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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武試 所有人都聽到了她振聾發聵的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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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武試 所有人都聽到了她振聾發聵的回音……

仙門學宮的晚霞綿延萬裏,與歸虛宮本體投下的金線般的靈力交相輝映,織成金橙色的光。懸於軒轅臺高處的乾坤鏡裏,也落入一片霞色。

玉明盞在今天武試的最後一批。前面一批弟子鏖戰整整四個時辰,監試長老三番提醒才罷手,玉明盞這一批弟子受試的時間也就被推到了此時。為了這次武試,工匠們連夜趕工把軒轅臺修好,心裏已是罵了沈念一萬遍。

玉明盞望著面前的四人。唐堯與其他三人圍著她站了個半圓,饒是玉明盞再不註意,也看得出他們都是沖著她來的。

唐堯改變不了三考的規則,但唐家只要稍作打點,在武試上選擇他想要的對手還是做得到的。

玉明盞略作沈吟。一對四公平對戰嗎……

“唐公子是不想留手了?”玉明盞道。

唐堯冷哼:“毒入心脈,我不把你千刀萬剮已是仁慈。”

唐家大公子雖根骨不好,卻也嬌生慣養,父母更是精通醫道,哪裏讓他受過這種苦。而且他還記得,玉明盞嘲諷他胸痹發作,問他命和仙骨選哪一個。

玉明盞回他:“你中那一點點毒,若刮骨療毒,尚且可解。”

刮骨療毒何其疼痛,這四個字,分明又是嘲諷!

唐堯咬緊牙關。他可以接受被十二仙嘲諷,可以接受被別的世家子弟嘲諷,甚至可以接受被內門的佼佼者嘲諷。可是被玉明盞嘲諷,他不能接受!

他瞪著她,玉明盞只是微笑,心已飛到九霄之外。

玄律司的懲罰結束後,玉明盞又去了一次琉璃殿。她的召風已到隱蔽身形的地步,若是不小心觸發了什麽東西,她自信可以跑得掉。

她將巫山法脈的靈力註入陣眼,那陣法既沒有啟動也沒有撤去,而是湧出一股靈力與她的靈力交織,甚至有一種微妙的親密。

只是這種親密,令她感到惡心。

而後,琉璃殿門口沖出一股勁風,瞬間帶起地上的落花瓣,撒了玉明盞滿身。她再看過去時,殿門已無聲大開。

殿門敞開處,立著一道石碑,上面是古語,這仙門的古語,與巫山的古語竟是十分相似。玉明盞提燈一看,馬上了然。

原來琉璃殿的陣法,只防仙,不防巫。

那日過後,她不練劍便在深夜進琉璃殿看法本,短短半月內,修為已摸到了三重的門檻。

玉明盞盯著唐堯的臉,他狹長的雙眼中,有靈力流轉。

是唐家的什麽瞳術嗎?

她未來得及細想,唐堯便是一個甩袖,遮天的金沙如騰霧襲來。玉明盞擡手抵擋,又及時閉眼,才沒有失去視力。

那金沙接觸她的衣衫處,灼出了蜂巢般密密麻麻的洞。

武試上怎麽說也是同門,在暗器上附火訣,何其陰險的招數。

玉明盞心下一凜,與他拉開距離,手裏利刃出鞘,劍風劈開漫天塵霧,唐堯卻站在原地未動,臉上寫滿了興奮。

霞光裏,唐堯身邊的三人已換了站位,唐堯站在最末。落日給他們拉出了長長的四道影子。自玉明盞腳底湧上來的,分明是一股殺機。

四人靈力相連,結成赤色星鬥;軒轅臺上空,有朱雀啼鳴。

不過片刻,軒轅臺被南鬥星律點燃,玉明盞引風訣停在高處俯瞰。南鬥六星,唐堯只有四人,他站在七殺位,中間缺了天同天相二星。

玉明盞身形一晃,天府、天梁、天機背後各閃過一道青煙,竟同時靈力大亂,臉漲得青紫。南鬥星律少了三人,瞬間搖搖欲散。

冥海訣·七步生,一步一殺招。武試殺人是違規的,玉明盞未曾有一招真的打向命門。

那道青煙到唐堯身後時,唐堯正好回頭,目光如炬,牢牢地攫住玉明盞。

然後,他雙指一彈,聚攏剩下的南鬥靈力,一道火墻將玉明盞擋開。

玉明盞退一步,七步還剩兩步,於是她繞開火墻閃身到唐堯正面。

然而有一片藍色靈力自穹頂而出,自上而下,罩住了整座軒轅臺。

唐堯正面,一步處就是陣眼。

玉明盞引動的靈力,被陣眼攫住。

這分明是曲焚當時開的奇門殺陣!

玉明盞猜到唐堯這次不會留情,卻沒有猜出他在武試上也要她的命,終是沒有忍住,不可置信地問他:“你要在武試上殺人嗎?”

唐堯已到十步之外,心情似乎十分不錯:“這可不是殺陣,明師妹。”

他隨手甩出三千界卷,它懸於玉明盞頭頂放出威壓,把她牢牢按在地上。經唐家工匠改造,它可以把人也收入其中,不過唐堯的意圖明顯,是要讓玉明盞動彈不得地看著自己修為盡失。

得不到,便要毀掉嗎?

玉明盞下意識看向高處的監試長老。他的天目已將此陣看穿,知曉它不會要她性命。身邊的弟子欠身與他耳語,仿佛在問是不是介入,他卻皺著眉擡手表示不用。她又看向宋鶴,宋鶴的臉色已十分難看,只是礙於規則,他不能出手。

其他的內門弟子,也是垂手而立。

軒轅臺武試,不可以殺人,卻沒有規定不可以廢人修為。

理由是——修為輕易便能被外門弟子廢掉的人,本就不配入內門。

哪怕是這樣一人對四人的比試。

破陣需要比整座陣法更強盛的靈力。與曲焚那次不同,唐堯在陣內嵌入了法寶,玉明盞的靈力如流水般消逝,靈力枯竭時,她的法脈便會暴露無餘。

玉明盞伸手握住陣眼,半條手臂頓時被吸了進去。那陣法被餵養了靈力,越來越強盛,玉明盞感到一種被拉扯皮肉的痛苦。

她另一只手,在這之前一直捂著胸口,此刻抽出一片細細的,銀白色的、輕紗一般的光,捏了一圈團成光團,送進了陣眼。

從遠處看,陣法的靈力鋪天蓋地,而她小小的一個,柔若無骨地跪在中間,甚至眉目含笑。

長老和幾個內門弟子看出了那是什麽,立時大駭。

她生生掰下了一片自己的神魂!

天地孕育三枚神魂,人亦有屬於個人的神魂。若仙骨是樹幹樹枝,神魂便是一開始生出樹幹樹枝的種子,種子會成為大樹,神魂卻會一直留在人的體內。縱使身形俱散,只要神魂還在,人就不算徹底地死亡。仙骨難補,神魂更是如此。

大部分修道者只知人的神魂,不知天地神魂。

神魂受損,影響根骨和壽命不說,就連輪回時都會脆弱幾分。

修仙之人莫不求長生,她竟要為了一個武試,舍去自己的一部分神魂嗎?

玉明盞的笑容,在外人看來溫柔而荒誕,就像一個不要命的瘋子。

而對玉明盞來說,失去修為和法脈,與神魂俱散,沒有什麽兩樣。

巫祀·引魂。

玉明盞將神魂註入陣眼,用力將它捏爆。

唐堯察覺到不對勁,冒險接近陣眼,甩出一道符想阻止玉明盞。

那陣法在頃刻間炸開,光芒耀眼,看臺上的人擡手遮擋。唐堯被掀到高空,又重重落地,發出一聲悶響,然而神魂的轟鳴蓋過了它,沒有人聽到這一聲。

玉明盞也被炸飛,她凝聚僅剩的靈力護體,卻在這一霎間,聽見了三聲搖鈴。

很輕很輕,清脆、靈動,鈴聲仿若起舞,是姐姐祭祀用的玉鈴之聲。

豆大的淚珠,從玉明盞臉頰上墜下。

而後她也被甩飛,撞在圍著軒轅臺的結界上,又滑倒在地。這一場武試的結果是兩敗俱傷。

這一切只在一息之間,外門弟子、內門弟子、長老,卻都沈默了許久。

宋鶴最先反應過來,風訣一步上前,先行查看玉明盞的狀況。

玉明盞流了很多血,神魂受損、靈力虧空,又受了破陣的這一擊,此刻堪堪吊著一口氣。她心下有數,努力從喉嚨裏擠出聲音對宋鶴道:“死不了。”

比起死亡,她更關心武試的結果。

頭發與血汙有些擋眼,玉明盞別過頭,透過縫隙朝上看,看那高空中的乾坤鏡。

乾坤鏡看起來像一面普通的銅鏡,只是照得更清晰、不易染塵,整座軒轅臺的景象,在鏡內纖毫畢現。

除了宋鶴外,所有人都順著玉明盞的目光擡頭看去。

就連監試長老都在幾十年間未見過這種決絕的武試。所以,它的結果格外引人註意。

若沒有人通過,一盞茶的時間裏,坤鏡面會朝向軒轅臺,正如現在這般;若有人通過,便是乾鏡朝外。

方才剜去神魂都不曾緊張的玉明盞,此時此刻不敢大聲呼吸。

眾人聽得一聲鳥鳴劃破長空,而後坤鏡一蕩,一道金光從中間如簾般分開,露出奪目的白色,在昏暗的天色裏格外鮮明。

是乾鏡!

一部分人朝不省人事的唐堯,以及和他一夥的三個弟子看去,另一部分人則不約而同地看向了玉明盞。

虛空中忽然擲下一串爽朗的笑聲,帶著陣陣回音,仿佛從很遠處而來,卻辨不清來處。

所有人都聽到了她振聾發聵的回音,那句話帶著宏大的靈力,連乾鏡都震動。

畢月仙尊的聲音如雷貫耳:“不錯,有勇氣的小姑娘!本座喜歡你。明盞,就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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