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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落石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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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落石出(1)

闊別一月,蘇婉禾再次踏入安致府。此時心情不比去時,別添一股憂傷。入了府城,幾人先將謝心月送回了蝶兒軒,而後送蘇婉禾回到客棧。仍舊是客棧的後院,房如儀幫著蘇藍二人將行裝搬進屋裏。

財神爺去而覆返,最高興的要屬客棧的夥計,他忙前忙後的幫著蘇婉禾收拾屋子,還不忘提起這一月間府城內的大事。

“蘇小姐,你們回來的正好,這會兒大事剛定,藍公子也不用那麽忙了。您是沒見前些日子,鐵鷹衛大營裏都翻了天,大家都不敢出門,還沒到宵禁,街上就沒人了。”

“什麽事?”蘇婉禾好奇地問道。

“您沒聽說啊?”夥計道,“私鑄錢的這案子破了。”

蘇婉禾一頓:“什麽?私鑄錢的案子破了?”這不對啊,藍昭明同她說過,何文逸與馮新審理此案頗為慎重,若無確實把握,絕不會定案。對於周衍榮指認陸爭鳴一事,二人都是小心翼翼的求證,難道是這些日子,他們發現了什麽重要的線索,讓案件有了突破?

夥計讚道:“要說,還是官大好辦事。本省鐵鷹衛總管的得力手下就是不一樣。才來半個月,就把案子破了。”言罷,他又搖頭興嘆,“沒想到啊,哎,這些當官的,平日道貌岸然,要不是出了這樣的事,誰能想到周大人……啊呸,周衍榮是這案子的罪魁禍首?虧得我們還覺得他是個好官。”

蘇婉禾心下一驚:“你說什麽,誰是罪魁禍首?”

“周衍榮啊。”夥計道,“本府的同知大人,以前的。眼下啊,不是了。”

“官府定了他的罪?”

“那倒沒有。”夥計回道,“但眼下,大家都是這麽傳的。”

蘇婉禾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周衍榮真的是私鑄錢一案的元兇?

她還要再問,就見藍昭明匆匆從院外跑進來:“蘇小姐,同我走。”

蘇婉禾欲將方才夥計說的告訴藍昭明:“藍公子……”

“我聽說了,周衍榮的事。”藍昭明拉著蘇婉禾到了客棧門口,門外,房如儀正與一人說著什麽。

蘇婉禾一眼認了出來,那是衛昌中,便是上次帶她去鐵鷹衛大營中見周衍榮的人。

“衛大人?”

聞得有人叫自己,衛昌中急忙回頭,見了蘇婉禾,如獲大赦一般:“蘇小姐,太好了。快隨我走。”

“去哪裏?”蘇婉禾問道。

“鐵鷹衛大營。”衛昌中道,“黃大人要見你。”

這是第二次,蘇婉禾到了安致府鐵鷹衛大營的大堂之中。與上次不同,這次堂內多了一人。

正堂之上,一人正襟危坐,面目嚴肅,居高臨下的看著她。

“蘇婉禾?”

蘇婉禾渾身一顫。不知為何,自從見到黃明先的第一眼,她就生出恐懼。這人看著年紀不大,但與何文逸、馮新,乃至她從前見過的所有鐵鷹衛都不同,面目雖不淩厲,但渾身殺伐之氣,讓人不敢直視。

她微微擡首,視線卻仍盯在地面上:“民女錦安府同知之女蘇婉禾,見過大人。”

黃明先的眼神在她身上游走:“聽聞月前,你曾到獄中見過周衍榮?”

“是。”蘇婉禾回道。

黃明先冷笑兩聲:“安致府鐵鷹衛都是廢物,要一個女子幫著審訊犯人?”

坐在側位的何文逸低眉垂眼:“是屬下辦事不力……”

黃明先根本不等他將話說完,又將矛頭指向另一側的馮新:“何大人無能也便罷了,安致府出了如此大案,巡查使大人為何坐視不理?既然無法偵辦,為何不上報?若不是池大人聽到消息派我前來處置,馮大人打算將這事瞞到什麽時候?”

馮新也不敢辯:“大人,屬下……”

“好了。”黃明先一揮手,“你們若想請罪,改日對著池大人去請吧,我只管結案,不負責處置官員。”他說著,又轉向蘇婉禾。

“周衍榮在獄中對你說了什麽?”

蘇婉禾如實回答。末了,垂首在一旁等著。

“只有如此?”黃明先問道,“他對你喊冤?”

蘇婉禾回道:“回大人,我方才所說的就是全部。”

“是嗎?”黃明先目光掃過堂內一眾人,“你們說的倒是一樣的。”

何文逸道:“大人,蘇小姐所說的,當初我們查證過,絕無錯漏。”

“何大人這話有失考量,當時牢中只有蘇小姐和周衍榮,你如何查證的?”黃明先道,“再說,那串供的犯人之間,說的也是一樣的。”

何文逸立時閉了嘴,不敢再言語。

黃明先的視線重又回到蘇婉禾身上:“蘇小姐,可否將周衍榮那日對你說的,同我再說一遍?”

還要再說一遍?蘇婉禾皺了皺眉。

黃明先眉毛一挑:“怎麽,才說了一遍,蘇小姐這會兒便不記得了?”

見黃明先有意為難,一旁藍昭明坐不住了:“大人,蘇小姐她……”

黃明先目不斜視:“我似乎沒讓藍總領說話吧,不要插話。”

聽得黃明先斥責藍昭明,堂中每人臉色都不好看。

藍昭明楞了楞。他在鐵鷹衛中雖是有名無實的總領,但旁人對他面上都是禮敬,從未遇到過如黃明先一般當面訓斥他的人。他雖沒與黃明先打過交道,但就這一句話,便讓他感到黃明先來者不善。

蘇婉禾見情勢如此,也不欲讓他人為難,於是將方才說的話又重覆了一遍。

聽過蘇婉禾的敘述,黃明先不做評論,只問道:“依你看,周衍榮與客棧失竊案是否有關?”

“民女不知。”蘇婉禾道,“當日客棧被盜,並無人證,也沒有抓到犯人。”

“那他為何會有你丟失的返魂香?”

“他說,是他人所贈。”

“你相信?”

“民女不知。”蘇婉禾道,“民女並非官府之人,不能過問案審細節,所以不知他說的是真是假。”

黃明先打量著她:“你覺得賊人為何偷盜?”

蘇婉禾搖頭:“民女不知。既無證據,也無犯人,民女不能隨意揣測他人意圖。”

黃明先看她許久,忽而轉開了話題:“周衍榮在獄中所說,還請再說一遍。”

堂中所有人不約而同的看向黃明先,藍昭明眼中升起隱隱怒火。

蘇婉禾突然明白了黃明先的意圖,他一遍遍的詢問,是想看她幾次言語之間有何矛盾,這是驗證她是否說謊。

堂中眾人自然也明白黃明先的意思,只是他如此做,直將蘇婉禾當做了犯人一般,實在過分。但礙於其身份,卻是無人敢言出言抗辯。

想通了這一點,蘇婉禾倒不介意黃明先如何猜測,只將方才所答又重覆了一遍。

“大人,周衍榮與民女所言,皆如實相告。”

蘇婉禾順從自若,沒有餘下幾人的憤慨,黃明先難得露出些笑意,只是笑中帶著陰狠:“你記得到很清楚,讀過書?”

“略讀過些。”蘇婉禾回道。

“知書明理的小姐,自然比旁人強些。”黃明先道,“那就請再說一遍。”

堂內之人紛紛皺眉。

蘇婉禾頷首,於是將那日在牢中與周衍榮的對話一一道來。

回答既畢,黃明先看她許久,不知在琢磨什麽。

“有勞蘇小姐了。”他道,“如今犯人在押,仍有同犯在逃,委屈小姐待在府城,不可離開。”

這已然是對蘇婉禾下了拘禁令。

藍昭明覺得此事不妥:“黃大人,蘇小姐既非犯人,也非人證……”

“我知道藍公子是憐香惜玉之人。”黃明先目光冰冷,並不給藍昭明說話的機會,“但是公務就是公務。藍公子既然入了鐵鷹衛,就該改改在國公府的脾氣。”

頭一遭碰上這不給情面的硬骨頭,藍昭明知道爭執無用,只是換上一張柔和笑臉:“黃大人教訓的是。”

“這就是了。”黃明先追討道,“帶著家眷巡查,敗壞鐵鷹衛的名聲,這樣的事做多了,對藍公子有害無益,於小姐名聲也不好。”

他轉頭對蘇婉禾道:“既是知書識禮的大家閨秀,也該明白這裏面的道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本是一段良緣,可別變成人人嫌惡的孽緣才好。”

蘇婉禾默默頷首。

從出了大營,藍昭明就變得異常沈默,不見了往日的嬉笑,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蘇婉禾能理解藍昭明的不安。且不說方才堂中表面和氣,背後波濤暗湧,可見何文逸、馮新餘黃明先之間都較著勁兒。就說周衍榮被定罪的過程,就讓人覺得詭異。

方才來營中的路上,衛昌中已將私鑄錢一案的詳情告知幾人。原來,在他們離開安致府後十日,本省鐵鷹衛總管池靖鋒的副手黃明先就來到了安致府,全權接管了私鑄錢一案。他將何文逸與馮新排除在審訊之外,只許自己帶來的人出入營中大牢。不到十日,就用一份完整的口供了結了此案,並匯集證據,判了首犯周衍榮極刑,將被冤的陸爭鳴釋放,恢覆了其在鐵鷹衛中的職務。

看似圓滿,然而總讓人覺得草率。她的這份直覺,在聽了藍昭明和房如儀在馬車中斷斷續續的講述之後,變得更加深刻。

從衛昌中口中,她聽到黃明先是如何判案定罪,不過一個辦法:重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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