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洗髓 那藥酒名叫不羨仙。

關燈
第8章 洗髓 那藥酒名叫不羨仙。

玉明盞聽到此言,不著邊際地覺得畢月元君的遣詞造句隨意得好笑,在聲浪平息之後捂著胸口笑了起來,血沫被嗆進喉嚨,又是一陣急咳。

看臺上的弟子們以為她是通過武試太開心了,再看看她付出的代價,一時間不知該不該恭喜。

監試長老居高臨下道:“外門弟子明盞,受畢月元君青睞,武試通過。按規定,五日內往歸虛宮驗仙骨,當從今日開始提前準備、洗練仙骨,五日後有弟子去東堂帶你前往。”

宋鶴從剛才起就不認可長老袖手旁觀的做法,現在看到有弟子傷成這樣,長老又是這番話語,心裏更是來氣。他先是將玉明盞放平,以醫家仙術幫她止咳止血,而後擡頭對長老道:“周長老請恕弟子頂撞。弟子行醫多年,方才觀明師妹仙骨、根脈皆受重創,身體亦是不堪多動,怎能承受洗髓之痛?敢問周長老,您監試多年,可曾見過弟子傷重如此、卻立即洗練仙骨?此番流程雖合仙門規章,於明師妹而言卻是殘忍不已,弟子不認可,還請長老再行考慮。”

說完以後,又朝周長老淺鞠一躬,再繼續處理玉明盞的傷勢。

周長老凝視著一白一紅兩道身影,沈默後道:“宋鶴所言極是,然驗骨之事不可耽擱,十五日乃是最後期限。”

宋鶴手上的動作一停。

十五日……哪怕他日夜照顧,玉明盞恐怕也只能恢覆到下地走動、與不修道的健康人同樣,內裏仍會是千瘡百孔。

他正要發作,卻感到袖子被人輕輕扯了一下,是玉明盞拉住他,笑著搖了搖頭。她垂下手,剛剛捏過的宋鶴的衣袖處染了一片紅。

宋鶴看著她毫無血色的臉,與溫和又堅定的目光,掙紮拉扯了片刻,畢竟尊重病人的心意,對周長老道了聲:“是。”

玉明盞無力再說話,只看著宋鶴忙碌的樣子,眼珠一轉。

他剛才,好像沒有透露她神魂受損的事。

-

東堂醫館,後堂。

玉明盞情況特殊,宋鶴命人在後堂專門分辟了一小片區域,以隔音法器和屏風圍住,讓她單獨休養。

裏面空間很大,床有八尺見方,玉明盞第一次睡這麽大的床,可惜身體各處都很疼,沒辦法盡情地躺。

按照入內門的標準,驗骨之前至少要洗髓五次。之所以要再驗一次仙骨,是仙宮為了杜絕有外人混入內門,以歸虛仙尊所留神游境進行驗證,神游境內,無人可以撒謊。按照一日洗髓一次,真正留給她恢覆的時間只有十日。她沒有很擔心,宋鶴卻是每天陰霾滿臉,她覺得有這樣上心的醫師為外門弟子診治,大家必定和她一樣充滿感激。

她養傷時一點也不無聊,因為她回到醫館時,弟子們之間都傳閱著一本書,名叫《歸虛仙尊與上古大妖:那些不得不說的故事》。偶爾休息時,那些可以自由走動的弟子向她激情推薦,說這是兩位傳奇人物年輕時的故事,上古大妖原來是一位女性,根骨一般卻修煉成大妖,與歸虛仙尊惺惺相惜,故事跌宕起伏,其險、其深刻、其造詣,令人涕泗橫流!

更有甚者,說起兩位大人物時的眼神,都與剛入仙宮時不同。

玉明盞不明所以,但整天躺著的確沒什麽意思,就拿過這本書翻看。不看不知道,這裏面的描寫,簡直讓人以為歸虛仙尊和上古大妖情意綿綿,而且上古大妖似乎是更強勢的一方,歸虛仙尊反被她的高光襯得羸弱。

上古大妖更強這一點,玉明盞很喜歡,但情意綿綿……

這對嗎?他們不是死敵嗎?

推薦這本書給她的弟子聽了,更加手舞足蹈:“正是因此啊!正因為是宿敵,所以其險、其深刻、其造詣,令人涕泗橫流!”

玉明盞無話可說,但莫名有些接受。

她問這本書怎麽還沒有結局,那弟子說這書才問世一個月不到,尚在“連載、更新”之中。

玉明盞沒有力氣再追問這些新詞是什麽意思,那弟子自己說,這兩個詞也是這本書的作者所造。

她很快就知道了“罪魁禍首”是誰。玉明盞在醫館住了沒幾天,恢覆得七七八八的柳映星就來看她,還帶了一沓紙和一支無墨筆,那筆不用沾墨就能寫字,方便和她聊上一會就寫上幾行字。

玉明盞有些不滿:“你在寫什麽呀?什麽東西有我重要?”

柳映星擱筆不好意思道:“抱歉冷落了你,盞兒。我在寫話本子,和你相處時靈感不絕,總想記下來。好了,我不寫啦。”

“話本子?那本《歸虛仙尊與上古大妖》不會是……”

柳映星垂下頭,偷偷側眼瞄著玉明盞:“嗯,是我。”

玉明盞覺得天塌了。

柳映星解釋:“這話本子嘛,越看越想寫,前段時間養著靈力,沒別的事幹,所以我就……”

玉明盞別過臉,氣鼓鼓的樣子。

柳映星:“盞兒你別生氣,還是你更重要的,哎呀。”

“我只是在想,你為什麽‘更新’得那麽慢!”

柳映星:“?”

她們沒能聊上太久,就到了換藥的時辰。宋鶴過來把柳映星請出去後熟練地診脈、送藥湯內服、換藥。每次宋鶴診脈時,玉明盞都要改動一下靈力運行,滴水不漏地讓他以為自己也有一副仙骨。宋鶴從沒有看穿過,只在這次不無擔憂地道:“恢覆得比預想的慢,內傷調理好,方能調動靈力助外傷愈合,否則傷情反覆。你要多休息些。”

玉明盞面上禮貌微笑,心裏道你再不結束診脈我未等傷好就要痛死了。

宋鶴對此毫無察覺,從袖裏摸出一本醫書在她身邊細細研讀,對自己的醫術難得地產生了懷疑。

-

洗髓是修道至痛之事。

玉明盞對此沒有直接的概念,問宋鶴:“我在玄律司時與沈念師兄共同受罰,空閑時他兩日便會洗髓一次,好像也沒有很痛苦的樣子?”

總不能比全身靈力逆行更痛吧。

宋鶴收拾著帶來的各種丹藥搖頭:“沈念,那不是正常人。”

說完以後,遞給她一只白瓷瓶:“每日早晚一粒,你洗髓時不會那麽痛苦。”

修為高者自己洗髓,像玉明盞這樣的外門弟子,則需要一些輔助。

她早早吃了宋鶴的丹藥,又飲下負責洗髓一事的醫官給她的藥酒,那藥酒名叫不羨仙。

小小的一瓶下去,全身如灼燒般疼痛,待那酒沁入她的骨髓,便產生一種自骨縫溢出、無論如何也無法緩解的難忍感受,是與她的“仙骨”結合,開始剔除骨中雜質,巫山法脈亦附於骨上。

玉明盞頓時淚如泉湧,險些痛暈過去。

難怪叫不羨仙,這藥酒於沒有仙骨的人而言,只會是普通烈酒。

疼痛持續到晚上,玉明盞擔心驗仙骨的事睡不著,幹脆坐起來練仙家心法。養傷的日子裏她從未練過巫山法術,因為醫館人多,難免暴露。

玉明盞掐訣凝神,像往日一樣引神魂靈力入體,從前巫山法脈對這裏的靈力有些排斥,她每次修煉都有些不適。而今日,四處的靈力皆聚於她附近,引之入體時,那一點巫山靈力與仙門靈力交織,於她體內循環一周,不過一個時辰的時間,再睜眼時已沒了那洗髓之痛。

玉明盞悄悄揭開手臂上的纏布,傷處已經愈合,甚至沒有留疤。是巫山法脈自帶的治愈之力在洗髓後變得純粹,提升了內外傷恢覆的效率。至於那部分仙門靈力,她能感覺到它附在法脈上。

洗髓對修煉的進境有如此大的幫助,難怪沈念做得那麽頻繁。

想到幾日後的驗骨之事,玉明盞微妙一笑。

-

玉明盞十五天之前驚心動魄的一戰,負責帶她去驗骨的弟子也在場目睹。為了照顧她傷重未愈,特意備了天馬車,由異獸天馬的靈力所驅動,日行萬裏。

為了防止別人看出端倪,玉明盞洗髓後只修煉了那一次,因此此時仍有些氣虛不適,倒樂意坐車。她輕輕一躍上去後,兩名弟子各自在她身邊落座。

她左邊的弟子名叫宋追,一身黑白相間的勁裝,紮個高馬尾。他上車後憑空調出臉盤大小的奇門陣,在上面點了一番,天馬車便離地向歸虛宮飛去。

玉明盞在仙宮看到的諸多形象瀟灑的男子都紮高馬尾,或許是某種弟子間的盛行發式。

右邊的弟子張若辭開口問她:“這個速度,師妹可適應?”

玉明盞點點頭,越過宋追,卷起車簾露出窗外景色。

從高處俯瞰,以歸虛宮為中心,整座仙宮如同一座無邊無際的白玉城。仙家靈力薄薄地一層附在所有建築上,如同未幹的晨露,遠看就是發著微光的白色。這些靈力據說來自於十二仙。相傳巫山曾經人才輩出時也是如此,能把靈力長久附著於物體,是修為強盛的表現。哪怕地上的所有景物縮小百倍千倍,仙宮的規模仍舊望不到頭。

與之相比,仙宮裏的人幾乎是小成一個點了。

玉明盞不禁感嘆:“真是一覽眾山小。”

張若辭笑道:“從高處看是如此的。”

不多時,天馬車逐漸下降,穩穩地落到地面。

從近處看,連通地面與歸虛宮的雲階高得令人震撼。

兩位內門弟子一前一後地下車,張若辭緩步走到玉明盞身後,不輕不重地道:“師妹,這條雲階,要靠你自己走上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