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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案(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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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案(4)

黃明先也早看慣了他順從的態度,沒再理會。只朝蘇婉禾身後望了一眼:“小姐在此作甚?”

“隨意逛逛。”

“是嗎?”黃明先冷冷一瞥,“那邊仿佛只有周府吧。”

“我不知道什麽周府?”蘇婉禾微低下頭,不想讓黃明先看到自己的表情。

何文逸聞聽此言雙眼微張,看著比蘇婉禾還要緊張。

只聽黃明先道:“周衍榮這等罪人,我勸小姐不要深交。”言罷,又將矛頭轉向何文逸,“何大人,拿人的事耽擱不得。”

他特地走近了兩步,站在蘇婉禾面前:“周衍榮與在逃要犯藍昭明有私交,說不定知道藍昭明的藏身地,需得細細審問。若是發覺他知情不報,這罪名可不小。”言罷,餘光瞥向蘇婉禾。

何文逸俯首稱是。

黃明先露出些得意表情,正催促何文逸,就見一名鐵鷹衛跑到近前:“黃大人,街市上有人鬧事。”

“何事?”

“因為發現了私鑄錢,幾個客商和本地的商人在街上吵起來了,圍了許多人。”

聽聞這三個字,黃明先少有的不耐:“怎麽又是私鑄錢?巡街的人呢?”

“最近分散了些去抓逃犯,巡街的人手不足,怕街市上鬧起來,特地來請大人過去看看。”

“知道了。”黃明先回過,又對何文逸道,“何大人,一起吧。這畢竟是安致府轄下之事。”言罷,又看了蘇婉禾一眼,轉身離開了。

黃明先離去,蘇婉禾心裏卻沒那麽輕松,滿腦子都是黃明先方才的話。黃明先要抓周衍榮,是因為藍昭明。

正想著,就聽何文逸問道:“蘇小姐去見了周衍榮?”

蘇婉禾怔了怔,沒有答話。

何文逸面上失了表情:“我有一言相勸,周衍榮此人,無論說了什麽,小姐不要相信。”

蘇婉禾愕然:“何大人的意思……”

“他不是可信之人。”何文逸頓了片刻,道,“且不論他與藍大人是何關系,之前黃大人與池大人數次請他回鐵鷹衛大營,此人身上必然有些事,小姐離他遠些為好。”

蘇婉禾楞楞看著他:“我明白了,何大人。”

“那便快回吧。”何文逸又叮囑她幾句,便同部下離開了。

待到鐵鷹衛隊伍消失在街角,蘇婉禾突然轉身,朝著周府跑去。

到了周府門前,她也顧不得禮數,將大門拍的山響。

看到去而覆返的蘇婉禾,周衍榮十分驚訝,還未問什麽,就被蘇婉禾拉住了袖子:“周大人,你快隨我走。”

夜晚的府城安靜非常,一隊手持火把的鐵鷹衛匆匆跑過街巷,腳步聲踏碎寧靜的夜。

街巷旁一方破敗的小院中,本有些細碎的響動從漆黑的房間中傳出,隨著鐵鷹衛腳步越來越近,響動聲戛然而止,直到那對鐵鷹衛消失在了街巷之中,才又發出些聲音。

一雙手小心的扒開門縫,蘇婉禾從房中探出頭,朝著院子中望了望,見四周寂靜無人,總算松了口氣。

“沒事了。”她回身,對隱身屋中的周衍榮道,“周大人,鐵鷹衛走遠了。”

明明不是逃犯,此時卻像做賊。周衍榮很是無奈,但思及蘇婉禾此舉的深意,對她只有感激。看著強壯鎮定的樣子,他安慰道:“蘇小姐,你放心,這處很是安全,又沒有點燈,鐵鷹衛不會註意到。”

蘇婉禾將門掩上,回到屋中,小心的坐在椅上,兩眼直勾勾的望著房門。

知道她驚魂未定,周衍榮開口:“其實黃大人今日那些話許是唬小姐的,鐵鷹衛大牢我進出多次了,也沒什麽事。”

“可這次不同。”蘇婉禾對自己的判斷很是肯定,“黃大人說不定會安一個罪名給周大人,那樣的話周大人就沒辦法脫身了。”她想起了藍昭明。就是因為黃明先安了一個殺人的罪名,即便藍昭明劫獄情有可原,可這一樁想要證明清白卻是麻煩。更何況,她是見過鐵鷹衛審訊的手段的,這次黃明先去抓周衍榮,還帶上何文逸,聲勢浩大,必然與前次不同。就因如此,她生怕周衍榮有什麽意外,臨時決定帶他來到這藍昭明提前告知她的藏身之所。

接下來要做的事,就是帶周衍榮出城。她摸了摸自己的腰間:“周大人,明日一早我就去馬鋪,你在這裏等我回來,我帶你去城外見藍公子。”

周衍榮聞言沒有做聲:“蘇小姐早就是如此計劃的?”

“不是。”蘇婉禾轉頭,見周衍榮望向自己的目光盡是狐疑。也難怪,若是沒有提前計劃,怎會有這樣一座無人知曉的藏身的小院。蘇婉禾沒辦法告訴周衍榮,這是藍昭明為了防止她被池靖鋒的人跟蹤,特地告知她的藏身地,只是避重就輕道:“我臨時想起這處,藏身最好。”

“那送我出城之事……”周衍榮道,“小姐可知,我並無罪,雖不會被鐵鷹衛通緝,但若是黃大人有心,我也難出城。”

他未說這話前,蘇婉禾就已經想到了。黃明先既要捉拿周衍榮,見他不在家中,或許猜想他因事外出。但最多不過一日,見他久不歸家,就會生疑,那時,他怕會在府城內搜尋周衍榮的下落。

思及此處,又有些後悔,是否真的如周衍榮所說,自己是小題大作了?或許黃明先本沒打算做什麽,但她若帶著周衍榮逃開了,豈不是更令人生疑。

她當下有些懊惱。

許是察覺她心思,周衍榮道:“小姐無需擔心,我只是隨口問問。藍公子我是要見的,不過早一日晚一日的區別罷了。就依小姐所言,明日一早我隨小姐出城去見藍公子。”

周衍榮擡起頭,透過窗戶縫隙望向空落落的院子:“早該這樣做了。曾經我也以為,逃開了便沒事了,忘掉文濂府的事,今後就能安安穩穩的過日子,可是我錯了。這事是一輩子的隱憂,池靖鋒一定不會放過我。許多年前,我選錯了一次,如今我不願再掩耳盜鈴。有些事,我必須交代清楚。”

蘇婉禾聽得心情起落幾番,周衍榮言語之間的意思,分明如藍昭明所想一般,對於當年文濂府之事,他知道內情。

既然如此,她更要保全這個人。

第二日清晨,蘇婉禾前往馬鋪雇了一輛車,載著周衍榮朝城外而去。順利出了城,蘇婉禾下了馬車,騎上早就備好馬匹,與周衍榮分道而行。

安致府郊外小院,幾匹馬自由游走在林間。院內,屋子窗戶旁,隱約冒出一個腦袋。

“趴下!”一只手按在蘇婉禾頭上,將她的頭壓回窗下。

“抱、抱歉。”蘇婉禾將腦袋重重垂下去,“我就是想看看,周大人來了沒有。”

“你不是告訴他地方嗎,還沒到時辰,再等等。”頭上的壓迫感消失了,耳邊傳來藍昭明的聲音,“躲好了,都說了,待會兒不能讓周衍榮發現你在這裏。”

蘇婉禾微側過頭:“抱歉。”

只見藍昭明皺著眉毛:“我就說,該讓你先走。”

蘇婉禾笑了笑,想要緩解這份沈重的氣氛:“不是藍公子你說的,若有變故,我得及時知道才安全。”

藍昭明眉頭皺的更深:“眼下我後悔了,還是教你回錦安府的好。”

身側,房如儀的聲音響起:“蘇小姐與周衍榮說得清楚,不參與此事,等他來了不教蘇小姐露面就是。”

藍昭明撇嘴:“沒想到先到這裏的不是黃明先,不是池靖鋒,是周衍榮,都不是省油的燈。”他看著房如儀仍舊蒼白的面色,道,“早知道,該叫你同謝姑娘一起走。”

房如儀淡淡道:“我怕你一個人應付不來。”

“怎麽應付不來?”藍昭明道,“對了,你可別逞強。”

房如儀瞥他:“你也一樣。”

藍昭明指了指自己:“我?”

房如儀道:“黃明先那一掌,力道不小。”

藍昭明被噎住,問道:“你發現了?”

“那日挖暗室的時候,手有些使不上力吧。”房如儀嘆氣:“早和你說過,若是不養好,以後有你受的。”

蘇婉禾驚道:“藍公子,你受傷了?”

“沒事,就是右手那傷。”藍昭明擺擺手,“小事,你別掛心。”言罷,瞪了房如儀一樣。

房如儀不再言語。

藍昭明撇撇嘴:“已經沒事了,對上黃明先也未必落下風。”

房如儀道:“他那日營中一掌未盡全力,是錯估了你的武義。這會兒若再遇上,可不是那麽容易擺脫的了。”

“餵,房兄,你怎麽長他人志氣啊。”藍昭明略顯不瞞,“拼全力我也不一定輸啊。再說,我們要見的是周衍榮,又不是黃明先。”

房如儀再嘆:“還好只是周衍榮,否則就難辦了。如此下去,日後難免遇到黃明先,說不定還會遇到池靖鋒,不小心可不行。”

藍昭明不語。他與房如儀雖沒見過池靖鋒動手,但一省鐵鷹衛總領絕不可能是個花架子。

“我說房兄,你何時能對我有些信心。”藍昭明指指身後,“夠小心了,不然我們弄那些做什麽。”

房如儀輕輕“嗯”了一聲,繼續看著前方。

房中寂靜無聲,日頭一點一點偏轉,眼看已至午時,院外還是沒有動靜。

蘇婉禾抿抿嘴:“抱歉。”

“啊?”藍昭明望過去,“怎麽了?”

房如儀也側過頭。

蘇婉禾緩緩道:“都這時辰了,他還沒來。會不會是我交代的不清楚?”

藍昭明一笑:“蘇小姐,這裏隱蔽,要找也要花些功夫,你這就著急道歉啊。你這習慣得改一改啊。”

蘇婉禾被說的不好意思,側了側頭。

正說著,房如儀拍了拍他肩膀,擡了擡下巴:“好像有人過來了。”

蘇婉禾屏息,將目光投向房如儀所指。

遠處一輛馬車,朝院子這邊走來。一個灰白色的影子跳出馬車,焦急的朝院子的方向張望。

蘇婉禾眼睛一亮:“是周大人!”

藍昭明和房如儀也看見了來人。

“再等一等。”房如儀道。

三人於是繼續藏在房裏,靜靜的觀察,足足一刻。

“應當沒人跟著。” 房如儀道。

“萬事小心為上。”藍昭明對房如儀道,“你和蘇小姐呆在這裏,千萬別露面。”而後又對蘇婉禾言道,“若有變故,你要趕緊離開。”

蘇婉禾點點頭,而後跟著房如儀朝裏屋床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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