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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大巫 “還好,你賭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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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大巫 “還好,你賭贏了。”

洞外目之所及之處, 像是被什麽恐怖的力量掃過一般,都是傀的焦屍,一片一片地鋪在黃土地上, 散發著妖力的餘韻。

然而更遠處,更多的黑點列成方陣, 有節奏的震顫由遠及近。

憑借修行人不凡的目力, 玉明盞遙遙望見,在傀兵陣的後方,升起一道模模糊糊的、數十倍於其他傀大的黑影,長發的輪廓模糊混在沙石裏。

它的怨氣深不見底。

玉明盞在風裏瞇著眼,慢慢地, 綻開一個笑容。

她道:“師兄,我們馬上就要回家了。”

朱紅的飛塵彌散在整座鬼城。

一支透白的箭, 拖著皎月般的尾跡劃破長空,如同裂帛一般撕開了赤紅的天。

眩目得讓人睜不開眼。

那支箭墜落的片刻,如同流星擊碎寒潭月影, 密集的方陣瞬間被擊破!

它點燃了一大片傀, 然而有一批傀被燃盡,就有另一批補上空缺,源源不絕。

那支箭燃盡自身,靈力散去的片刻,兵陣的中心,有兩道身影慢慢顯露出來。

玉明盞與沈念背靠著背,出現在無數傀兵的中間。

無需任何交流,二人默契地同時出招。

玄燭劍法·朔月,玄燭劍法·望月。

望月是一輪血月,後方的兵陣, 先是被威壓逼停,然後被妖力碾過。

吐息之間,殺敵千萬!

前方的方陣則被切成兩半,仿佛玉明盞拿的不是一柄尋常鐵劍,而是一把神器。

丹砂與傀兵的血,附著在玉明盞的白衣上,將它染作鮮紅。

墨發共長衣飄蕩,纖瘦單薄的身影,一雙眼睛之中靈力流轉,如同火焰,灼灼不熄。

無數的殺招向她湧來,玉明盞倒提長劍,凜然道:“雖然我如今狼狽,殺你們,還是綽綽有餘。”

她目中靈力陡然生變,多了一抹淡紫,與此同時,半數的傀被白光淹沒。

對戰場上的傀來說,劍鳴蓋過了一切聲響。

劍鳴愈漸愈遠,在身體行將化塵的片刻,傀忽然聽見了來自人間的鳥鳴。

在人間、巫山經歷的種種,霎時間浮上心頭。

空洞的眼眶裏倒映著溫暖的天光,將這一瞬間,拉得很長很長。

數不清的肉身與神魂,消散在了白光之中。

玉明盞在原地捏著劍訣一動未動,指尖靈水玉的凈化之力久久不息。

靈水玉在大巫鎮山時,分作了陰陽雙劍。

陽劍隨她埋入巫山,被仙宮據為己有、輾轉來到玉明盞手中的,恰好是沒有掉進鬼城的陰劍。

陰劍與十二仙的極陽之身相克,故而可以傷到十二仙。然而在鬼城之中,因為它比傀更陰,便將半死不活的傀識別成了生者。

巫山神魂,可令生者赴死。

即便劍身破碎,只剩下劍靈,玉明盞凝劍氣於無形,也能將靈水玉的威力發揮到極致。

玉明盞與沈念在兵陣中強行開路,一點點接近在後方的,最大的傀。

不知為何,在靈水玉的靈力出現後,那只傀停在原地未再前進,該是眼窩的空洞盯著玉明盞那邊。

已經鋪展開的妖力與巫山之力,陡然擰在一起,瞬間調換了位置。

方才還在前面的玉明盞,出現在兵陣後方,與最大的傀面對面。沈念瞬影到她身後,玄黑的劍氣將補上來的傀擊潰。

玉明盞面前的傀,是有幾十個她那麽高的龐然大物,它擡手時掀起的風沙,足以將她淹沒。

這只傀周圍的靈力有質的不同,天然的威壓讓玉明盞一瞬間感到骨縫傳來劇痛。

玉明盞面不改色,硬掛上一個笑容,擡首道:“你好,前輩。”

傀的衣服繡著一萬年前的巫山古語,附著其上的靈力流動,半張殘破的臉,依稀有故人的痕跡。

已經隕落那麽長的時間,仍然可以保留一部分臉上的血肉。

她是玉明盞與沈念在回溯中見到的,最後一位大巫。

靈水玉的虛影出現在玉明盞手中,護體靈力凝聚。

大巫的動了動自己的頭,眼窩“轉”到玉明盞身上,雖然沒有眼珠,玉明盞感受到它的目光如有實質,背後一陣寒涼。

大巫張開了嘴,骨骼碎片與大塊大塊的塵埃簌簌落下。

一縷黑線從大巫的嘴裏浮現,穿透玉明盞的護體,自胸口融進她體內。

玉明盞聽見自己的心臟劇烈地跳動。

身體與神魂變得像是承接塵緣那時一樣沈重,逼迫玉明盞跪倒在地,勉強撐著劍靈。

大巫低頭,說話的時候,嗓子裏傳出嘶嘶的風聲:“因果……未……平……”

玉明盞捂著胸口道:“……因果?”

話音剛落,難以置信的重量奪去了玉明盞的呼吸。

玉明盞的眼睛迅速泛紅,連身下的黃土地都變得模糊。

千秋萬代的歷史,痛苦的幸福的記憶,從第一代大巫的第一次祭祀,到最後一任大巫以身殉巫山;一個父親捕到大魚時,女兒開心的笑靨;一個巫族人在病榻上老去;一對愛人在月下立誓,來世再做夫妻……

每一個平凡或特殊的巫山人的記憶,都在玉明盞的識海中過了一遍,一代一代的故事連綿不絕,不給她喘息的機會。

然後所有的記憶聚合成一條細細的線,一頭系在巫山最初的歲月,另一頭越過識海中向玉明盞回頭的最後一任大巫,連到了玉明盞的胸口。

玉明盞自己的意識微若無物,能夠記住的,唯有傀的那一句:

“因果,未平。”

玉明盞看見體內的塵緣被那條因果線聚合,盡數收入其中。

她只感到心緒如同浪湧,不知何時趴在了地上。她顫抖著撐起身子,透過模糊的視線看向高處的大巫。

臉上有水珠滾落,分不清楚是汗,還是痛出來的眼淚。

大巫向前一湊,骷髏般的臉驟然放大!

黃沙撲面而來。

玉明盞瞳孔一縮,反手握住靈水玉,劍鳴引動地上枯骨都震動。

然後所有的沙塵,都凝滯在了空中。

玉明盞震驚地擡頭,預想中的重擊並沒有出現。

大巫不動了。

玉明盞的視線掃過身側,一截比她人還粗的項骨,橫亙在黃土地上。

大巫只是向她伸出了頸項。

巨傀靜靜地、耐心地等著,玉明盞莫名覺得,她朝向她的眼窩,好像盛著某種平靜。

是那種等待許久後,終於有人托付的,安然的平靜。

玉明盞的心涼了半截,然後一抽一抽地疼。

她垂眸道:“你本可以帶著完整的靈水玉沈下來,卻留下了我手上的這把在人間。我知道,你是為了巫山,搏一線生機。”

是一線生機,也是一場跨越萬年的豪賭。

賭遺落人間的陰劍,可以找到主人。

賭她以身鑄成的封印崩塌之前,會有人找到這裏,帶著足以匹敵丹砂的力量,然後將因果均平。

賭巫山人作為傀的痛苦,會有盡頭。

玉明盞微微笑著:“還好,你賭贏了。”

目光閃爍,玉明盞情知自己的凡人之軀承受不住因果的重量。

但她曾經以為自己承受不住的很多次,她都活下來了。

玉明盞安撫地輕聲道:“睡吧。”

大巫最後看見的,是靈水玉的劍光。

巨大的身軀化成風沙,早已精疲力竭的神魂,也隨肉|體一起崩散,夾在沙裏頭,風一卷,就鋪開如同銀漢。

玉明盞只想,再是驚才絕艷之人,死後都不過化為這樣的風沙,或是一抔黃土。

戰場上的傀,都感知到了大巫的離世,不約而同地停下了動作。

望著那久未平息的塵煙,肅然哀悼。

沈念見他們不動了,便收去了劍勢,退至玉明盞身邊。

玉明盞仍在抽離之中,忽然從眼角瞥見,暗紅色的一小團什麽東西,啪地一聲,從大巫剛才所在的位置,滾落到泥沙飛濺的黃土地上。

腦中炸響了一聲驚雷,玉明盞回身掩護沈念,大聲道:“快躲開!”

彌散在四處的丹砂,頓時朝著那一小團紅色聚攏。

電光石火之間,小小的一團膨脹成了猙獰的形狀,旋即觸手般向四周鋪開。

丹砂現,巫墓起。

一瞬間,丹砂的觸手在地上繪成覆雜的圖案,占去了大半座鬼城。

玉明盞一只手護著沈念,一只手握著靈水玉,紅光照亮了她的臉。

那圖案所及之處,一座地宮拔地而起。

玉明盞拉著沈念,躲過了陡然升起的一面墻。

丹砂立即附著在地宮之上,詭譎的猙獰圖案爬滿地宮各處。整座地宮像是活過來了一般向上生長,吞去了鬼城中的其他景象。

玉明盞四下一看,終於在南面,發現了丹砂所繪的缺口。

她拉著沈念向那邊召風而去,離那缺口不過咫尺時,卻停住了。

沈念以為玉明盞靈力逆亂動不了,攬著她的腰就要帶她一起走時,玉明盞竟然向後退了一步,回到丹砂圈出的範圍內。

“師兄,不對勁。”

沈念面帶疑惑地看她。

玉明盞蹙眉,仍有些不敢確定,喚出了靈水玉的劍靈。

玉白的劍影短暫浮現,然後掉頭,劍尖朝著那看不到盡頭的高墻一指。

沈念慢慢睜大了眼睛。

劍靈對本體的感應不會有失。

劍靈的聲音不響,卻震耳欲聾。

“陽劍,在地宮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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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單機寫文好寂寞或許咕咕可以求幾個評論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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