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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巫祀 是碎成了千片萬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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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巫祀 是碎成了千片萬片。

那只蒼白無比的手對著他勾勾手指, 示意他走近一些。

玉明盞用僅他們兩個聽得見的傳音道:“過來。”

氣若游絲,連傳音都費力。

沈念聽話地走近兩步。

玉明盞攢了一些力氣,一口氣又傳音他:“再近一點, 握住。”

沈念很快明白過來是握住她的手。

落石之間的縫隙很窄,沈念怎麽調整姿勢都只能握住她兩根手指。感到沈念碰到她, 玉明盞的手卸力地下垂, 皮膚下的靈力卻一直活躍。

沈念握住她的手感受了一會,確認沒有受太重的傷,只是一下子費了太多力氣,氣血與靈力都有些透支,才安撫地捏了捏她的手, 等同伴趕到。

玉明盞太累了,動一下都吃力, 現在也懶得收回手,任他捏著。

剛才沈念趕路的動靜,玉明盞也聽見了。她知道摸手指是摸不出巫山法脈的, 摸出靈力逆行也只會讓沈念覺得她迎戰強敵、靈力混亂, 而不會懷疑別的,所以就讓他感受一下自己的狀態,安下心不要做太出格的事。

沈念今天戴著一只黑色半掌手套,玉明盞指尖被透著溫度的粗糙的觸感包裹著。

賀明朝、胡墨和柳映星隨著沈念,幾乎一步一個陣法地撐住洞天。他們到一裏之內時,罵罵咧咧的聲音逐漸靠近。沈念輕輕趴到落石上,隔著縫隙低聲問玉明盞:“還想要嗎?”

玉明盞明白他說的是羲和儀:“嗯。”

聲音很輕,但沈念聽見了。

後面三人趕到後,賀明朝用瞳術仔細地把石頭一塊一塊碎開。長明燈愈發暗沈的光線,照出灰頭土臉的玉明盞。她倚在洞壁, 雙臂無力地垂著,右手還緊緊抓著她的玉劍。眼神都有些渙散。

她被燈光晃得瞇了瞇眼睛,適應光線後,勉強對著他們笑了下。

沈念和柳映星上前去檢查她的狀況。賀明朝麻利地布隔音結界和修補沈念炸壞的洞天的陣法,同時問她:“鬼仙呢?”

“她走了。”

“死了?”

“不是,她自由了。”

賀明朝沒太聽懂玉明盞的話,不過四下沒有一點鬼仙的氣息,方才的威壓也散了,以法器查探,附近沒有別的危險。確認好狀況以後,他才有閑暇看看玉明盞。

玉明盞累得垂下眼簾,頭一點一點,快要睡去的樣子。剛才靈力外洩的情景,賀明朝回想起來都覺得膽寒。她這副樣子,不知是經歷了與鬼仙什麽樣的惡戰,又是以什麽樣的心情,對沈念與柳映星說出“我沒事”這樣的話呢?

瞳術可以窺心,只是窺心是禁法,賀明朝以前沒有用過幾次。

此時此刻,他忽然很想看看玉明盞的心裏藏著什麽樣的秘密。

沈念的幾縷頭發垂落下來,恰好掩過了玉明盞的小半張臉。他正半蹲在地湊近她講話。賀明朝移開視線。

再出發時,沈念的神情語調都與平時無異,他背著玉明盞,風訣過洞天也和剛才一樣,除去他需要多動用一些靈力,在冷熱驟然變換的環境裏護著她。

只有賀明朝發現他心情很糟糕。

賀明朝沒有多問,這次讓胡墨殿後,自己和沈念一起在前面。

沈念的身體精壯有力。他把罩衣蓋在玉明盞身上,自己僅剩幾層裏衣,玉明盞的胸腹貼著他的背,輕易可以感受到他風訣時呼吸的起伏。剛才用巫祀,她一下子失去了太多巫山靈力,支撐不住睡了過去。

意識沒入深深的識海。

識海的深處,霧霭一般泛著藍光的引魂勾畫出玉明盞神魂的形狀,畫面仍未清晰時,玉明盞就“看見”它比之從前稀薄許多。引魂勾勒的形狀上,有了一個小小的缺口,她的一部分神魂就是在她用言靈時從這裏被抽離。

幸好……幸好沈念不是宋鶴那般的能感知到神魂的人物。

宋鶴剛剛彌合好的神魂,每一次用巫祀都被削去幾分。若是每次都會這樣,玉明盞暫時不能再用巫祀了。

引動別人的神魂,是巫山人才有的能力。她不是用巫山之力的天才,這些曾經更是姐姐才會的東西。她的神魂便是代價。

現實中趴在沈念背上的玉明盞,驀地皺了眉。

她的神魂如今是勉強被引魂聚在一起的,而姐姐每次“起死回生”的時候,都會從身體裏抽出一絲引魂。這個法術幾乎與施術者的神魂纏繞共生,玉明盞剛學會這一招的時候,引魂是從她神魂當中長出來的。

難道姐姐救的那數以千計的人,也是以她神魂為代價的嗎?

那姐姐的神魂,在她的一生裏,是碎成了千片萬片。

玉明盞的神魂碎裂尚且能忍,此時心臟陡地陣痛,眼淚漫過眼角,浸濕了沈念背後的衣衫。沈念的姿勢不方便回頭看她,但熱熱的眼淚流進他的後頸,他猜出玉明盞在哭,還以為是她哪裏疼,趕路的動作放緩了許多。

到達一個岔路口時,賀明朝拍了下沈念的肩膀:“停下,先不要往前。”

幾人的風訣同時收住,沒了風聲,洞內頓時安靜了許多。

賀明朝神色凝重地掐指訣算了一下,再掏出只有他看得懂的乾坤盤確認半天,然後道:“探到左邊這條路有怪東西,靈力極陽,精純超過仙人,並且體量龐大。”

乾坤盤乃方士所持有的法器,與乾坤鏡的原理一樣,以乾坤兩卦作媒,引動天地靈力,每日在特定的時辰鑄造,如此十年方出一個。賀明朝從小便被賀家測出有風水、陣法、占蔔的天分,那時賀家就開始為他籌備必要的法器。他的乾坤盤是經手賀家煉器師重鑄過的,唯有他一人懂得其中玄妙,也只在他手上有用。

能探出超過仙人精純靈力的人仙宮罕有,須得是經驗豐富、精通占蔔的、達到六重的方士。而且幾人都十分信任賀明朝,聽到這樣的結論,不禁在腦海裏搜尋這可能是什麽東西。

沈念問他:“羲和儀呢?”

賀明朝道:“也在左邊。”

胡墨和柳映星:……

沈念稍微把玉明盞往上托了點:“能占得出是什麽嗎?”

賀明朝搖頭:“那樣會脫離羅盤的極限,如果我親自用靈力去探,那裏的東西會知道。”

柳映星問:“有辦法走別的路進去嗎?”

“不能,七十二洞天環環相扣,另一條路走進去是渾然天成的障眼法,不繞個幾十年走不出來。”

一道劍光從胡墨背後飛了出來,穿過沈念和賀明朝中間,到達左邊的路口便懸立空中。

從外表看去,胡墨的姐姐是一柄再普通不過的長劍,胡墨把她打理得很好,經過無數場戰鬥,劍身依然幹凈如洗。這把劍的劍尖朝地,像人那般地“站”著。

“姐姐”發出嗡嗡的劍鳴吸引大家的註意力,隨即清亮的女聲響起:“我感應到了五色石的靈力,我想進去,誰同我一道?”

胡墨連忙勸她:“別啊,姐姐。你有個三長兩短,我沒法和光爺爺交代。”

“姐姐”發出不屑的冷笑:“我生而為劍,為戰而生,並非那些又脆又弱被供著的祭祀劍。劍既是殺器,便有在戰場上被擊碎的一日,我不怕!”

身經百戰的玉明盞的“又脆又弱”的祭祀玉劍:……

還好它沒有劍靈,所以無法反駁。

胡墨幾乎哭喪著臉:“可是姐姐我和你磨合了這麽久,再換新的劍我不習慣。”

“那是你的事。再說,你難道和我磨合得很好嗎?”

說罷,不再等胡墨回她,“姐姐”的劍身一閃,瞬間化為了一名通體銀色的高挑女子,右手握著她的本體:“我親自作戰,你看著。”

“別啊,姐姐……”

見到如此通人性又具非人感的劍靈,柳映星唰唰從三千界卷裏掏出無墨筆和紙就開始記錄。

胡墨耷拉著腦袋走到姐姐身邊,竟還比她矮上一些:“姐姐去,我得和她一起。”

沈念有點哭笑不得。

柳映星從紙張後面探出一個額頭兩個眼睛:“你劍靈都自己打了,你拿什麽做武器?”

胡墨道:“姐姐不會不管我的。”

胡墨都去了,賀明朝幾乎是半個燭照臺人,他和沈念自然沒有不去的道理。沈念知道玉明盞還想要羲和儀,在此事上更沒有糾結。

三個人湊在一起商量,原是打算把玉明盞留在路口,讓柳映星陪著她的。誰知沈念剛把玉明盞放下,玉明盞就靠著柳映星醒了,表示要和他們一起去。

賀明朝一聽,道:“喔,三。”

玉明盞:“?”

賀明朝:“二,一——快跑!”

話音剛落,沈念、賀明朝與胡墨同時啟動風訣,轉眼便沒了影子。

玉明盞與柳映星:……

三人跑得快,玉明盞還虛弱不堪,也追不上去。他們對此心知肚明,特別是賀明朝還沈浸在逗玉明盞的快活當中。

幾息之後,忽地有兩個身影追到後頭。

被柳映星帶著的玉明盞:“我現在沒靈力用,我不能讓映星帶著嗎?”

三個人頓時無語。怎麽沒想到剛才柳映星並未同意與他們“同流合汙”啊!

玉明盞笑瞇瞇的,像是得逞後的開心。

她隱有預感,若是這趟不一起進去,她會錯過非常重要的東西。

接著,第七十二個洞天之中,傳來尖利的長鳴。

五人同時失去了視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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