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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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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黑

喜歡和討厭這兩種截然相反的感情在鄧之洲心裏交織、翻滾,就像張敏心一樣,上周還抱著某某明星的雜志大喊哥哥,不惜為哥哥一擲千金,但當這周媒體爆出哥哥戀愛之後,她就毫不猶豫化身攻擊狂魔。

張敏心甚至用一節課的時間痛哭:“不是說自己單身嗎,不是管我們粉絲叫的老婆嗎,為什麽跟那個臭女人牽手……我再也不會愛了,我討厭他,我再也不給他花錢了,我要上網罵他!”

確認自己得不到某樣東西之後,就會選擇用另一種極端的方式去在乎。

鄧之洲也一樣。

所以在化學課上,化學老師讓沒交作業的同學罰站一節課的時候,鄧之洲就故意做出輕松自然的假笑。張敏心問她笑什麽,她就說,我心情好呀。真想叫全世界都知道,她討厭陸正鳴。

其實陸正鳴根本就沒註意到她的表情。

下午六點放學,鄧之洲不想回家,而是選擇在學校裏吃飯和上晚自習。陸正鳴則是一下課就拉著宋騏躍出去打球,他們在換衣室換球衣,宋騏躍指著陸正鳴球衣上的數字“1”問:“為什麽選1號,你喜歡誰啊?”

“因為電腦只認0和1。”

陸正鳴給出的答案總讓宋騏躍大跌眼鏡,他嘖嘖兩聲:“您真高大上,那為什麽不選0?”

陸正鳴緩緩扭頭,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他:“你不覺得怪嗎?”

宋騏躍張大嘴巴“哦”了一聲:“難道1就不怪嗎?”

“滾!”陸正鳴推了他一把,“快去占場。”

他們抱著球到達籃球場的時候,正好碰見體育部那群人。於景川和幾個同學剛到,正在組隊,他在人群裏看見兩張熟悉面孔,低聲諷道:“瞧那群細皮嫩肉的小白臉。”

“人家可都是會做題的好孩子。”幾個同伴也陰陽怪氣的。

“敢不敢跟他們幹一場?”

“呵,這有什麽不敢的,就怕打完了他們再也不敢來球場了。”

附中唯成績論,各種資源分配不均,所以普高生大部分都自持文化課優越,從來不把體育生放在眼裏,就算在他們自己不擅長的領域也不願甘拜下風。

而體育生早就被這種優越感刺痛,總想著扳回一局。

於景川帶頭前去交涉,全然不把他們放在眼裏:“餵,這場子我們占了,你們想打只能跟我們打了,敢不敢啊?”

宋騏躍哂道:“我說你們天天打還沒打夠啊,訓練強度太小了嗎?”

“廢什麽話,敢不敢?”

“這有什麽不敢的,就怕打完了你們都不好意思出去說自己是體育生了!”

在幾個體育生的激將法下,普生們情緒上頭竟然同意跟體育生籃球對決。

於景川誤以為宋騏躍對鄧之洲不懷好意,所以一開始就沒打算手下留情。每逢球傳到宋騏躍手裏,於景川就攔的格外起勁,有種用盡畢生絕學也不讓他進球的架勢。

又被攔了。

“操,這孫子怎麽老跟我過不去!”宋騏躍一次又一次吃癟,氣的直罵人。

眼看進攻路線再次被於景川阻斷,宋騏躍立馬給陸正鳴遞了一個眼神,陸正鳴領會後,宋騏躍用了一個假動作虛晃一槍把球傳給左前方的陸正鳴。

他們倆是老隊友,配合的十分默契。

陸正鳴接球後迅速來到籃下,沒給任何人機會,擡臂起跳,手腕輕輕一帶,籃球帶著殘影飛進籃筐裏。

非常完美的一個三分球。

終於得分了,並不輕松的一分。

宋騏躍沖於景川比了個中指,於景川一夥人打的更賣力了。

這場比賽普生們沒占到什麽便宜,體育生們的技術和爆發力完全碾壓他們,毫無懸念的輸了。

宋騏躍拉起球衣擦了把汗,嘴裏罵罵咧咧就沒停過。

男生們坐在觀眾席上休息,互相安慰:“這裏面有幾個都是校隊的,咱能打成這樣已經不錯了。”

“要我說一開始就不應該答應他們,這不是自取其辱嗎這不是!”

“是啊,這群人四肢發達,除了打球還會幹嘛。”

宋騏躍氣道:“領頭那孫子總跟我過不去,好像我欠他一百萬似的。”

那時候的宋騏躍神經還有些大條,他撩的女生太多,鄧之洲甚至都不在他的撩妹名單上,那檔子事兒他早就忘了,都沒認出於景川是誰。

陸正鳴卻有點印象:“你要是平時老實點,人家都不能這麽針對你,我看這場比賽就是沖你來的。”

“你這話說的,我幹什麽了我?”宋騏躍還沒回過味來,“不行我得去找那孫子說道說道去。”

他話音未落,於景川正好從他們身邊經過,宋騏躍揚聲叫住他:“不是哥們兒,剛才你什麽意思啊?”

於景川手腕上搭著衣服,瞥了他一眼:“打球唄,能有什麽意思?”

“你他麽那是正常打球嗎!”宋騏躍被他那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樣子激起火來,“蹭”地站起來就要與他對峙。

於景川絲毫沒在怕的:“我打球就這風格,你承受不了直接認輸就是。”

兩個人都是一副隨時能幹起來的表情。

“我操……”

宋騏躍捋起袖子就要上去幹仗,陸正鳴和幾個男生連拉帶扯才把他按住:“你別沖動。”

“這他媽是我沖動嗎!”

“知道他是故意激你,你還上趕著!”

今天上午沒交上作業還被罰站了一節課,下午又輸了球,陸正鳴心情也不好,聲音拔高一個調子吼他。

宋騏躍這才冷靜了三分,幾個男生趁勢把他拖出了球場,這事兒告一段落。

陸正鳴要走,身後傳來於景川的警告:“告訴你朋友,不是誰都能撩的。”

陸正鳴回頭,擡眉冷笑:“我朋友輪得到你來教育,你算老幾?”

“你再說一遍……”於景川往前躥了一步,被他身邊朋友緊急拉住。

體育生們也知道真要打起來,對誰都沒好處。

六點多,陸正鳴和宋騏躍穿著球衣大汗淋漓的回到教室,何盈月還沒走,主動拿起他桌上的水替他擰開,奈何女生力氣小,擰了半天瓶蓋紋絲不動。

“我自己來。”陸正鳴接過水瓶的時候,看到她擦紅的手心,“你手沒事兒吧?”

何盈月笑笑:“沒事兒,我力氣太小了。”

接著,他從桌洞裏摸出一瓶椰子水,貼心地擰開遞給她:“這給你吧,我忘喝了。”

宋騏躍“哎呦哎呦”地起哄,陸正鳴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腳。

陸正鳴仰頭“咕噔咕噔”灌完了一瓶水,迅速收拾書包回家。

路上,兩個人推著自行車走,宋騏躍說:“鳴哥,原來你喜歡清冷掛。”

陸正鳴讓他滾:“她替我擰水,我替她擰水,這叫禮尚往來。”

宋騏躍震驚:“我去,你腦子是只進化了學習區域嗎,這明明叫郎情妾意。”

“什麽亂七八糟的?”

“不過禮尚往來也沒什麽,”宋騏躍化身愛情導師,“依我看,從古至今所有的郎情妾意都是從禮尚往來開始的,就好比那個白蛇和許仙,不就是一把傘借來借去、還來還去最後好上了。再好比這個、這個……”

宋騏躍墨水有限,一時找不出合適的案例,陸正鳴騎車把他甩在身後。

教室裏,陸正鳴走後,張敏心趴過來問鄧之洲:“你跟你鄰居從來不一塊回家嗎?”

鄧之洲埋頭寫題,心思放在筆尖的沙沙聲上:“我跟他不熟。”

“他不就住你家樓上嗎,住了一年多了,低頭不見擡頭見的,這都不熟?”

“人家那樣的人,怎麽會想跟我這種人交朋友。”她面如止水,聲音卻陰陽怪氣。

“哪樣的人?我感覺他還行啊。”

“不熟。”

鄧之洲在學校上晚自習一直上到晚上九點多,走讀生都回家了,住宿生也基本都回宿舍,教室裏還剩零星幾個人,估計待會保安就要來鎖門了。

她回家的時候途徑二十四小時便利店,順手買了一個打折的三明治。

她走的很慢,時不時擡頭看看正圓的月亮,她不想回家,不想面對何萍和鄧騫,也不想被他們質問,更不想跟他們解釋。

小區中心有個休憩的小花園,鄧之洲找了個石凳坐著,一點一點嚼著三明治,她累了就趴在面前的石桌上休息,雖然天氣悶熱,蚊子也很多,但沒有一絲回家的欲望。

就這樣吧,多呆一秒是一秒,要是真有可能,她願意馬上離開這個家庭。

鄧之洲想著想著就睡著了,身體急速下墜,最後大腦一片空白。

她太累了,甚至趁這短暫的休憩還做了一個夢,她夢見自己變成一只綠色的鳥,一直飛飛到雪白的雲上,最後被雲層裹住,卻怎麽飛都飛不出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她感受到來自外界的劇烈晃動,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沒有綠鳥,也沒有白雲。她首先看到的是何萍那張氣憤又擔憂的臉,然後是鄧騫,接著是林佳茹和陸正鳴。

她懷疑自己還在做夢。

“這麽晚不回家你想幹什麽!你想急死我們嗎!”何萍開口就是指責。

何萍和鄧騫知道她白天一定是去上學了,假如缺課一天的話老師早就打電話了,等到六點半的時候見鄧之洲沒回來吃晚飯,他們猜到她可能是跟家裏賭氣,在學校吃了。可是一直等到九點半學校下了晚自習她都沒回來,這時何萍才開始慌了。

她先是給班主任韓華打了電話,確認她現在已經不在學校,又著急忙慌跑到樓上去問陸正鳴。

陸正鳴只說六點多的時候看見她在學校寫作業,但是後來去哪兒他就不知道了。

於是一群人開始找她。

鄧之洲懵懵的:“這是哪兒?”

鄧騫把她從石凳上拎起來:“這是你家,這是哪兒,我看你是睡糊塗了,弄著鄰裏鄰居一大群人找你,你好意思嗎!”

“放開!”鄧之洲的意識漸漸回歸身體,對父母的厭惡也跟著回來,“我一個偷錢的賊,你們找我幹什麽!”

此刻顧不上有外人在,既然他們會在外面造她的謠,她也用不著給他們留面子。

“你們錢丟了就賴到我頭上,你們怎麽不懷疑鄧之淇呢?憑什麽一言不發就到我房間裏亂翻,翻出個手機來就說我偷你們的錢買的。有本事你們現在就給表姐打電話,問問我的手機是什麽時候買的,用哪筆錢買的!”

何萍狠狠瞪了她一眼,咬牙切齒道:“你給我閉嘴。”

“我憑什麽閉嘴,你在外面造我謠的時候怎麽不知道閉嘴!”

何萍擡起胳膊就要打她,那架勢顯然已經駕輕就熟,接著鄧之洲就聽見“啪”的一聲巨響。

不過想象中火辣辣的疼痛卻沒有出現。

這一巴掌沒有落在她的臉上,結結實實砸在陸正鳴身上。

“阿姨,有話好好說。”

何萍楞住了。

林佳茹忙把陸正鳴拉到一邊檢查傷勢,何萍懵懵的跟過去不停地道歉:“正鳴,你沒事兒吧,阿姨不是故意的……”

“我沒事阿姨。”

林佳茹擰著眉頭,擋下何萍伸過來的手:“孩子找到了就趕緊回家吧。”

“唉……真是不好意思。”

鄧之洲厭惡林佳茹這副高高在上的做派,也並不感激陸正鳴替她擋了那一巴掌,他之前也曾幫過自己不止一次,但仍舊妨礙不了用無比冷漠的說出那句“我跟她不熟”。

誰稀罕他惺惺作態的憐憫。

鄧之洲借著心裏的火新賬舊賬一起算,傷人的話不停往外說:“我的事兒跟你有什麽關系,用得著你替我挨打?”

“我跟你熟嗎?”

我跟你熟嗎。

這句話,她發誓要一次一次,千次萬次地還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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