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浪漫約會

關燈
第37章 浪漫約會

“今天我不過去了,你也知道啊,我爸讓我管那個什麽老員工關懷專項基金,我剛接手,最近都忙得抽不開身。”蘇驍站在洗手間鏡子前,熟練地說出自己已經在心裏排練過許多遍的謊言。

蘇驍望向鏡子時,發現自己的表情仍然帶了些不安與緊張,像是小孩在家長面前隱瞞未及格的考卷,怕被一眼看穿卻還要硬著頭皮將謊說下去。

那邊靜默了片刻,“噢。”商知翦似乎並沒有多少意外,蘇驍已經有一陣沒到商知翦的公寓去了,今日也不算反常:“你都在忙什麽?有我能幫得上的嗎?”

“沒什麽,就是預算啊,基金會員工的工資啊什麽的。不用我親自去做,我想我爸既然看重我讓我做這個理事,就還是得上心一點,每一樣我都得認真看看,別出了什麽差錯。”蘇驍留意到自己的胸針有些歪,他低頭正了正,卻忽略了鏡子裏的方向是相反的,那枚蘭花胸針傾斜的角度反倒變得更大。

待到蘇驍終於將胸針擺正,在耳邊短暫的靜寂裏他發覺商知翦那端幾乎沒什麽環境音,於是追問道:“你在哪兒?家嗎?”

“我在外面,現在在車裏。”商知翦回答得簡短,蘇驍剛要繼續問怎麽車裏隔音這麽好,連路上的嘈雜聲都聽不到,卻反應過來自己已經在洗手間裏耽誤太久,只好敷衍答覆,又對商知翦說了句“love you”便結束通話。

蘇驍沒有使用母語來表達對商知翦的愛意,像是為了減輕一些本就沒有多少的負罪感。英語說出來輕飄飄的,love又可以無限擴大受眾對象,更合蘇驍的心意。

他掛斷通話,心裏如一塊巨石落下,蘇驍驟然變得輕松,能夠更無芥蒂地自由發揮。他把手機調至靜音,而後走出洗手間,在寒冷冬月裏,先行朝蘇驍撲面而來的卻是濕熱溫潤的氣息。

在經過精心設計的燈光映照下,蕨類植物的巨大葉片閃爍著綠寶石般的柔和光澤,珍稀熱帶蘭花植物與蘇驍佩戴的胸針遙相呼應,整個溫室植物園裏都彌漫著夢幻般的異域色彩。

蘇驍穿過期間的木質步道,他的棉質襯衫袖口隨意挽至肘間,配上卡其色的背帶長褲,在他輕輕用手撥開植物的巨大葉片穿行而來時,他便宛如是個優雅的植物學家。

張舒意坐在步道盡頭那處被垂藤環繞的玻璃穹頂小廳裏,也不得不承認蘇驍的外表絕無可挑剔之處,至少這一點值得成為遺傳下去的優秀基因。

蘇驍微笑著朝她走過來,在蘇驍落座後,兩人的晚餐正式開始。除了他們,四周只有瀑布流水的潺潺聲音和不時傳來的鳥鳴。

——“伊甸園”。商知翦面無表情地低下頭去,查看貼文裏對這家植物園溫室的溢美之詞。

能夠有勇氣叫出這樣的名字,這裏也確實幾與天堂無異,這座精致溫室全面仿造熱帶雨林生態系統,充斥著蓬勃的、被精心呵護的奇花異草。

而這裏一晚只會招待一桌客人,力求打造完滿如幻夢般的就餐體驗。預約的人已經排到大半年後去,連黃牛位置都是有市無價。

商知翦關閉了貼文頁面,把手機扔進置物欄。他身旁的座位上擺著一大捧鮮艷欲滴的粉紅玫瑰,花枝被切成整齊斷面,浸在保濕海綿中以延緩屍體腐爛的期限。至少是要先完成它們的任務,才能夠說是死得其所。

商知翦覺得為熱帶溫室起上伊甸園這個名字簡直荒謬。熱帶雨林裏不會有蘋果樹,那麽那條毒蛇又怎麽能夠用蘋果來誘惑亞當夏娃,讓他們犯下偷吃禁果的不可饒恕的罪惡。

商知翦看到精致打扮的蘇驍先一步走出來,為約會對象扶住了門。

在熱帶雨林的伊甸園裏,他們都穿得很單薄,張舒意的白色紗質裙子被寒風吹得烈烈飄起,蘇驍不顧自己是否會感到寒冷,十足體貼紳士地脫下自己的大衣外套,為對方披上,動作溫柔得體,張舒意微低下頭去,笑容嫣然。

蘇驍也微笑著,走在對方身體稍前一些的位置,朝著泊車地方走來。商知翦註視著蘇驍的笑容逐漸凍結,腳步也一點點變慢。張舒意還有些不明所以,不知道是出現了什麽變故。

直到駕駛座的門如同恐怖片慢鏡頭一般,從裏面被推開。

商知翦走下車,他只穿著一件簡單的黑色襯衫,袖子同樣挽到手肘,卻挽得一板一眼,在這隨意浪漫的夜晚裏顯得格格不入。然而他的手裏還捧著那樣一束馨香迫人的玫瑰花,足夠讓張舒意的視線都被花束吸引過去,只有蘇驍像白日見鬼一般死死地盯著他。

其實也並不對,他們此時是在夜裏,蘇驍迎面撞上商知翦也是一件頗為正常的事。

商知翦卻沒有看蘇驍,只是對張舒意微微頷首,臉上帶著禮貌得體的笑容,將那束花送到了對方手中。張舒意接過花束,向商知翦回以禮貌微笑,商知翦隨即幫她拉開後座車門。

迎面撲來的寒風無休無止地撲面而來,將蘇驍與張舒意身上殘留的溫熱植物香氣吹了個七零八落,四散奔逃。

商知翦的微笑表情不變,聲音依舊平穩,“外面冷,請上車吧。”

張舒意很自然地並攏雙腿坐進後座,她打量了一番商知翦,又扭頭看向蘇驍:“你的助理嗎?好敬業,這麽晚還在等我們。你剛才沒有喝酒,我還以為是你開車送我回去。”

蘇驍也坐進車裏,車內暖風開得很大,他卻只覺得自己的四肢百骸一片冰涼,連血液也快凝固。他與張舒意並肩坐在後座,卻將她剛才的問話全然過濾。

他通過後視鏡,與商知翦的眼睛間接對視。商知翦只是通過那面鏡子快速地望了他一眼,像是駕駛車輛的慣性,隨後便發動了車子,順暢地拐進車道,不帶一絲遲疑。

蘇驍卻覺得那眼神裏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冰冷,好像一眼就把他整個人都輕蔑地看穿。蘇驍不自覺地打了個寒戰,卻又對自己產生懷疑,懷疑是自己在慌亂間想得太雜太亂,為那一眼賦予了太多它本不具有的含義。

隨後他迅速地想到,商知翦突然出現在車裏是為了什麽?如果是想破壞他的約會,又為什麽方才沒有發作?

蘇驍迅疾地看回後視鏡,然而此時商知翦已經目視前方,像是專心於駕駛。

“蘇驍?”張舒意註意到了蘇驍的異常,輕聲問:“你怎麽了?是不舒服嗎?”

“……沒有。”蘇驍魂不守舍地朝她揚起嘴角,勉強地笑了一笑。他的眼神落在對方仍披著的大衣外套上,雖然早就為時已晚,蘇驍還是很渴望立刻銷毀罪證。

蘇驍想,他大概還是可以解釋。商知翦之前還在蘇驍家裏撞見過他的床伴,那張舒意又有什麽不能搪塞應付過去的呢。

他也只是犯了大多數男人都會犯的錯而已。甚至這次還沒有到那種地步,只是約了個會。商知翦又不是沒有輕輕放過他過,同理,這次更算不得什麽。

張舒意還在回味方才的場景,聲音溫柔:“那個溫室真的很漂亮,沒想到你會這麽用心。我之前看到說它很難預訂的,要提前很久吧?”

“不是。”蘇驍舔了舔嘴唇,有點急迫地為自己辯白:“我是加價買了別人的位置。”

張舒意笑了一聲:“我覺得也是,如果是要提前那麽久,那時候伯母還沒有向你提起我吧。……如果你是提前預訂的,那我就要問你本來是想帶誰去的了。”

說完,她看著蘇驍的表情,笑容變得更大:“開玩笑的,你的表情好嚴肅啊,剛才在餐廳裏你不是那樣的。”

蘇驍一下子變得無話可說,車裏陡然陷入靜默。蘇驍不敢再與商知翦對視,怕張舒意看出端倪,在狹小的車內空間裏,每一個人都覺得自己是第三者,在心裏默默地排列組合。

車內暖氣開得很大,蘇驍連商知翦的呼吸聲都很難聽到,他望著駕駛位頭枕間露出的商知翦的一點輪廓,思忖揣度著商知翦的表情。

每到這種時候,蘇驍就有些喘不過氣來。對他而言可怕的不是懲罰,而是明知道會是懲罰,他卻不知道會在何時降臨,又要何時結束。他被束縛在被宣判的席位上,所有人卻都忘了告訴他確切的審判時間。

因為一切都是茫然的無知,所以格外的無措。蘇驍感覺自己的後背又逐漸地被冷汗浸濕,他想鉆到床上去,用柔軟的被子把自己全部蓋住,就仿佛是得以隱形。

張舒意將花束放到身旁,似乎也是覺得車內很熱,她把蘇驍的大衣脫掉,疊起來放在膝蓋上,動作優雅得體。

過了一會兒,她突然張口,語調平靜作出陳述:“關於你的事情我爸爸都和我說了,我很喜歡你的長相,我想在我們結婚之後,如果我能每天都看到這樣一張臉,至少心情也不會太差。”

蘇驍以為張舒意在說笑話,可是她的語氣又並不像,於是他不知道該怎樣回答。張舒意忽然略略前傾身體,朝商知翦的駕駛位探過去,問:“不是應當要先送我回家嗎,助理先生,為什麽你沒有問我的家在哪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