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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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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逃跑

蘇驍的眼睛驀地瞪大了,音調也擡高了幾個度:“……英遠集團?你為什麽要去英遠集團?入職?什麽意思?”

他的身體不自覺地朝商知翦探去,又隨即被尼龍紮帶拽回原位。

商知翦的眼神不動聲色地掃過蘇驍的神情,仿佛是意識到自己犯了錯,蘇驍又朝被子裏縮了縮,可還是瞪視著商知翦,渾身繃緊了,等待著對方的回答。

“對,我應聘了秘書助理的實習崗位。……蘇驍。”商知翦欣賞著蘇驍因被自己叫到名字而身體一抖,頓了頓接著說道:“因為你的所作所為,我們現在都身無分文了,我必須得去找份工作。”

談起身無分文,蘇驍自覺理虧地低下頭去,可還是不甘心,追問道:“……那為什麽要去英遠集團?你要做誰的……”

在英遠集團裏,身邊的秘書團能夠龐大到還需要長期招聘實習助理的人屈指可數,出於覆雜的心情,蘇驍一時不敢將那幾個名字說出口,話到嘴邊便頓住了。

“是宋遠智的秘書助理。”商知翦替他把話補全了。

他直視著蘇驍略微發白的臉色和顫抖的眼神,繼續用平靜的語氣說下去:“蘇驍,我說過了,我會保護你。宋遠智是你名義上的父親,但是你應該也知道,如果你落到他的手裏會是什麽下場。你還記得那個老員工關懷專項基金嗎,那是宋遠智當初在周年慶典上當眾宣布的,他用這個項目去下了宋思邇的威風。結果你卻把這筆錢挪走了,這麽大一筆資金缺口,你當集團內部的監管部門是吃白飯的嗎,他們肯定早就查到那筆資金的走向了,宋遠智知道你挪走資金去做私人投資,而且還賠了個底掉的話,他會怎麽對你?

“你也看到了,他對他的親生女兒宋思邇在必要時都能做到不留情面,你呢,你只是個和他沒有血緣關系的繼子。現在外面還沒有任何媒體爆出來這件事,大概率是宋遠智為了集團的名聲壓下來了,可是他也不會放過你的。為了我們的安全,我必須要知道他最近的動向。”

商知翦的話說得有條有理,蘇驍下意識地覺得不對,可是商知翦的話似乎帶著種令人信服的魔力,蘇驍的腦子頓時又像灌了糨糊,呆楞了片刻,什麽也說不出來。

過了半晌,蘇驍才囁嚅著嘴唇,很痛苦地抖動幾下眼睫:“那……我媽呢?蘇宛寧呢?她,她有沒有發現我不見了?她有沒有找我?”

“抵押公司大概已經上門去收你背著她抵押的房產了。更何況你能保證宋遠智不會因為你而遷怒她麽?”商知翦很冷靜地質問,接續給出了殘忍的答案:“哪怕她已經發現你失蹤了,她不會,也沒辦法來找你。”

商知翦有些訝異地發現,蘇驍的眼睛眨動幾下,隨即溢出大顆的眼淚。

和此前的哀嚎哭泣不同,蘇驍這次哭得十分靜默,只是眼淚不斷地像是斷了線一般的流出來,砸在地上發出極微弱的聲音。

商知翦任由蘇驍哭了一會,才伸出手指輕柔地揩去蘇驍臉上的淚痕。他只是闡述事實,因此並不覺得自己殘忍,他只是有些意外,原來蘇驍對蘇宛寧的情感還是與眾不同的。

大概是“連親生母親都拋棄了自己”實在過於悲慘。

商知翦早就經歷過,由己推人,此時便無動於衷。

他還是攬住了蘇驍,帶著安撫意味地輕拍蘇驍的後背,蘇驍的眼淚沾濕了他的領口。

“你還有我。我會保護你,讓你不被抓到。只要你在這裏,你就是安全的。”商知翦輕聲對蘇驍說道。

他的聲音放得很低,聽來低沈猶如一道咒語。

其實是蘇驍的世界只剩下他了,而他的世界也只有蘇驍。他們兩個人相依為命,他是自願,蘇驍是被迫。但這種被迫也很快可以發生改變。

“……可是,可是我什麽時候才能出去啊?我不想一輩子都躲在這裏……”蘇驍擡起頭,淚眼婆娑地問。

“等這陣風頭過去,我攢了一點錢之後就帶你去別的地方。宋遠智也做不到手眼通天,總有他管不到的地方。”商知翦說。

這句話的安慰作用似乎有限,蘇驍還是抽抽搭搭地哭了一陣,直到商知翦上班的時間快要臨近,蘇驍怕商知翦生氣,才勉強地止住。

商知翦離開了房間出門上班,蘇驍聽見門外防盜鐵門關上的聲音,他垂下頭,看到他今天的早飯是雞蛋餅。

其實他也分不清早飯與晚飯,他甚至都不知道現在是幾點鐘,外面天色如何,天氣怎樣。他待在這裏長久不見天光,一切都是以商知翦的時間表作為基準。

雞蛋餅黃澄澄的,裏面還嵌著些胡蘿蔔丁,雖然已經放涼了,看起來也還是頗有食欲。蘇驍彎下腰,把臉湊到碗邊,銜住餅的一角,咬了一大口。

他慢慢地咀嚼著嘴裏的蛋餅,咀嚼到了一半,突然驚覺:自己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起習慣了不再使用餐具,像動物一樣趴在地上吃飯?

蘇驍方才把臉搭在商知翦的西裝上,西裝質感精良——而蘇驍,就在不久前還擁有十幾平的衣帽間,滿櫃子的手表配飾收藏,很多衣服甚至還沒來得及剪去吊牌,最後都被他賞給自己的新寵了。

此時此刻的他身上卻只有一件滿是褶皺的松垮衛衣與樸素的牛仔褲,耳垂上還戴著那枚黯淡的鉆石耳釘。

蘇驍淪落到這個地步,都是拜商知翦所賜。

蘇驍固有的自我認知又再一次占了上風——一切都是別人害的。如果不是商知翦布的局,如果不是商知翦引誘他,他怎麽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他或許是不該貪,可是商知翦為了覆仇,哪怕是蘇驍自己不想貪,商知翦也會千方百計地誘惑他的。

這根本就不是他的錯!

蘇驍極其緩慢地直起腰,坐回了海綿墊上。他咽下那口蛋餅,只覺得喉嚨像被砂紙磨過一樣生疼。

商知翦說要保護他,蘇驍還能相信商知翦話裏的幾個字?如果商知翦真的想保護他,為什麽要用紮帶勒住他的手腕,讓他在這個暗無天日的房間裏像狗一樣活著?

不可能會沒有人找他的,他不可能淪落到這個地步。

商知翦的話一句也不能信,商知翦是在騙他,商知翦在欣賞他這副落魄的樣子!

這個念頭甫一冒出來,就像藤蔓般迅速攀附纏繞住了蘇驍的心臟。商知翦要去英遠集團,要去那個原本屬於蘇驍的地方,然而真正的英遠集團的少爺卻被關在這裏,唯一的任務就是學會“聽話”。

“去他媽的保護……”蘇驍沙啞地低咒一聲,眼裏所剩的淚光被一股狠戾的求生欲取代。

他不能再耽誤下去了,如果他被商知翦帶去別的地方,他才真的是完了!誰知道商知翦到時候會不會還這麽關著他,直至把他逼瘋?

他必須要逃,哪怕回不了家,他也可以找施遠去躲幾天,施遠總不會差他這一口飯。他只有出去了才會知道現在外面是什麽形勢,等他逃回家,他大不了就把責任都推在商知翦身上,向宋遠智說自己是被人騙了,要找也應該去找商知翦,還有那個誘騙他抵押的公司去算賬!

蘇驍逃跑的決心逐漸成形,他劇烈地掙紮了幾下,那紮帶卻還是紋絲不動。

他轉過身,屋子裏實在太暗,他把臉盡可能地湊近手腕,忽然發現得益於他方才的掙紮,紮帶在暖氣片的生銹邊緣摩擦了幾下,留下了一道白色的刮痕。

蘇驍的心臟猛地一跳——他慢慢地挪過身體,試探著將右手手腕朝暖氣片貼了過去。

紮帶很堅韌,但在暖氣片露出的鐵茬上反覆鋸磨,遲早也會破開一道縫。

蘇驍警覺地看了眼距他不遠的那個閃著微弱紅光的監控,又看了眼碗裏剩下的半塊蛋餅。

一旦被商知翦發現,他就會落到更慘的境地。

他要逃跑。

“Adrian,這是入職資料,你有空的時候記得看。”

Catherine將一沓厚厚的資料遞過去,看著坐在電腦前的商知翦擡起頭來,雙手接過,同時向她露出了一個友善的笑容:“好的,Catherine,我記下了。”

Catherine交接材料的任務已經完成,卻仍站在工位旁,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商知翦身上多停留了幾秒。

秘書處在英遠集團裏的地位,就類似於後宮裏的宮女太監:數量龐大,職責明晰,職權可大可小。

處於金字塔尖地位的是總助,而像商知翦這樣的實習生,所謂的實習秘書助理,其實就是秘書的秘書,助理的助理,地位處於最底層,平常都未必能見到高管幾面,更多的就是做些協調公車出行使用時間、訂飛機票等等的雜活。

這種實習工作積累不到什麽有用經驗,又累得要命,在宋思邇改革後正式員工人數被進一步裁減,只好靠招實習生來分擔工作。

實習崗位流動性太大,也沒人會有空記得本名,統統以英文名稱呼。這一批的好幾個實習生裏,最後的轉正名額也不會超過一個。

不過商知翦,或者說是Adrian,還是吸引到了Catherine的註意。

Catherine當初也是從實習生轉過來的,初入集團時和偶像劇裏的傻白甜女主差不太多,區別是並沒有霸道總裁能救她於水火,只有領導前輩把她喊進辦公室裏把她罵了個狗血淋頭。

可是商知翦太不一樣了。只是入職第一天,商知翦坐在那裏的姿態卻透著一種近乎冷酷的安定。不像其他實習生那樣急於表現,他接文件的動作,回答的語氣又都完美無缺,像是……

像是臺預設好程序的精密儀器,Catherine想。

她甚至覺得商知翦比她還要了解該如何待人接物,盡管商知翦只是個大學生,簡歷上的實習經歷也是一片空白。

而且商知翦的外貌又實在過於出眾,Catherine打量著他的側臉和他身上那套一看便是定制的挺拔西裝,心中暗想,不會是哪個高管送太子出來微服私訪,體驗生活的吧。

商知翦忽然很輕地瞟了Catherine一眼,她才意識到自己停留得有點久。

為了掩飾尷尬,Catherine清了清嗓子:“壓力別太大,如果有不明白的,隨時問我。”

商知翦點頭微笑對她說了句好的,Catherine頓時覺得壓力太大的是她自己。

可她還是很關心商知翦的來歷背景,作為帶商知翦的直系前輩,她雖然不是看人下菜碟的那一類,卻也很擔心因為沒摸清楚來路誤說了些不該說的話,導致自己未來某日因左腳先踏入公司而慘遭解雇。

“呃。”Catherine沒話找話,忽然瞥見商知翦手上的繃帶:“你的手,是受傷了嗎?”

“嗯。”商知翦向後挪了挪轉椅,站起身來,望向自己的那只手,頓了頓後解釋道:“被狗咬到了。”

“哦?”Catherine看到厚厚的繃帶,揣測底下的牙印不小,想來是只大型犬。

她終於找見了同好話題,作為愛狗人士提起養狗就精神一振:“你也養狗啊?我也是。”她掏出手機打開屏保向商知翦展示:“你看,這是我的狗。”

商知翦仔細端詳了屏幕上卷毛咖啡色的泰迪犬,眼睛一彎,笑著問:“很可愛,它叫什麽名字?”

“卡布。”Catherine興高采烈地向商知翦展示了幾張照片,禮貌回問:“你的呢,叫什麽名字?”

商知翦像是有些意外似的,停頓思考了幾秒後回答:“他叫驍驍。”

Catherine發現商知翦沒有向她展示照片的意思,很知趣地想要告辭,商知翦卻忽然望向她,問:“它會寂寞嗎?”

“什麽?”Catherine沒有聽懂。

“白天主人都不在家,他自己呆在家裏,會不會覺得很寂寞?”商知翦很認真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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