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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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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來

宴會上褚寧拒絕米勒後的下一周,Netaweb看到了褚寧的價值,分配給他更重要的工作,改派公司其他人為ChipVS做培訓。

對此,米勒並沒有表示不滿,兩個人之後再也沒有見過面。

又過兩周,潘巖實習前投出的一篇論文收到評審結果,是大修 (Major revision),期限是一個月。他只好提前結束實習,老老實實地回學校修改論文。

時間很快來到八月底,褚寧如期結束在矽谷的實習,返回學校。

周六下午,飛機準時降落在波士頓機場。

考慮到卓予承會來接他,下飛機前褚寧特意去洗手間洗漱一番,等他站在卓予承面前時,依然是那個清爽又帥氣的少年。

而卓予承站在他面前時,褚寧卻看呆了。

與平日裏穿著襯衫和白大褂的卓醫生不同,此時的卓予承一身便裝,藍色牛仔褲搭配白色衛衣。

牛仔褲不緊不松,恰到好處地貼合著他修長筆直的腿,線條幹凈而自然,透著一股久違的少年氣。

卓予承拍了拍他的肩,笑著問:“怎麽了?”

“沒什麽,”發覺自己的失神,褚寧漲紅了臉,低聲說:“辛苦你來接我。”

接過行李箱,卓予承揚起臉,笑容明媚,“我是你男朋友,來接你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聽到男朋友三個字,褚寧更加難為情了。

確定關系之後,短暫相聚又迅速分開兩地,他還不能完全適應這層新身份的親昵與分寸。兩人之間的關系像蒙了一層薄紗,親密、暧昧又拘謹。

這一個月來,群裏偶爾有人八卦他和米勒的進展,否認過幾次後褚寧索性對這些消息視而不見。

倒是卓予承,有次也跟風調侃,意味深長地發出一串表情符號,還不忘艾特他。

當褚寧看到群裏卓予承發的消息時,著實花了幾分鐘認真辨別那些是什麽符號,微笑?調笑?還是吃醋的表情?

然而當他們私下聯絡,卓予承又正經得不能再正經。

初秋的天溫和而舒爽,汽車沿著查爾斯河畔行駛,風穿過兩岸的樹林,吹進車裏,裹著波士頓特有的書卷氣。

周六的路上車不多,很快來到褚寧的住處。

公寓最近統一更換了門鎖,褚寧的舊鑰匙已經作廢。偏偏這天潘巖要跟同學出去露營,得知褚寧要回來,早上出發前特意把新鑰匙放進郵箱。

根據他在電話裏的囑咐,褚寧去郵箱取了鑰匙。然而在門前折騰半天,卻怎麽也打不開,低頭拿出自己的舊鑰匙一比,才發現兩把鑰匙一模一樣。

無奈之下他撥通了潘巖的電話,手機裏很快傳來帶著歉意的聲音:“不好意思啊褚寧,我搞錯了,放進郵箱的還是舊鑰匙。”

“……”

褚寧嘆了口氣。

“那個……我明晚才回來,你有別的地方暫住嗎?”潘巖連連道歉。

“哦,沒事,你好好玩吧,我再想想辦法。”

旁邊的卓予承大致聽出了前因後果,看他掛掉電話,拍拍他的肩膀:“走吧,去我那裏,我收留你。”

剛剛確定關系就要共度一夜,這是要發生什麽嗎?盡管有所期待,褚寧心裏還是有些忐忑不安:“我去你家,方便嗎?你一個人住?”

“方便,放心吧。”拎起他的箱子,卓予承又把它放回後備箱,然後拉褚寧上了車。

他的住處位於波士頓郊區的一個小鎮。

車子駛出市區,在高速公路上行駛二十分鐘後,拐進一條小路,兩側是濃密的樹林,枝葉交錯著,將道路包裹得嚴嚴實實。

他們像是駛入一條通往原始森林的隧道,周圍光線驟暗,車燈自動亮起。褚寧握緊座椅扶手回頭望去,前後空無一車,不由得有些緊張。他剛轉回頭,就對上卓予承似笑非笑的眼神。

“怎麽?”卓予承一臉戲謔地看著他,“擔心我把你帶去鬼屋?”

心裏的緊張仿佛被看穿了,褚寧有點不好意思,低聲說:“才沒有。”

看到他這種局促的樣子,卓予承突然想逗逗他,煞有介事地說:“鬼屋的地下室有張生銹的手術臺,上面綁著一個人,墻角的櫃子裏,堆滿骷髏頭……”

“嗨!”知道他是故意這麽說,褚寧擡起手在他大腿上拍了一下。

“好了好了,不嚇你了。”卓予承騰出一只手,拍拍他的手背。

“你……”褚寧慌忙掙脫,“專心開車。”

很快,車子轉進一條小路,眼前大亮,是黃昏前的最後一抹天光。

迎面而來的景色風格大變,他們像是走進了童話中才有的小鎮。

道路兩側,獨棟小屋錯落分布,幾乎家家門前都花團錦簇,草坪被修剪得如地毯般平整。

車子在一個開滿鮮花的院子裏停下。

下車的一剎那,褚寧覺得周圍美得不真實。他想起小時候讀過的繪本《糖果屋》:森林裏有一個美麗的小屋,有滿滿一屋子糖果,還住著女巫……

院子的中央,是一棟典型的英式鄉村風格的住宅,有著大大的窗戶,尖尖的屋頂和高高的煙囪,像小時候畫的簡筆畫。

房子前面是一條蜿蜒曲折的石板小路,穿過草坪,從門口一直延伸到馬路邊。小路的兩側隨意地種著五顏六色的花,在初秋的時節依然爭奇鬥艷。

“這是我爺爺奶奶的房子,他們在這裏生活了五十多年,現在年紀大了,搬去養老院前把它轉贈給了我。”

撥開身邊的花草,卓予承和他肩並肩,邊走邊聊。

說話間很快來到門前,一進屋,一股熟悉的藍桉香撲面而來。褚寧不由得看了卓予承一眼,卓予承卻若無其事地把他領進屋。

他從門口的鞋櫃裏拿出一雙嶄新的拖鞋給褚寧穿,自己則換上一雙同款式的舊鞋。

褚寧低頭換鞋,心裏卻不由得一動。

連鞋都準備好了,這是早就預料到他會來嗎?

像是猜到了褚寧的心事,卓予承坦然地笑笑:“我早就想帶你回來。”

褚寧:“……”

“來,先參觀一下。”他拉著褚寧的手徑直往裏走。

一樓的客廳連著餐廳和廚房,形成一個南北通透的開闊空間。客廳布置得溫馨典雅,黑胡桃木家具、墨綠色沙發、奶白色靠墊。每個角落都有一盞造型別致的臺燈,墻上的油畫看樣式年代久遠但顏色依舊鮮艷。

客廳的一側,大大的落地窗正對著後院,窗前立著一棵尤加利盆栽。

褚寧走上前,湊近枝葉深吸了兩口氣,又在卓予承的袖子上嗅了嗅,馬上明白了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從何而來。

藍桉樹也是尤加利的一種,高大的藍桉和室內的盆栽區別只是大小不同,氣味卻幾乎一模一樣。

走到褚寧身後,卓予承扶著他的肩膀問:“怎麽了?”

“怪不得,”褚寧回過頭看他,“你身上就是這種味道。”

“是嗎?”卓予承擡起胳膊放到鼻子上嗅了嗅,“我倒聞不出來。”

“身上的味道自己當然聞不出,”視線穿過尤加利的枝葉,褚寧望向窗外,緩緩回憶道:“但我第一次坐你的車,就聞到了。”

“你……不喜歡嗎?”一向穩重的卓予承此時突然有點緊張。

“不不不,我很喜歡。”連忙搖頭後,褚寧又紅著臉小聲補充,“聞到它就想到了你。”

卓予承從櫥櫃裏取出一個玻璃花瓶,接上水。又剪下一把尤加利的枝條,整齊地放進花瓶裏,再將花瓶端端正正地擺在餐桌中央。

做完這一切後他接著介紹:“我父母都是醫生,工作很忙。小時候我就和姐姐跟著爺爺奶奶住在這裏,上中學後才回到父母家。”

“三年前我又搬回這裏,這個地方雖然離上班的地方遠,但我很喜歡這個房子,可能因為在這裏長大吧,有種特殊的感情。”

說話間他拉著褚寧來到房子的另一側,這側有兩個房間,中間隔著衛生間。

卓予承推開書房的門:“不上班的時候我就在這裏工作,對面是爺爺奶奶的臥室,雖然他們不住這裏了,但房間一直留著。”

與室內整體的典雅風格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書房的旁邊,與樓梯緊挨著的地方裝了一部小巧的電梯。

“怎麽還裝了電梯?”褚寧有些奇怪。

“待會你就知道了。”卓予承朝他眨眨眼睛,摁下往上的按鈕,“樓上是臥室,我帶你看看。”

電梯門打開,面前是一個長長的走廊。走廊兩端各有一個房間,中間是衛生間和洗衣房。其中一間是臥室,幹凈整潔,屋裏同樣有一股淡淡的藍桉香。

“這是我的臥室,今晚你就睡這裏,我睡樓下。”

這種敏感的晚上住哪裏的問題,他隨口就說了出來,像醫生囑咐病人吃藥一樣自然隨意。褚寧覺得自己白白地忐忑了那麽久。

另一個房間淩亂些,室內彌漫著一股亞麻籽油的味道。這是一間由臥室改成的畫室,墻邊的鐵架子上堆放著畫板、顏料罐和一摞摞素描稿。

正中央的畫架上,支著一幅將要完成的畫作,是一個三四歲的小女孩的側影。

褚寧站在畫前看了一會兒,突然想起雷諾阿的《小艾琳》,都是側面畫,只是小艾琳是低垂著眼睛,帶著幾分害羞與乖巧。

而畫裏的這個小女孩,卻微微仰著頭,下巴翹起,紅撲撲的臉上寫滿了調皮與靈動。

“這是我姐姐的女兒,”卓予承走近畫架,“她馬上要過生日,這幅畫是送給她的禮物。”

“很漂亮。”褚寧側過頭看向他,“我不知道你原來這麽會畫畫。”

卓予承帶著不好意思的神情笑了笑:“小時候沒什麽朋友,就喜歡一個人待在家裏畫畫。”

他環顧四周:“這間房,原本是我小時候住的地方。”

“這些也是你畫的?”褚寧的手指拂過墻上的花草和小動物。

“嗯。”卓予承點點頭,“那時候年紀小,畫得不好,奶奶的花園給我很多靈感。”

褚寧神情專註地盯著這些畫,認真地說:“很美,我很喜歡。”

他又轉過頭看向卓予承的手,問:“外科醫生的手和畫家的手,會很不一樣嗎?”

卓予承舉起兩只手,翻看掌心和手背,思索片刻道:“外科醫生的手,是破壞性的?畫家的手,是創造性的?”

“不,”褚寧擡頭,幽幽的眼神註視著他,“我覺得它們都是治愈性的。”

卓予承也看著他,炙熱的眼神在空中交匯。

畫室裏突然安靜下來,兩人都佇立不動。片刻後,卓予承上前一步,捧住了褚寧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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