襦裙,只是此刻她的眼眶紅腫,臉上還帶著未幹的淚痕,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見朱玉瑤走進來,她立刻往柳氏身後縮了縮,眼神中帶著幾分畏懼,卻又忍不住露出一絲挑釁的意味。

“大小姐回來了。”張嬤嬤走上前,對著朱玉瑤行了一禮,語氣卻帶著幾分疏離。

朱玉瑤沒有理會張嬤嬤,徑直走進正廳,目光掃過廳內的眾人,最終落在柳氏身上,微微屈膝行禮,語氣平淡:“女兒見過母親。不知母親急著召女兒回來,有何要事?”她的禮數周全,卻又帶著幾分刻意的疏離,絲毫沒有尋常女兒對母親的親近之感。

“要事?”柳氏猛地一拍桌子,厲聲喝道,聲音尖銳刺耳,打破了廳內的沈寂,“朱玉瑤!你還好意思問我有何要事?今日在太傅府的賞花宴上,你那般胡作非為,丟盡了我們靖安侯府的顏面,你難道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裏嗎?”

柳氏的聲音極大,震得廳內的燭火都微微晃動。

她身後的下人們紛紛低下頭,不敢出聲,顯然是畏懼柳氏的威嚴。朱玉柔則靠在柳氏身邊,偷偷擡眼看向朱玉瑤,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得意笑容。

朱玉瑤直起身,眼神平靜地看著柳氏,語氣依舊平淡:“母親此言差矣。女兒今日在宴會上,不過是揭穿了一些虛偽的假象,何來胡作非為之說?至於丟盡侯府顏面……女兒倒覺得,真正丟侯府顏面的,是那些拿著臨摹的繡品故作清高、試圖欺瞞太後的人。”

“你還敢狡辯!”柳氏怒不可遏,指著朱玉瑤,氣得渾身發抖,“玉柔好心拿出自己繡的繡品與眾人分享,你卻當眾揭穿她的繡品是臨摹的,讓她在眾人面前顏面盡失!還有禮部尚書夫人,她是長輩,好心勸你幾句,你卻出言頂撞,還爆出她的隱私醜聞,讓她下不來臺!你這般行事張揚,言語刻薄,讓京中所有世家都看我們靖安侯府的笑話,這還不算丟盡顏面嗎?”

柳氏的話語如同連珠炮一般,句句都在指責朱玉瑤。

她刻意忽略了朱玉柔的虛偽與禮部尚書夫人的不分青紅皂白,只一味地將所有過錯都推到朱玉瑤身上,顯然是早有預謀。

“母親只知指責女兒,卻不知事情的前因後果。”朱玉瑤微微挑眉,語氣中帶著幾分嘲諷,“朱玉柔若不是故意炫耀,試圖用臨摹的繡品討好太後,女兒怎會揭穿她?禮部尚書夫人若不是不分青紅皂白地訓斥女兒,女兒又怎會出言頂撞?女兒向來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她們既然敢挑釁我,就要有承擔後果的準備。”

“你……你簡直是無可救藥!”柳氏被朱玉瑤的話噎得說不出話,臉色鐵青。她沒想到,到了這個時候,朱玉瑤竟然還敢這般頂撞她,絲毫沒有認錯的意思。

柳氏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眼神變得更加冰冷:“好!好一個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既然你不知悔改,那我今日便要替侯爺好好管教管教你!你身為靖安侯府的嫡女,卻在宴上失儀,丟盡侯府顏面,若不加以懲戒,日後你只會更加無法無天!”

話音剛落,柳氏便對著身後的嬤嬤使了個眼色。

嬤嬤立刻上前一步,高聲說道:“奉夫人之命,大小姐朱玉瑤在太傅府賞花宴上失儀,頂撞長輩,欺負庶妹,丟盡侯府顏面。現決定,克扣大小姐下月份例,以示懲戒!”

朱玉瑤的眼神微微一沈。月例雖然不多,但這是侯府嫡女應得的份例,柳氏此舉,顯然是想通過這種方式來打壓她,讓她在府中過得艱難一些。更重要的是,柳氏是在借克扣月例這件事,向府中的所有人宣告,她才是侯府內宅的掌權人,朱玉瑤這個嫡女,也得聽她的管教。

“母親這是在濫用私權,公報私仇。”朱玉瑤語氣冷淡,眼神中帶著幾分不屑。她根本不在乎這幾個月例銀子,柳氏以為用這種手段就能打壓她,簡直是異想天開。

“濫用私權?公報私仇?”柳氏冷笑一聲,語氣強硬,“我是侯府的主母,管教府中的女兒,何來濫用私權之說?這是對你失儀行為的懲戒,你必須接受!”

柳氏根本不給朱玉瑤反駁的機會,繼續說道:“除此之外,我還覺得你身邊的丫鬟小翠太過年輕,不懂規矩,照顧不好你。我身邊的春桃,手腳麻利,做事細心,又懂規矩,不如就讓她去你的瑤光院伺候你吧。有她在你身邊,也能好好提點你,讓你多學學規矩,日後不要再做出這般失儀的事情。”

說著,柳氏便將站在自己身後的一個丫鬟推到了跟前。

那丫鬟正是白日裏跟在朱玉柔身邊的春桃,她身著一身粉色的襦裙,低著頭,看似恭敬,眼神中卻帶著幾分得意與警惕。

春桃立刻對著朱玉瑤屈膝行禮,聲音恭敬:“奴婢春桃,見過大小姐。日後便由奴婢伺候大小姐的起居,還請大小姐多多指教。”

朱玉瑤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刺骨。

柳氏這一手,可比克扣月例陰險多了。春桃是柳氏的心腹丫鬟,一直跟在朱玉柔身邊,柳氏讓她去瑤光院“伺候”,明面上是照顧她,實則是想讓春桃充當眼線,監視她的一舉一動。日後她在瑤光院中的任何動靜,恐怕都會第一時間傳到柳氏的耳朵裏。

柳氏看著朱玉瑤冰冷的眼神,心中暗暗得意。她就是要通過這種方式,牢牢地掌控住朱玉瑤的行蹤,讓朱玉瑤沒有任何秘密可言。只要朱玉瑤有任何把柄落在她的手裏,她就能隨時拿捏住這個嫡女,為自己的女兒朱玉柔鋪路。

“母親倒是想得周到。”朱玉瑤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但熟悉她的小翠卻能感受到,小姐此刻的心情已經降到了冰點。

“我是你的母親,自然要為你著想。”柳氏語氣強硬,不容拒絕,“這件事就這麽定了,春桃今日就搬去瑤光院。你若是敢為難她,休怪我對你不客氣!”

柳氏的態度極為堅決,顯然是早有預謀。從召集下人壯聲勢,到以“失儀”為由訓斥她,再到克扣月例、安排眼線,每一步都算計得清清楚楚。她就是要趁著賞花宴這件事,徹底打壓朱玉瑤的氣焰,鞏固自己在侯府內宅的地位。

而柳氏之所以能有今日的地位,能在侯府內宅如此橫行霸道,說起來,還有一段不堪的過往。

柳氏出身世家,是朱玉瑤生母蘇婉清的閨中密友。當年蘇婉清嫁入侯府時,念及舊情,時常邀柳氏入府小住,待她親如姐妹,從未有過半分提防。

當年,蘇婉清出身名門望族,容貌傾城,知書達理,嫁給靖安侯朱承毅後,夫妻二人琴瑟和鳴,感情甚篤。柳氏作為她的閨中密友,日日在侯府走動,看著蘇婉清享盡榮華、備受寵愛,心中漸漸生出了嫉妒與貪念。她覬覦侯府主母的位置,想要取而代之。

機會終於在蘇婉清懷孕後出現了。

那時候,蘇婉清剛懷上朱玉瑤沒多久,身體虛弱,需要安心靜養,精力大不如前。柳氏便借著探望的名義,日日在侯府停留,刻意在朱承毅面前表現得溫柔體貼、善解人意,與蘇婉清的嬌弱形成對比。

終於,在一個朱承毅醉酒的夜晚,柳氏精心設計,爬上了朱承毅的床,毀了這份多年的情誼。

事發之後,蘇婉清悲痛欲絕,卻又礙於腹中的孩子,無法發作。

朱承毅心中有愧,卻也木已成舟,只能將柳氏納為妾室。柳氏成為妾室後,更是變本加厲,處處針對蘇婉清。她暗中買通下人,在蘇婉清的飲食中動手腳,導致蘇婉清的身體日漸衰弱。

後來,蘇婉清艱難地生下了朱玉瑤,身體卻再也無法恢覆。

柳氏則在這段時間裏,憑借著自己的手段,漸漸贏得了朱承毅的信任,還生下了庶女朱玉柔。蘇婉清看著柳氏越來越得寵,自己的身體卻越來越差,心中郁結,病情日漸加重,最終在朱玉瑤八歲那年,撒手人寰。

蘇婉清去世後,柳氏便憑借著朱承毅的寵愛和朱玉柔這個女兒,順利地被擡為正室,成為了靖安侯府的主母。

只是,在朱玉瑤的眼裏,柳氏永遠都是那個背叛密友、鳩占鵲巢的卑劣之人。即便她如今身著華貴的服飾,坐在侯府主母的位置上,也改變不了她的不堪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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