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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不褪色的夏天(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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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不褪色的夏天(三)

謝季把衣服還給孟商之後,他以為之後他們兩個人見面的次數會少些,可能只會在社團見幾面。

但沒想到,見面的次數反而還挺多。

一周他們能偶遇三四次,要不是學校挺大的,再加上孟商也挺忙的,謝季都懷疑不是偶然的。

又一次午飯,兩個人遇到了一起。

“你上次說的畫展的事,投稿了沒?”孟商問。

“還沒。”謝季邊吃邊說,“截止到下周三,還沒決定好交哪一幅。”

“需要幫忙看看嗎?”孟商問,“可能能給你一個建議。”

“可以啊,吃過飯我們就去,你等會有時間嗎!”

“有。”

吃過飯,謝季帶著孟商去了畫室。

畫室是他們教授的,不過這一個多月都是謝季在用。

畫室裏只擺了兩幅畫。

“那兩幅就是。”謝季走過去,掀開其中一個。

畫布上,是大片大片翻滾的藍色,呈漩渦狀。在漩渦中心,有一點熾熱的橙紅色,像是即將熄滅的餘燼,又像是掙紮著不肯沈沒的落日。

孟商不懂畫,但站在它面前,感覺到的是孤獨、掙紮。

“這幅叫《溺》。”

他能感覺到,站在他身後的謝季在緊張。

“很好。”

“真的?”

“真的。”

謝季揚起嘴角,隨即又道:“那看看另一幅吧。”

另一幅畫是夏天的荷塘,荷花盛開,顏色明媚鮮艷。

“這幅叫《夏至》。”

截然不同的兩幅畫,卻都帶著謝季的風格,濃烈的色彩,大膽的構圖,毫不掩飾的情緒。

“你喜歡哪幅?”

孟商指了指《溺》。

謝季笑了,“我也喜歡這幅,但教授說太‘暗’了,可能不適合青年展的主題。”

“青年展主題是什麽?”

“‘新生與希望’。”謝季撇撇嘴,“所以教授建議我投《夏至》,說符合主題,陽光向上。”

“《溺》裏也有希望。”

“我也是這樣跟教授說的,”謝季聳了聳肩,“反正這次選不上,以後還有那麽多機會呢。”

“就算到時候都沒選上,我自己開畫展展示這些畫。”

兩個人又在畫室待了一會兒,謝季找出自己其他的作品給孟商看。

每一幅都不同,但每一幅都帶著謝季獨有的生命力,像他這個人一樣,熱烈,鮮活,不管不顧。

謝季隨便找了塊地坐下,手裏把玩著管顏料。

“有時候我會想,如果有一天我畫不出這樣的畫了,該怎麽辦?”

“不會的。”孟商說。

謝季笑笑,“怎麽不會啊,靈感啊,熱情啊,這些都會一點點消磨。人總會變得。”

他說這話時,臉上帶著迷茫,不再是平時那個肆意張揚的他。

孟商在他旁邊坐下,“你不會變的。”

“這麽肯定呀。”

“因為是你。”

“孟商,”謝季說,“你真是個奇怪的人。”

“哪裏奇怪?”

“說不清。”謝季仰頭靠在墻上,“嗯……你跟我認識的理科生不太一樣”

孟商沒回答。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會說出這樣的話,但看著謝季的畫,再看著他這個人,那些話就自然而然地說出來了。

謝季起身,把顏料盒扔到一旁,“走吧,請你喝奶茶,謝謝你今天幫我看畫。”

兩個人慢慢越走越近。

謝季調完色之後總會把盒子裏的顏色弄臟,他又不喜歡挑,這活就落到孟商身上了。

“謝季,你又把顏料盒弄成這樣。”孟商的聲音帶著點無奈又帶著點縱容。

謝季正在發呆,聞言頭也不回,“反正你會幫我清理。”

“我沒說要幫你清理。”

“但你每次都會清理。”

孟商沈默了,然後嘆了口氣,認命地在一旁清理著。

期間謝季就在他旁邊嘰嘰喳喳。

“我發現你越來越不懂事了,之前還一口一個謝哥謝哥的叫著,現在都敢直呼我大名了。”

“是不是不把你謝哥放在眼裏了,嗯?”

孟商正在挑顏料的手頓了一下。

他低著頭,謝季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的耳尖似乎有點紅。

孟商一開始不願意回答,但看著謝季一副他不說點什麽誓不罷休的樣子,他說:“嗯,那不是……剛開始不熟嗎。”

謝季聽到這個回答似乎有點不滿意,他又湊近了一點,想去看孟商的臉。

“哦~所以現在熟了,就不叫謝哥了。”

孟商沒說話,手上的動作快了一些。

謝季不依不饒,繞到另一邊繼續盯著他看,“叫一聲唄,好久都沒聽到你叫謝哥了。”

“不叫。”

“為什麽?”

“有點傻。”

“哪裏傻啦,”謝季故意逗弄他,“多好聽呀,孟哥,孟哥,孟”

“謝季。”孟商聲音帶著點警告,但更多的是無奈。

謝季眨了眨眼笑著說,“孟商,你耳朵好紅呀!”

孟商擡起頭來和謝季對視。

他眼神裏很平靜,讓謝季莫名的有點心虛。

“是嗎?”

謝季看著他,忽然覺得自己有點不對勁。

“那個……”謝季退後了一步,稍微拉開了點距離,“我就是隨口一說……”

孟商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卻發現大腦一片空白。

然後孟商笑了。

“謝季,”孟商聲音有些低,“你是不是……想聽我叫你?”

謝季楞了一下,然後臉瞬間紅了。

“誰想聽你叫我了,我就是隨口一說。”謝季反駁。

“哦。”孟商應了一聲,低頭繼續清理顏料盒。

謝季站在原地,臉燒得厲害。他不知道自己怎麽回事,明明是他先逗弄孟商的,怎麽現在自己被弄得手足無措?

他看著孟商低頭清理的樣子,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在孟商側臉上投下了柔和的光影。

謝季看了他幾秒,又湊過去在他耳邊小聲說,“孟商。”

孟商沒擡頭,“嗯?”

“你耳朵真的紅了。”

孟商的耳夾,確實紅了。

孟商擡起頭看著他,那目光裏帶著點無奈,帶著點縱容,還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謝季,”孟商說,“你是不是很閑?”

“哪有啊,”謝季理直氣壯,“我在看你清理顏料盒。”

“這不算閑?”

“不算啊,我在監督你的工作。”

孟商看著他那副得意洋洋的樣子,嘴角忍不住彎了一下。

“好吧,”他說,“那你監督吧。”

謝季就真的在旁邊監督起來了。

“那邊那個角落,對,就是那,還有點沒弄幹凈。”

“那裏那裏。”

孟商一一照做,沒有一句抱怨。

謝季越說越起勁,最後幹脆蹲在孟商旁邊,指指點點的,整個人都快貼孟商身上了。

“謝季。”孟商忽然開口。

“嗯?”

“你離我太近了。”

謝季低頭看了看兩人的距離,確實有點近,他的胳膊都快碰到孟商的胳膊了。

但他沒有挪開。

“近嗎?”謝季說,“我覺得還好啊。”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近到彼此能從對方的眼睛裏,看到自己的倒影。

謝季的心跳又開始加速,但他沒有躲開,他就這麽看著孟商,看著他的眼睛。

“你……”謝季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要說什麽。

他想說,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但此刻,看著孟商的眼睛,忽然覺得那些沒什麽意義。

不管答案是什麽,這會兩個人在一起,那些都沒什麽意義。

“沒什麽,我就是想說,你清理的挺幹凈的。”

謝季發現,逗孟商是一件很有趣的事。看他無奈的樣子,看他縱容的樣子,看他被自己逗的耳尖微紅的樣子,都很有趣。

尤其是在讓他叫自己哥這件事上。

“孟商,”他會故意湊過去,用那種欠揍的語氣說,“叫一聲謝哥唄。”

孟商通常不理他,繼續做自己的事。

“孟商,”他語氣拖得很長,湊的更近了,“謝哥想聽。”

每次孟商都會用那種眼神看著他,就是不叫哥。

“為什麽總想讓我叫你哥,社團裏那些學弟學妹每次不都是叫你哥嗎,為什麽這麽想聽我叫你?”

“總歸是不一樣的。”

孟商再問他哪裏不一樣,謝季總是說不上來。

不一樣?

謝季也不知道哪裏不一樣。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孟商來畫室的頻率越來越高,一開始是謝季邀請他來,後來是他主動問起,再後來就成了習慣。

他會在謝季畫畫的時候安靜地在一旁坐著,看書或者寫作業。會在謝季需要調色的時候幫忙遞顏料,雖然謝季總嫌他遞的慢,但不得不承認他遞的顏料沒有出錯。

會在謝季畫完之後默默地收拾那一堆亂七八糟的畫具,尤其是那個每次都被霍霍得不成樣子的顏料盒。

“孟商,”謝季叫住他,“你是不是有潔癖?”

“沒有。”

“那你為什麽總幫我收拾東西?”

“因為太亂了,太臟了。”

“臟也是我的,你管它幹嘛?”

孟商不說話了。

謝季等了半天都沒等到他回答,轉過身來看他。

孟商背對著他,低頭專註地挑著顏料盒裏混在一起的顏料。

謝季看著那個背影,心裏微微觸動了一下,又想說些什麽,最後只是“哦”了一聲,轉回去繼續畫畫,但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了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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