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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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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訂婚

郭燃的面部肌肉不自覺地微微抽動,他身旁的施遠則坐直了身體。

當看到自己抓到了什麽牌時,郭燃霎時變得些許放松,頗有底氣地喊道:“一黑桃。”

聽到郭燃的叫牌,旁觀眾人從方才觀看商知翦發牌的震驚中逐漸恢覆回來,眼神在空中來回交換:郭燃拿到了黑桃長套,勝率很高。

郭燃雖然盛氣淩人,可牌技也不是虛的,再加上好運傍身拿到了好牌,眾人已經暗中期待商知翦與蘇驍一起履行賭約邊學狗叫邊爬出門去了。

施遠捏開牌,謹慎應叫:“二梅花。”

輪到商知翦時,他像是早已預演過劇本般沒有絲毫停頓:“4NT。”

4NT是橋牌的專業黑話,商知翦不想打無將,而是直接用黑話來問蘇驍手中有幾個Ace。

蘇驍按照最基本的橋牌常識回答了五梅花,幾乎就在蘇驍話音落下的同時,商知翦開了口,像是已經料到了蘇驍的答案,聲音平穩無波:“六紅桃。”

蘇驍驟然變了臉色,施遠也把目光從牌面上擡起,帶些驚疑地註視著商知翦。六紅桃是紅心滿貫定約,商知翦跳過了所有的試探步驟,直接叫到了需要直接完成十二墩牌的滿貫高難度目標。

是瘋子,還是他對牌局有絕對的掌控,所有人都覺得他大概率只是前者。

“你瘋了啊?你就那麽想學狗叫嗎?”蘇驍的語調幾近崩潰,站起身來直接朝商知翦大嚷,商知翦卻無動於衷,連正眼都沒有瞧蘇驍一下,目光與郭燃相對,似乎是在等待郭燃的答案。

是直接迎戰,還是怯懦退場。

郭燃在震驚之餘,心中的怒火已經愈燒愈烈,商知翦敢直接喊出滿貫目標,分明是沒有把他放在眼裏,在他看來商知翦只是虛張聲勢而已,郭燃立刻吼道:“翻倍!”

在他喊出這兩個字的時候,郭燃分明從商知翦的眼裏看到了一絲憐憫。商知翦清晰地說:“再翻倍。”

包廂內的空氣立時仿若被抽幹。再度翻倍意味著這一局的輸贏分數將膨脹至可怕的地步,接近於一場傾家蕩產的豪賭。叫牌過後,牌局終於正式開始,所有人都目不轉睛地凝視著場上。

商知翦作為莊家,蘇驍的牌成了“明手”,被攤開。幾輪出牌裏,商知翦的速度快得驚人,仿佛不需要過多思考,反倒是郭燃的出牌速度變得愈來愈慢,發際顯出了隱隱的汗珠。

進入殘局,桌上只剩下寥寥幾張牌。商知翦突然中止了出牌,用右手食指輕輕點著桌面,目光在郭燃與施遠之間緩緩移動,最終定格在了郭燃已顯得蒼白的臉上。

“郭燃,你手裏還剩四張牌。一張是必須留的黑桃A,一張小方塊,一張小梅花。”他頓了一頓,似乎是在欣賞獵物被圍獵至死角後僅剩的掙紮,而後他繼續說下去:“還有一張,是紅桃K。你一直在留著它,想把它作為最後的王牌,對嗎?”

郭燃猛地擡起頭,沒有說話。而站在郭燃那一側的旁觀者卻看得一清二楚,商知翦仿若透視一般,報出了郭燃手裏最後的底牌——

尤其是那張郭燃自以為藏匿得毫無破綻,能夠幫他絕地翻盤的紅桃K。

郭燃的手指開始不受控制地輕顫,商知翦將他的動作盡收眼底,“可惜,”他的語氣帶了一絲極淡的遺憾,“規則是,現在輪到你出牌了。無論你出哪一張,你的K,都已經進入牢籠了。”

商知翦打出了手中的最後一張小紅桃,蘇驍的目光死死盯住那張紅桃,過了幾秒,爆發出劇烈的笑聲,他一邊笑一邊鼓掌,卻沒有人跟隨,其餘人都已經被場上的殘局震得說不出話來。

郭燃的手指懸在牌上,過了幾秒才頹然地抽出一張無關緊要的梅花,直接扔到桌上,宣告放棄。他的身體也像是被抽盡了力氣,向後倒在靠背上,一言不發。

商知翦甚至沒有去看郭燃的表情,他只是伸出手,將桌上所有的牌攏到面前,開始了最終的洗牌。這次他沒有著意炫技,采用了最樸實無華的日常洗牌方式,一套撲克牌在他修長的手指間分疊、交切、彈洗,最終融合成整整齊齊的一堆。

他將那一堆摞在桌面正中,仿佛是剛才的牌局不曾發生過。

郭燃這時候才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你的橋牌是跟誰學的?”

“我算算。”商知翦臉上浮現一星笑意,又念出了方才被提起的名字,“教我的人是他的徒弟,按師門輩分來說,我比你高一輩。”在短暫的靜默後,商知翦又補充道:“開玩笑的。游戲而已,別放在心上。A社的‘活動’,也只是游戲,對吧。”

有人聽懂了商知翦的話外音,立刻讓主持人叫停了在廢棄老樓中的游戲。商知翦的形象驟然變得神秘莫測,當他站起身時,人群便自覺地讓至兩邊,只有蘇驍拽住他的袖子不放:“這就完了?讓他學狗叫啊!”

蘇驍扭過頭,躲在商知翦身後朝郭燃探出個腦袋:“郭燃,你怎麽不叫?要不我教教你,聽好發音啊!”蘇驍鼓起腮幫子,對著郭燃發出一聲惟妙惟肖的狗叫:“嗚嗷,汪!”當看到郭燃那仿佛要殺人的眼神後,蘇驍的再一聲“嗚嗷”就逐漸變小,把頭一縮,夾住了自己那根隱形的尾巴,躲回了商知翦身後。

商知翦轉過身,自上而下地俯視了蘇驍的臉,很想伸出手指去掐那麽一下,弄清楚蘇驍那聲可以以假亂真的狗叫到底是如何發出來的。不過眾目睽睽之下,他的手指最終只落在了蘇驍的肩膀上,輕輕地按住了。

此時正旁觀的施遠留意到了這個動作,眉頭一跳。

除了方才在牌桌上的人以外,其他人的註意力全都盡數被商知翦吸引了過去。他們急迫地試探追問商知翦是什麽來頭,得不到商知翦的直接回答,他們便調轉對象,圍攻起蘇驍,蘇驍不知道該怎麽去說,齜牙咧嘴地試圖轉移話題。

最後商知翦似乎是覺得如果不回答實在是難以脫身,只好說自己沒什麽家世背景,只不過是學了金融相關專業,業餘時弄點投資賺些小錢。

A社這次的活動註定成為長久的談資,蘇驍和商知翦回到公寓後,蘇驍還不住地回味:“你怎麽那麽輕易就把郭燃放了?我還等著看他學狗叫爬出去呢,到時候從頭到尾我都要拍下來,無聊的時候就看一遍。”

商知翦脫下蘇驍的外套掛在衣架上:“你和他有多大的仇,非要看他出醜?”

“你不知道他之前有多可恨,總喜歡找話來噎我,是他想看我出醜在先,我當然要報覆回去,不然我是什麽,聖母啊?”蘇驍反駁道。

商知翦轉過身,表情半隱沒在廊燈的陰影裏,聲音聽不出喜怒:“嗯,那的確應該給他個教訓。”

蘇驍逐漸發覺自己的話題走偏,過往事情紛紛襲來,他因看不清商知翦的表情而莫名心慌,上前一步,雙手扯住商知翦的身體,將他朝自己拉,蘇驍又把身體整個撲進對方懷裏,側過耳朵貼住商知翦的心臟處,帶點撒嬌地悶聲道:“算了,做人要大度嘛。如果什麽事都記恨的話,不是太累了嗎。”

他沒有得到商知翦的即刻回覆,蘇驍就略擡起頭,用手攀住了商知翦的脖子,在輕輕地啄吻商知翦的下唇後,又用臉頰去蹭觸對方皮膚,喃喃地說:“商知翦,我覺得我越來越喜歡你了,怎麽辦呢。”

在他站上舞臺中央的那刻,蘇驍的心跳短暫地漏了一拍。而在今日牌局的最後時分,蘇驍的這種感覺再度重現。

那種腎上腺素飆升的痛快感,以往蘇驍只能通過飆車找到。可是他逐漸發覺,和商知翦同行的每一分一秒,都有可能尋覓到那種感覺。而且感覺變得更加悠長,值得他反覆回味。

蘇驍喜歡這種感覺,愛屋及烏地,也會喜歡商知翦。蘇驍的感覺向來直來直去,無需多經思考,如同進食本能,好吃便咽下去,難吃就直接吐掉。

可是對於感覺的體驗會逐漸消失忘卻,對商知翦的喜歡得以累計疊加。也許假以時日後者能夠占到上風,這是連蘇驍也無法確定的事情。

商知翦嗅聞著來自蘇驍發間的洗發水香氣,麻痹的知覺從心臟處一點點地朝外擴散。在商知翦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是多麽的沒有必要之前,他已經把不必要的事情做完。

比如,沒有必要在蘇驍對他虛情假意地投懷送抱時,順便嗅聞對方洗發水的味道。

過了很久,商知翦覺得自己被蘇驍擁抱住,長久地無法移動,身體都有些變僵。他想要把蘇驍抱到別的地方去,蘇驍把頭埋在他的胸口,被阻隔的聲音有些發悶:“商知翦,那個投資,之前你怎麽都沒和我說過啊。我也很想聽,我們不是情侶嗎,我想了解你更多的事情,你不要有事瞞著我。”

商知翦忽然很想發笑。目前的進展都過於順遂,然而他此時在心底的這一聲笑還是更接近於自嘲。

“你想知道,我就說給你聽。”商知翦說。

蘇驍如領導視察般穿得西裝筆挺,在穿過大廈走廊後,走進了自己的辦公室。盡管英遠集團慈善基金的理事是個虛職,蘇驍還是要求行政部門為他劃撥專門的辦公區域。

此舉也不僅僅是為了炫耀,蘇驍不能始終只在英遠集團外部打轉,他必須盡可能地貼近這裏,才能擺脫那種被拋棄阻隔的不安感。

在坐進辦公椅後,蘇驍打開電腦,查看自己的賬戶:

商知翦確實有點本事,蘇驍起初半信半疑地拿出十萬去讓商知翦幫他試水,回報率看下來確實可觀。

蘇驍沒想到商知翦還能充當財富經理一般的角色,嘗到甜頭後蘇驍拿出更多錢交給商知翦運營,這種不經過自己勞動得來的錢花起來毫無負擔,他自己近日出手更加闊綽。

A社很多人還向蘇驍旁敲側擊地打聽緣由,很多做實業的富人並不像外界想的那樣,他們的資產很多是固定在生產線上的,手中的流動資金其實有限,平日分給子女拿去揮霍的錢就更少了。

蘇驍偶爾也會給這些人提出些買入建議,只需通過信息差,就能得到他人的重視與讚美,蘇驍實在是享受這種感覺,自他與商知翦在一起後,事情都驟然變得順利起來。

連蘇宛寧都知道在正確的時間打來正確的電話了,蘇驍按下接聽,蘇宛寧的聲音難得柔和悅耳:“小驍啊。”

蘇驍有些不耐煩地“嗯”了一聲,直接問有什麽事。透過揚聲器都能聽出蘇宛寧此時心花怒放的表情:“是大喜事,還記得你張叔叔嗎,他女兒剛放假回來,媽咪安排你們見一面吧——沒什麽問題你就和她先把婚訂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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