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誣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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誣陷

何萍抱著胳膊坐在她的床上,鄧騫則坐在她的課桌前,兩個人對坐無語,臉色鐵青。

他們身側是明顯被翻過的抽屜和箱子,衣服、鞋子、課本散了一地。

鄧之洲火氣直沖天靈蓋:“你們幹什麽,誰讓你們進我房間亂翻的!”

何萍從身側摸出一部手機,往她面前一扔:“這是哪兒來的?”

鄧之洲扔下書包,語氣不善:“我買的,怎麽了?”

“我是說錢哪兒來的?你買手機的錢從哪兒來的!”

鄧之洲沈默著不說話,何萍叮囑過她,給鄧之淇補習賺的那一千塊錢不能亂花,她當時答應了。

並且她也不想解釋,憑什麽他們可以進她房間來亂翻,而她還要解釋?

鄧騫一拍桌子,發出“啪”的一聲巨響:“問你話呢,是不是偷著拿家裏的錢了!今早上你媽媽給你弟弟報補習班的兩千塊錢找不到了,是不是你給拿走了!”

鄧騫的話讓鄧之洲大吃一驚,他們竟然懷疑她偷錢!

她的心隨之跌入冰窖,她本來以為他們只是來打掃衛生或者想了解她的近況才進房間亂翻的,現在看來竟然是懷疑她偷錢主動來找證據的。

她早就察覺到父母更加關註弟弟,但怎麽也沒料到他們會把這種屎盆子往她頭上扣。

重男輕女這種事常有,她已經勸說自己接受了這個落差,沒想到迎來的卻是更大的落差。

“你們懷疑我偷錢?”

何萍聲音譏諷:“既然不是你偷的,那你告訴我,你買手機的錢哪兒來的?”

鄧之洲的眼眶濕紅,下巴一揚,聲音譏誚:“實話告訴你們,我這手機買了一年多了,你們今天丟錢懷疑不到我頭上,難不成我能穿越啊,穿越到一年後拿你們的錢買手機!”

“你還敢頂嘴!”何萍跑上來想要打她,鄧之洲躲開了。

她躲了第一巴掌,但是第二巴掌結結實實落在臉上。

“啪”一聲,被母親扇的暈頭轉向。

何萍動作太用力,打完鄧之洲自己摔在地板上,鄧騫把她拉起來,扭頭又罵鄧之洲:“你要把你媽媽氣死是不是!你買手機的錢到底怎麽來的?今天晚上你不說實話,別想走出這個房間!”

鄧之洲脾氣倔,鄧騫越這樣說,她就越不認輸,惡狠狠地瞪著他:“不出就不出,反正我沒拿你們的錢!”

何萍看見鄧之洲怨恨的眼神,捂著胸口聲嘶力竭地罵:“你就是一只養不熟的白眼狼!”

“對我就是白眼狼,有本事你們別養我了!”

“不說是吧,不說你以後也別想用了。”鄧騫說完抓起那部手機狠狠扔在地上,手機的一角先著地,“砰”的一聲,屏幕裂了。

看著斑駁的屏幕,一直在眼眶打轉轉的眼淚終於抑制不住流出來,那是她給鄧之淇補習了一個暑假換來的,手機的記事本上寫滿了她的心事,游戲賬號裏藏著她的秘密。

“你自己在屋裏好好想想吧,什麽時候想說實話了再出來!”

鄧騫和何萍把她關在房間裏反省,她貼著床腳慢慢蹲下,只聽見房間落鎖的聲音和何萍推搡著鄧之淇去吃飯的聲音。

鄧之淇嬌憨說:“媽媽我餓了。”

何萍說:“走吧,要不然出去吃算了。”

鄧騫默認,一家人穿衣服出門了。

她有時候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和這個家格格不入,但不知道哪裏出了問題。

就因為她是個女孩嗎?

晚上九點多,鄧之洲還在房間裏關著,沒人叫她吃飯,餓過勁反倒沒感覺了。

何萍下樓來倒垃圾,剛好碰上散步回來的林佳茹和陸行川,飯後散步是陸氏夫婦一貫的生活習慣,每次散完步林佳茹的心情都會很好,這次主動跟何萍打招呼:“何姐出門啊?”

何萍心情不好,本來想擠個笑容出來,但擠了半天也沒笑出來,僵著臉點了點頭。

林佳茹察覺到她表情不自然,問道:“你這是怎麽了?”

何萍被這句話激的瞬間情緒決堤,聲音還帶上了哭腔:“唉,快別提了。”

“這是怎麽了?”林佳茹的八卦心和慈悲心一同上來,趕緊挽住何萍的胳膊,“出什麽事兒了?”

林佳茹的問候更像是幸福家庭對不幸家庭的施舍。

“一句兩句說不清楚。”

林佳茹把何萍請到自己家裏去說話,給她倒上茶,打算來個長時段的茶話會。何萍擦幹眼淚委屈道:“還不都是我那個大女兒,一天到晚頂嘴也就罷了,竟然還偷著拿家裏的錢買手機。”

林佳茹震驚:“呀,真的假的,小孩子家家的手腳這麽不幹凈!”

其實何萍心裏明白錢不是鄧之洲拿的,她當時雖然在氣頭上,但是仔細一想鄧之洲說的也有道理,看使用痕跡,她的手機應該不是最近買的,而那兩千塊錢卻是剛剛才丟的。

不過鄧之洲打死不說買手機的錢是哪兒來的,還一直頂嘴,何萍也不想認輸,她在心裏告訴自己,這錢就算不是這次偷的,也許是之前偷的,總之她瞞著家裏買手機就是不對。

想到這裏,何萍心裏的火又像被加了柴一樣燃燒起來。

“何姐你別生氣了,趁著孩子小,得趕緊教育啊。”

看著林佳茹少有的熱情,何萍覺得不把事情描述的誇張點,都對不起人家的茶水。

她不認為小孩子的清譽是什麽要緊的東西,還沒她巴結的人一杯茶重要。

何萍發出沈重的嘆息:“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麽教育她了,從小到大我和她爸爸含辛茹苦的照顧她,她對我們一點感恩都沒有。我這幾年身體也不好,血壓一直下不來,她還是照樣氣我,說不了兩句就開始頂嘴……”

何萍說著說著哭起來,一把鼻涕一把淚。林佳茹見狀也跟著嘆息起來:“咱們做父母的都不容易啊。”

何萍哭的更大聲了,她覺得自己跟林佳茹的關系似乎更近了一步,心裏暗喜,這說不定對鄧騫的工作有利。

大人們在客廳裏聊天,陸正鳴在臥室寫題,她們聲音太大了,他不想聽見都不行,一邊寫題一邊聽了幾耳朵。

何萍的演技太好,簡直像聽廣播劇一樣聲情並茂,想讓人不相信都不行。

所以,他對鄧之洲剛剛建立起來的那一點不算好感的好感,煙消雲散了。

陸正鳴聽的有點分心,寫完作業順手把自己額外做的化學小練裝進作業袋裏。

第二天早上六點,鄧之洲餓的醒過來,眼皮腫的像核桃一樣,睜開的時候都有些困難。她穿好校服躡手躡腳走到門口,輕輕一擰臥室的門把手,門竟然開了。

也不知道是誰半夜裏良心發現。

她抓起書包快速逃離這個地方。

下樓的時候迎面一陣馥郁的花香襲來,鄧之洲和林佳茹在樓梯上打了個照面,林佳茹穿著一套灰色的修身運動服,長褲垂下蓋過腳面,勾勒出玲瓏有致的身材。

她下樓倒個垃圾都是精致的。

林佳茹緊抿著嘴唇的表情讓鄧之洲感受到一陣低氣壓,鄧之洲硬著頭皮喊了聲:“阿姨好。”

林佳茹白了她一眼,沒回,上樓了。

“……”

鄧之洲當下就猜出點什麽來——何萍一準去樓上編排她去了。

她太了解她這個媽。

學校門口有賣煎餅果子的,鄧之洲用零花錢買了個基礎套餐,等待煎餅果子的時候,於景川不知道從哪冒出來,拍她的肩膀。

“原來你不住宿啊。”他看見她身後背著書包一看就是走讀生。

“嗯。”鄧之洲別過臉,生怕別人看見她腫起的眼睛。

“你眼睛怎麽腫了,臉也有一點。”於景川眼尖。

“喝水喝多了吧。”

“哦哦,那就睡前少喝點吧。”於景川瞄了一眼她的煎餅果子,“阿姨給她多加一個蛋,再加個雞柳。”

“我不用的。”

鄧之洲伸手阻攔,於景川擋了她一把:“沒關系,我請你就是,以前說請你吃飯也沒請成。”

於景川說著已經付完錢:“以後你有什麽事兒可以來體育部找我,或者說一聲我去找你。”

他說過請她吃飯?

“不用了,我一般沒什麽事兒。”鄧之洲接過做好的煎餅果子,又掏出三塊錢塞進他手裏,“我先走了,去上早自習。”

於景川嘴唇囁嚅似乎還要說什麽,她走遠了,手裏只剩冷冰冰的三個鋼镚。

上完早自習,各科課代表下來收昨天晚上布置的作業,鄧之洲也跟著去收化學作業,她第一次當課代表,沒什麽經驗,只能看見別人怎麽做她就怎麽做。

化學老師說記得把沒交的名字記下來,她也只能照做。

收到宋騏躍和陸正鳴那一排的時候,宋騏躍的已經交了,陸正鳴卻遲遲沒拿出來。他的化學課本攤開在桌子上,顯然是剛翻過,書包也敞開著。

她低聲問了句:“你的作業呢?”

陸正鳴沈默,看了她一眼,索性不找了:“我沒寫。”語氣極其不耐煩。

“他寫了,我作證。”宋騏躍替他求情,“看在大家都是鄰居的份兒上,你別記他名字了唄。”

“你怎麽作證?”鄧之洲問。

宋騏躍大言不慚:“我抄的他的唄。”

“……”無語到家,鄧之洲悄無聲息翻了個白眼。

鄧之洲本想說她這裏還有空白的卷子,可以現在補上,可她看陸正鳴的眼神裏除了冷,還帶著幾分不友善,就把話咽了下去。

她知道她猜對了,林佳茹和陸正鳴對她沒來由的厭惡,一定是拜何萍所賜。不知道她是如何跟他們詆毀自己的,但是效果十分顯著。

她心裏冒起火來,不光是對何萍,還有對陸正鳴和林佳茹的不辨是非。

不記名字?她不記名字有用嗎?一個小偷再怎麽好心,也耽誤不了她是個小偷。

她冷哼了一聲,抱著作業走開,還沒走遠聽見宋騏躍小聲問:“跟你鄰居鬧別扭了?”

他冷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跟她不熟。”

不熟。

好一句,我跟她不熟。

早自習後的第一節課上數學,預備鈴還沒響,何盈月似乎有道不會的題,拿著本子回頭問陸正鳴,陸正鳴撿起支筆在草稿紙上寫寫畫畫,何盈月側著臉傾聽,聽明白就點了點頭,最後彎起眉毛笑了。

班上女生都說何盈月為人高冷,偏到了陸正鳴這裏,溫柔的像潭湖水。

鄧之洲安靜地看著他們,想起昨天晚上自己的手機被翻之後,她仔細檢查了房間裏的所有東西,幸好那個速寫本沒有引起何萍和鄧騫的懷疑。

他們走後,她從一堆被翻亂的書中撿起來捂在胸口,心疼的直掉眼淚。

一頁一頁翻開來看,畫本上她的筆觸從稚嫩到嫻熟,滿滿當當全是少年的身影。

可是今天他用極其厭惡的語氣說,他跟她不熟。

她從沒想過在他心裏把好感度刷到滿分,甚至只想跟他做個普通的鄰居,但還是阻止不了何萍三言兩語就把她塑造成一個小偷。

而且他還信了。

她愈發討厭陸正鳴,她討厭是非不分的陸正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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