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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生死劫 思念和愛都會消耗心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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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生死劫 思念和愛都會消耗心火。

玉明盞體內的因果線, 吸納了源源不斷的塵緣,她體內的法脈重新歸位,逆亂的靈力也平息下來。

反而因禍得福。

她拉著沈念就要進入地宮時, 手被師兄輕輕地反拽了一下。

“怎麽了?”

玉明盞回頭,對上了沈念如水一般溫柔的視線。

不知為何, 她心尖一顫。

沈念的喉結動了動, 開口前有微妙的停頓。

玉明盞不由蹙眉。

師兄那雙眼睛分明壓抑著愧疚與……不舍。

可是有什麽能讓他不舍?

他道:“盞兒,對不起。”

某種恐怖的力量,出現在鬼城的上空,玉明盞全身上下都起了雞皮疙瘩。

玉明盞眼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旋即意識到危險接近, 慢慢睜大了眼睛。

沈念拉著玉明盞的手心裏沁出汗珠:“妖家有一座巨門,喚作子規吟, 若要進去,便必須讓子規取走身體的一部分。我當時想……看一些事。”

玉明盞的五指收緊。

師兄垂眸時,某種玉明盞不願意面對的猜測, 浮上了她的心頭。

她想問他是不是換走了性命, 可她問不出來。

師兄道:“我一直不知道,子規吟的代價,會以何種方式實現。”

沈念的臉上,又因為想到和玉明盞一起的回憶,而浸染了笑意,彎彎的眼睛看向玉明盞,他擡起另一只手摸她的臉頰。

師兄帶有厚繭的手掌粗糙而溫暖。

“不知你是否記得,你我第一次並肩作戰,是為了對付萬籟。萬籟乃是真正的修行天才,不過弱冠之年就到了八重, 欲往仙人之境。若修為增長到了八重後期,則必有天道降下生死劫。”

像是為了回應他說的話,不遠處降下一道驚雷,然後是難以忽視的威壓,激起了凡人身體中直透骨縫的恐懼。

那是天道的目光。

玉明盞的臉,一瞬間被閃電照得發白。

師兄道:“盞兒……”

他還是說不出口。

師妹是他最後的軟肋,也是他的心上人。在玉明盞面前,他忽然變得無比孱弱,因為接受不了看見師妹傷心難過的樣子。

許久之後,玉明盞道:“不可能。”

蒼白的臉因為憤怒而漲紅,額上的青筋幾乎跳了出來,即便天道已經近在咫尺,她仍舊不依不撓:“師兄。既然是生死劫,則必有一線生機。”

她玉明盞何時放棄過?

哪怕親手殺死至親,哪怕以凡人之軀強接塵緣,玉明盞何時放棄過?

玉明盞不會輕易放棄,縱使粉身碎骨。

沈念拇指劃過玉明盞的臉頰,抹去她的眼淚,臉上掛著淺淡的笑意。

雷聲乍近,玉明盞的直覺,與師兄的眼神,都讓她明白過來,師兄幾乎絕無可能避過此劫。

她不死心地問他:“……為什麽要換走性命?”

沈念道:“是我父親畫的巫山輿圖。生前,父親將其親手交給了一個人。我想知道他所托之人,也許可以將功補過。”

師妹身上好聞的氣味讓他不自覺地想要離她近一些,沈念搭垂了眼簾。

“我怕你恨我。”

話音剛落,一道數丈寬的閃電,劈在沈念和玉明盞中間。

兩個人都有所預感,分別向後急退拉開距離,玉明盞落地時背靠地宮大門,沈念被那道閃電轟出了地宮的範圍。

被天道強行與師妹分開,沈念不爽地擡頭時,來自天上的“視線”落在他身上。

沈念的身形,立即被白光沖散,玉明盞看見他反手拔出了問君劍,然後視線就被天道威壓遮蔽。

再多看一眼,都會覺得頭痛欲裂。

白光貫穿了鬼城,宛若一條連接天地的通道。

那道光柱之中隱隱有什麽東西攪動。從遠處看起來細細的一條,實則寬數十丈,天道的屏蔽讓人無法窺探。

剛才的閃電打碎了一部分丹砂,玉明盞提劍從缺口處接近光柱,一路上卻落下密集的驚雷,阻止她幹預沈念渡劫。

遲來的恐懼,緩緩地漫過心頭。

天道分明有那樣多的靈力,幾乎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只消一彈指,凡人就粉身碎骨。

可是為什麽,他們還要為了一點靈力,爭得頭破血流?

雨幕模糊了視線,光柱中的靈力明滅流動,就像閃電在烏雲裏若隱若現。

一炷香的時間,仿佛有一萬年那麽長。

玉明盞沒有感覺到自己全身都被淋濕,發絲貼在臉上脖頸上,冷得像冰。

劍柄上的指尖已經麻木。

光柱啪地一下熄滅,沈念背朝下墜落,問君劍從他手中滑脫。

在天與地之間,顯得那麽渺小。

靈水玉的流光瞬間穿過了半座鬼城,玉明盞接住了師兄。

天道靈力的熱流圍裹著她升起。

玉明盞召風懸停,慢慢地降到地面。

泥水濺到她身上。

師兄全身上下沒有傷痕,沒有淤青,甚至沒有流血腫脹。只有已經愈合的舊傷疤,觸目驚心地爬在他的背上。

玉明盞讓他躺在自己腿上,一只手探他的氣息,一只手按在他的腕上把脈。

她輕聲道:“師兄,你的五臟六腑,還有所有經脈,都碎了……”

外表明明還是那個不久前看著她笑的師兄,內裏已經殘破不堪。

沈念還有一點點氣息,但是玉明盞感覺得到,他的手逐漸地冷了下去。

她聚集靈力想拼湊他的心臟,可是沈念接不住任何靈力。

玉明盞覺得莫大的諷刺。

巫山一族祭祀天道、侍奉神魂,卻受苦萬年;玉明盞為了族人奔波,卻連身邊的任何一個人都沒有護住。那一次一次的祭祀與信仰,或許在天道面前一文不值。

玉明盞看著沈念,回憶起了姐姐的聲音。

若她還在,玉明盞會問她,為什麽要為了巫山獻出自己的一切?

為什麽明知不會有結果,還是要去做?

她不知道姐姐赴死的時候是何感受,可是活下來的她,覺得好累。

因為思念和愛都會消耗心火,玉明盞累得哭不出來。

她麻木地擡眼,距離讓地宮變得很小。

她的佩劍靈水玉在雨中發著光,劍靈所化的劍身上,倒映出玉明盞的上半張臉。

玉明盞與倒影裏的自己對視。

她或許無法阻止天道,但她的手中,至少有一把劍。

玉明盞一只手托著沈念的半邊臉,俯下身貼了貼他的額頭。

“師兄,我不會死,你也不會。”

“我會把我們兩個,好好地帶出去的。”

玉明盞貼著沈念的臉,輕輕地眨眼。

沒有繼續停留,玉明盞帶著沈念和問君劍,重新踏入丹砂的範圍內。

用來進入地宮的門很大,玉明盞扛著沈念鉆了進去。

兩邊是昏黃的燭火,照出斑駁的宮室。狹窄的通道七拐八繞,無比覆雜。

地宮的作用是巫山人的墳墓,然而這裏沒有誰的屍體,只有傀的哭嚎,隔著墻壁,隱隱約約地傳進來。

越往裏走,傀的哭嚎也就越來越弱。

沈念的生機也越來越弱。

剛開始,玉明盞還以為這是生死劫導致的,直到她越深入地宮,沈念生命的流逝速度越快,她才發現是這地宮對師兄的生命有某種影響。

玉明盞眉尖微蹙,掉轉方向,重新帶著沈念退到外圍。

燭火搖曳著,將兩人的影子投上墓室的石壁。

玉明盞把沈念放在角落,查看他的狀態。

他面容灰敗,呼吸很難探到,仿佛下一息就要消失。

玉明盞不好帶沈念進去地宮太深,又絕不能相信這是一個多安全的地方,不放心把奄奄一息的師兄單獨留在此處。

正自糾結的時候,玉明盞的眼神突然狠戾,擡手一道劍訣甩向墓門。

一只素手穩穩地接住了靈水玉的劍意,劍意竟在那指尖化開。

玉明盞掃了一眼來人,靈水玉劍靈開始嗡鳴。

那是一個穿著巫族服飾的姑娘。

她全身白得不正常,襯得巫族的衣服暗沈失色。

看清楚來人後,玉明盞放松了下來。

那姑娘饒有興致地瞥了眼玉明盞,目光又落到了劍靈身上。

玉明盞道:“我還以為,陽劍的本體隨大巫鎮壓鬼城,力量分散在各處,沒有劍靈。”

那姑娘不置可否。

玉明盞沒有繼續說話,只是把陰劍的劍靈喚到自己手中。

那姑娘終於註意到了玉明盞身後的沈念,頓時色變。

“萬年以後,竟還有巫氏後人……”

玉明盞探著沈念的氣息道:“當年丹砂反噬巫山,有人恰好與山下百姓在一起,沒有受到波及。那是巫族唯一的活口。”

“她逃離了這座巫山,也沒有去後來的巫山,而是成為了散修。她有後人,萬年之後,她最後的血脈改名為雲吟。”

那姑娘走到了玉明盞身邊,玉明盞還是沒有從沈念身上移開目光:“……其實,他的真名是,巫吟。”

經過這麽長的時間,沈念身上的巫山血脈,其實所剩無幾。

但靈水玉的劍靈,不至於感知不出那一絲氣息。

她沒有想到,巫山一族還有活人。

陽劍劍靈漆黑的眼珠子,又轉到了玉明盞的身上。

陰陽雙劍,本為一體。陰劍劍靈所能看到的一切,陽劍也都知道。

她眼睜睜看著陰劍靈力被仙宮人利用,看著這個十七歲的女孩子讓陰劍認其為主,看著她毀去了仙家神魂,又一路來到這裏。

她覺得玉明盞很有意思。

她在巫山被埋了這許久,用盡力氣鎮壓鬼城。

只是因為最後一任傻子心存一絲希望。

靈水玉是一把劍,本來是一塊玉,而玉總是很擅長等待的。

等到了這個人,她卻感到好奇。

所以她不介意稍微再等一會。

姑娘挑了下眉,手中多出了一把雪白的長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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