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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歡歡 她早已沒有仙骨這種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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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歡歡 她早已沒有仙骨這種東西。

鬼仙立刻被玉明盞的雙眸攫住了。

像是被一雙溫柔的手承托住,鬼仙一時失了神。

一道劍光劃過,玉明盞瞬間與她拉開距離。

沈念抓住機會把玉明盞拽到身後。幾步之外的鬼仙還沒有緩過來,周身的殺氣都柔和了不少。

沈念緊握著佩劍,指節都用力得泛白。

他發現仙法傷不了鬼仙。

仙乃極陽,鬼乃極陰。極陰與極陽結合,她早已沒有仙骨這種東西,而是神魂受到滋養和淬煉,與人、妖、仙都是不一樣的。加上七十二洞天這種風水寶地的加持,這只鬼仙的實力恐怕媲美十二仙。

幾人做夢也沒有想到七十二洞天裏有這種東西。

賀明朝低聲罵道:“這破唐家也不偶爾巡視一下。”

胡墨道:“就是因為有這種東西才不需要巡視。”

鬼仙站在低處,長得嚇人的身軀發出嘶嘶聲,緊接著森寒的威壓蔓延開來,幾人不由自主地繃緊肌肉和運靈力相抗。她再加一分,就能讓人動彈不得。

“把她給吾,吾不傷你們。”

她的視線刺在玉明盞身上。

沈念淡然道:“三息之內滾開,我不傷你。”

鬼仙莫名被他盯得有些不爽。

剛才交手時她早就探知沈念的修為,是六重近七重的境界,對她沒有太大的威脅。可是他用靈力極有分寸,仙骨湧動時總和其他修道者有微妙的不一樣,令鬼仙直覺到若隱若現的危險。

再加上現在的傲氣和威脅之意不像假的。

鬼仙用威壓恐嚇著幾個小孩,正思索如何安全地撕碎沈念。

沈念身後突然彈出個人,身形靈動如水。

玉明盞落到鬼仙身邊拉住她的手:“走。”

沈念柳映星賀明朝胡墨:?

鬼仙順手擄起玉明盞就往七十二洞天深處去,玉明盞的同伴窮追不舍,只是鬼仙對地形的熟悉程度非他們所及,很快把人甩在後面。

鬼仙帶著玉明盞,一路不發一語。

她如入無人之境,不知過了多少個洞天,玉明盞被她帶著,感到時間都暫停,徒餘靈力流動。

這便是修道時所遇到的心流。極度的專註,極度的空無,又好像化身為萬物。

鬼仙不知何時換了姿勢,把玉明盞仰面抱在懷中。玉明盞輕輕問她:“疼嗎?”

巫祀·言靈隨著這兩個字沁入鬼仙的神魂,被深藏的歲月,隨著這一絲漣漪被牽出,潮水那般湧上心頭。

鬼仙還不是鬼仙時,家門前有一條長河,雨季漲潮時拍打河灘的水會把她家門前的路都浸濕。那條河,她兒時曾被按在裏面,味道奇怪的水灌進她的胸腔。

玉明盞就坐在那條河邊。

她打量四周,不管哪個方向都是空空蕩蕩,搖搖欲墜的小屋邊上只有一棵枯樹。然後她想起來自己為何坐在河邊:她在躊躇著要不要跳進去。

她似乎每天都會這樣躊躇。

今天,她還是離開了那條河,沿著一條常走的路進村子裏采購。

她的鞋襪已經被浸濕,不過她渾然不在乎。每走一步她都覺得很累,走進那座村子,是為了活著。村民就在家門口攤著瓜果蔬菜,搖著蒲扇叫賣。

她去找潘大娘的時候,潘大娘正倚在門邊帶著阿狗剝豆子。阿狗嘴欠用臟臟的手把剛剝出來的豆子往嘴裏送,潘大娘就一張呼在他腦袋上。

看見她過來,潘大娘一指腳下:“喏,新鮮的。”

她便蹲下來挑著一地晚熟的桃子,撿了幾個看著有點爛的打算和潘大娘講價。她的目光忽地掃過一團毛絨絨的東西,被攝了魂般地停下來盯了它半晌。

潘大娘還以為她傻了,直到她道:“小貓,賣多少?”

“哦,它啊,”潘大娘的腳頂了頂那個毛團子,“多買點,不要錢送你。家裏貓前幾天生的,養不活。”

她擔子裏挑著很多吃的,另一只手小心地捧著小貓回了自己的屋子。小貓那時還沒有睜眼,她楞是摸索著把它養大了。小貓很喜歡她帶回家中的某種草藥,會一直蹭它的葉子,遇到喜歡的東西便歡喜,她把小貓起名叫歡歡。

有了歡歡以後,她很久沒有再坐到過河邊。

她曾經愁過小貓不在了以後,自己會不會又重新貪戀上那條河。

在一個陽光明媚的日子,她小心地關好家門,出了遠門尋找那種歡歡喜歡的草藥。她猜到了很多,滿心歡喜地覺得今天是一個好日子,直到一群流寇將她擄走。

她那天穿著長衣長褲,不曾暴露一分肌膚,不曾與他們對視,從來也不是一個長得多好看的人。

她明明不像小時候那樣手無縛雞之力,卻還是沒有掙脫幾個粗壯男人的手。最後的時刻,她哪裏都疼,想的是歡歡沒有人照顧了。

如果歡歡離開了,會像她一樣,變成孤魂野鬼嗎?

她失魂落魄地回家。歡歡早就在她的照顧下處處依賴她,吃慣了她精心準備的魚肉。歡歡在深夜都沒有等到她,也看不見回家的她,急得在小小的屋子裏團團轉。歡歡時而跳到窗邊,小小的爪子扣著窗沿,試圖扣出一條出路;時而扒拉門縫,可是門紋絲不動。兩天後歡歡殺死了一只老鼠,吃進以後過了一會就吐了。

歡歡死的時候幾乎成了一副骨架,而她葬不了她。

她再沒有回到那個地方,不知為何,也沒有傳說中的陰差來接她。她流浪了很久,久到山河變動而她渾然不知,久到世間的傳說換了一輪又一輪。

最近的大人總愛和孩子們講巫山神女的故事,講神奇的巫山和不死藥。

她從不相信傳說裏的那些聖人,還是什麽神女。她的神魂被一支婉轉溫柔的聲音吸引,飄飄然地被勾了過去,所見的是一個面目含光的女孩,和她手中的和歡歡差不多大小的嬰兒。

經過漫長歲月的第一個瞬間,她心裏燃起了妒火,嫉妒那個女孩可以為那嬰兒唱歌,也嫉妒嬰兒有人關心,有人愛她足以給她唱兒歌。

那個女孩看上去十四五歲,也許是因為帶著那個嬰兒,有一種不合時宜的早熟。女孩將嬰兒放下,分毫不差地笑著看著她的眼睛。

女孩……看得到她?

她早已不通曉世間的語言,但她奇妙地聽懂了女孩說的話:“可為君盡綿薄之力?”

不出意料地,她想起了歡歡。在歡歡之前,她的記憶是一片灰白,仿佛她的人生除了小貓以外沒有什麽值得記得的。

她艱澀地吐出幾個字:“吾…想…活…”

後來的後來,她聽見一聲極輕的玉鈴之聲。玉明盞和鬼仙共同清醒過來,鬼仙透過模糊的視線看玉明盞時,映入眼簾的是一張令人安心的臉。

笑得就像記憶中的女孩一樣溫和,在對她說,沒事了。

鬼仙的視線慢慢從玉明盞的臉上移開,移到她自己的肚子上,移到一只纖細的手上,移到一柄雕鑄得非常美的玉劍上,玉劍深深地沒入她的胸口。

所有陽間的塵緣,因果,遺憾,幸福,從玉劍刺出的傷口噴湧而出,而鬼仙感覺到的更像是什麽東西在被抽離出來,神魂隨之變輕。

一點也不疼。

她想對玉明盞說:“不疼”,可她發不出一點聲音。

人類都說眼睛可以說話,她真的很希望自己的眼睛此時此刻可以說話。

最後的最後,她想對玉明盞說:“謝謝。”

鬼仙的神魂沒有了束縛,千百年來積累的靈力陡然爆發,環環相扣的七十二個洞天為之一震,頂上的石子泥土簌簌落下。玉明盞感到托著她的力氣一松,早有準備地調動所有靈力抵擋。飛出了不知多少個洞天,她玉劍插地穩住身子。

靈力爆發後,沈念一行人也被逼退一大截。他們以為鬼仙定是用了什麽厲害的招數,玉明盞兇多吉少,等那陣靈力過去,更是加倍快速地往裏趕。誰知幾步便有一堆落石,還得用靈力承托住搖搖欲墜的洞天才能擊碎落石前進,眾人的耐心很快被損耗殆盡。

柳映星不放棄地一路傳音,幾個時辰過後,玉明盞的聲音傳音回來:“我沒事!”

能有回應,說明玉明盞至少在他們傳音範圍之內了,眾人心裏的石頭略微放下,唯有沈念越來越急。

他清理落石的急切動作引起了賀明朝的註意:“你別太擔心,她還活著,見到人就好了,無論她傷得多重,總有辦法的。”

沈念左耳進右耳出,甚至不用靈力承托洞天就開始清落石,有洞天坍塌的危險,賀明朝雖然也在乎玉明盞的狀態,也愈發覺得不對勁:“念念,你急什麽?”

急什麽?

她的聲音顫抖,像是隨時壓不住另一條法脈的樣子,他急什麽?

沈念道:“你們撐一下洞天,我先過去。”說完竟一連轟開好幾波落石,風訣趕去。

他又傳了一次音,得到回應後估算出玉明盞的位置,來到她的近前,靈力收斂了不少。

要怎樣打破最後的落石而不傷到她?

想得一個方法,正凝神集中靈力時,一只嵌著細小碎石的手,擠過落石的縫隙,伸了出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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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咕知道“君”在大多數語境下被用來形容男性,但本咕咕想要女孩子也能用這個人稱,就在本章做了一些嘗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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