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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案(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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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案(5)

床邊的櫃子被挪開,露出一條暗道。

“蘇小姐,你躲在這裏,不要出來。”

蘇婉禾順著臺階下降幾步,見房如儀沒跟上來,問道:“房大人,你呢?”

“他一人在外面我不放心。我在外面看著。蘇小姐你去第二間暗室,別忘了。”

“你多加小心。”蘇婉禾說完,轉身進了暗道。

暗道的門被關上了,隔絕了一切聲音。

蘇婉禾深吸一口氣,朝著暗道深處走去,暗道裏十分狹窄,只點了兩只火把,光線幽暗。暗道深處,兩間暗室前後相連。她小心避開暗室內的陷阱,按照房如儀的交代穿過第一間暗室,來到第二間暗室,關上了門。暗室裏面堆滿了些雜物,還有些糧食飲水和柴火。暗室的一側墻壁上,有個人臉大小的洞,藍昭明告訴他,這洞與外界聯通,不至於讓人悶死。

她將耳朵貼在洞山,聽見外面的鳥鳴和馬蹄聲。

這感覺真是神奇,那一日藍昭明與她交代了進城需小心的事後,便帶她來到這間暗室,她頭一次見著暗室時,險些驚掉了下巴。望著幽暗的通道,她只覺得頭皮發麻。

“有些原因才建了這暗室。”看出她驚奇,藍昭明言道,“你放心,有這院子的時候就有這暗室了,這裏結實得很,藏在這裏不會被發現的。”

房如儀道:“這暗室通向郊外樹林,那樹林中樹木茂盛,十分適合隱藏,林外就有馬場,藍公子在那馬場養了馬,常年備著。馬場外有條小道,騎馬走兩日可以上官道。以後若是有什麽變故,小姐從這裏離開就好。”

“會有什麽變故?”蘇婉禾提著心問道。

藍昭明道:“我們在這裏呆的太久了,總得以防萬一。”言罷,繼續埋頭填土。

蘇婉禾看著好奇:“藍公子,這是做什麽?”

“埋陷阱啊,對了,如何使用暗室的暗門你也得學,咱們還得約定個暗號。”藍昭明立起身,環顧屋子,“哎,若是真有什麽,這院子也就廢了,可惜了。”

對了,暗號。蘇婉禾走到門邊坐下,將耳朵貼在門上,靜靜的等待著。

院外,周衍榮左右張望,焦急的抹著額頭汗水。一座孤院在眼前,與蘇婉禾所說的一模一樣,他卻不敢靠近。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沙沙聲。他回頭,只有樹葉搖擺。

“周大人,別來無恙。”

周衍榮猛然轉頭,見到藍昭明立在身前。

“藍大人!”他面上有驚喜,更多的是終於松下一口氣的輕松,“你真的在這裏。”

“周大人既然來了,我就不拐彎抹角了。”藍昭明道,“周大人讓蘇小姐帶出城的那幅畫,是什麽意思?”他說著,掏出卷軸,抖落開。

“藍大人看了?”

“看了,但卻看不懂。”藍昭明道,“畫上這些人名,我不明白。還有,周大人同蘇小姐說只有我能幫你,我能幫你什麽?”

周衍榮沈默片刻,道:“藍大人不知道,這事關系重大,我位低權微,怕是無法替人伸冤,唯有藍公子這樣的世家公子能幫我。”

“伸冤?誰的冤?”

“我等會便與藍大人詳說。”

“你且等等。”藍昭明一擡手止住他,問道,“這麽大的事,你信我?周大人可知道,我如今可是在逃要犯。”

“我知道藍大人你是冤屈的。”

“哦?你如何知道,官府可是張了榜的,坐實了我的罪名。”

周衍榮躊躇道:“陸爭鳴並非藍大人所殺,是在獄中扛不住刑而死。黃明先為何會這樣做我不知道,但我想他冤枉無辜之人,必有什麽謀劃。因而我想,房大人或許也是冤枉的,我在安致府這幾年,從未聽聞他有什麽劣跡。”

藍昭明挑著眉毛看他:“既然如此,周大人為何不同常大人言明此事,還我與房兄清白。”

“我並無證據。”

藍昭明輕笑,也不說話。

周衍榮道:“我知道我這明哲保身之舉惹得藍大人唾棄,只是我在府城為官,也有難處。”

“所以,就可將不相幹的人也牽扯進來?”

知道藍昭明意指蘇婉禾,周衍榮面帶歉意:“將此事告知蘇小姐,實是無奈之舉。若非事情到了緊急的地步,我也不願將蘇小姐牽扯進來,還望藍大人不要怪罪。不瞞藍大人,眼下我無人可信。”

“那你且說說,這畫上名單究竟是何意思?”

周衍榮看了一眼藍昭明身後院落,道:“藍大人,我們就在這裏說?”

“就在這裏。”藍昭明指指頭頂,“這裏也沒旁人聽見,不會有第三人知道你那秘密。”

周衍榮默了片刻,道:“也罷。這要從六年前說起。藍大人可聽說過,文濂府貪墨一案?”

沒想到周衍榮如此直接,藍昭明問道:“略有耳聞。”

“那畫上名單皆是此案嫌犯。”

藍昭明楞了楞:“周大人這話說錯了吧。我聽說此案只有蔣溫一個案犯,池大人是當年親自審案,此案證據清楚,早已結案。”

周衍榮搖頭,道:“藍大人有所不知,這事另有隱情,池靖鋒才是本案元兇。我可以做證。”

藍昭明沈下臉。

周衍榮繼續道:“當年蔣溫貪墨一案,共有三件證據,一是私鑄錢鑄模,二是當年發放賑災款的賬冊,三是發蔣溫記錄貪墨款項的賬本。私鑄錢鑄模是真,但另兩件都是假的,是池靖鋒極其同夥偽造出來陷害蔣大人的。”

“這聽著倒新鮮。周大人的意思,當年池靖鋒監守自盜,顛倒黑白?”

“是。”周衍榮道。

“憑你空口白牙,就將已經結案的案子說成是冤案,未免太離奇了。”

“藍大人不信也是正常。如今我自身難保,我不敢奢望其他,只求你能將這證據保存下來,以待來日。”周衍榮言及此處,忽然嘆了一聲,“若是有朝一日能尋到機會,希望藍大人能為冤屈之人翻案。”

藍昭明笑了笑:“周大人高看我了,我沒那個本事,也沒那個心。”

周衍榮搖頭:“藍大人肯為蘇小姐追查真兇,我相信你有公義之心,這便是我之所以想將這東西交給你的另一個原因。”

“你手裏握著這證據,卻為何今日才說?”

周衍榮苦笑:“為了保命。當年我知曉這秘密,卻裝作不知,從文濂來到安致,就是想能瞞過池靖鋒。這麽多年,我在安致府中謹小慎微,沒想到還是被池靖鋒察覺到我可能知道這秘密。如今情勢所迫,我不得下決斷。藍大人就當這是合作吧。”

藍昭明默了片刻,道:“此事太大,若你所說是假的……”

“若藍大人找到真的賬冊,便可知我說的是真。”

“賬冊?在何處?”

“我不知道。”周衍榮道,“當年蔣溫發放賑災糧款都記錄在一本賬冊上,但是後來他被定罪抄家,這本賬冊卻不見了。我想是蔣溫將它藏起來了,若是能找到它,加上你手中的名單,應當能翻案。”

“別說是不是真有這麽一本賬冊,就算有,九省府城三十有餘,要找它可不容易。”

“我只有一條線索。”周衍榮道,“藍大人,你看那畫上可有個叫做鐘廣勳的人?”

藍昭明看了一眼畫卷:“有。”

“當年蔣溫與這個鐘廣勳關系密切,蔣溫被捕後,這人就失蹤了,我想他定然知道什麽。藍大人若能找到這人,說不定可以找到賬冊了。”

藍昭明雖面上維持冷靜,心卻一點也不平靜。鐘廣勳,鐘飛……蘇婉禾曾說過,鐘飛極有可能不是本名,如今想來,會不會就是這個鐘廣勳?

“你說的,我需得思量思量。”

“我知道。”周衍榮道,“這事已經過去多年,官府早就定了案,如今要翻出來本就不易,何況還要與本身鐵鷹衛總管對抗。我說過,不敢奢求其他,藍大人肯收下這東西,我就知足了。”言罷,就要離去。

藍昭明將人叫住:“你去哪裏?”

“回安致府。”

藍昭明以為周衍榮出了府城,必然要尋些別的活路,卻沒想到他仍要回去。

“蘇小姐都對我說了,你若回去,黃明先和池靖鋒怕是要安個罪名給你,為何不趁機逃走?”

“逃,又能逃到哪裏去呢?”周衍榮搖搖頭,“我已經逃了夠久了,逃得過自己的良心,卻逃不開這些人,最後還是要面對。”

藍昭明頗感為難。如今看來,周衍榮對當年之事所致甚深,遠超他的預料,這麽一個人證,若是放他回去落在池靖鋒手裏,不是上策。

“我幫你想辦法,不要回去了。”

周衍榮拒絕了:“你已被九省通緝,我們同行也不方便。該交代的事已經交代了,我也沒什麽可顧忌的了。”他說完,朝著林中走去。

“你等等……”藍昭明突然變了臉色,將人叫住。

“藍大人不必勸了。”周衍榮道,“我只願有一日,我所說的這些話能夠為世人所知。除此之外,別無他求。”

藍昭明的眼睛死死盯著遠處樹林,突然回手抽出腰間旗刀。

周衍榮嚇得後退幾步:“藍大人,這是何意?”

遠處突然傳來些響動:“何意?他的意思,你走不了了。”

話音甫落,林中閃出幾個人影,著便服,蒙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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