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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落石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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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落石出(2)

自從黃明先的人進了鐵鷹衛大牢,牢中日夜傳出哀嚎,擾的人心神不寧。何文逸幾次想要過問,卻被黃明先一一駁回。馮新雖是巡查使,卻也因在本省中受池靖鋒掣肘,忌憚黃明先,不敢多言。

沒人知道周衍榮受了怎樣的刑罰,眾人只知,牢中沒了動靜那日,黃明先出現在營中大堂,將一張認罪的供狀摔在何文逸面前,讓人封存了所有證物,令何文逸按律法給周衍榮治罪,並催促他釋放了陸爭鳴。

何文逸只能照做。

這整個過程之迅速,甚是反常。黃明先看起來雷厲風行,然而審訊之時,無人監管,無人知曉審訊時牢中發生何事,除了一紙帶血的供狀,無人知曉周衍榮說了什麽。這不得不令眾人想到一個詞:屈打成招。

可黃明先又為何如此做呢?私鑄錢不該是大案嗎?如此草率結案,實在不妥,況且要制作私鑄錢,絕不是一個人可以完成的,那麽無論周衍榮是否真有參與,此案必然另有同黨。如此一來,審訊出同黨下落,嚴守消息,將其一網打盡才是鐵鷹衛該做的事。可如今府城中遍傳周衍榮是私鑄錢案要犯的消息,豈不會驚動了那些餘黨?而這消息又是如何傳到市井之間的?

蘇婉禾有百般不解,他相信藍昭明與房如儀也是如此。只是這案子,他二人怕是無法過問了。

方才審訊完蘇婉禾,黃明先就以藍昭明尚未痊愈為由,將人請出了營門,不許他過問案情。而房如儀,只是一個小小府城的鐵鷹衛總領,更是從沒入過黃明先的眼。

“黃大人為何懷疑我說謊?”蘇婉禾問道。

房如儀勸了幾句:“蘇小姐不必擔心,黃大人只是例行詢問。”

蘇婉禾是心虛的,只因她確實對黃明先有所隱瞞,周衍榮當日所說的一切,只有如今馬車裏的這三人全部知曉,關於返魂香原是陸爭鳴所有,及周衍榮懷疑鐵鷹衛中有人參與私鑄錢案一事,就連何文逸與馮新,她也沒有告知。

她很怕自己露了馬腳:“會不會是……”

“你不用擔心。” 藍昭明看向窗外,心不在焉,“他不止懷疑你,他懷疑所有人。”

“他想從我這裏問出什麽?”想起黃明先不容置疑的語氣,蘇婉禾升起恐怖之心。那雙冰冷的眼睛,讓她遍體生寒。

“說不定只是虛張聲勢,何文逸和馮新可不是會輕易開口的人,從你這裏下手最方便。”藍昭明看得出,黃明先不信任馮新與何文逸。審問周衍榮一事,就連知府都未能插手,可見黃明先謹慎。不,不是謹慎,應該說是狠絕,從他審問周衍榮的手段就可以看出來,他是個擁有雷霆手段的人。

蘇婉禾問道:“那周大人,真的是犯人嗎……”

“眼下已經定了罪……”藍昭明對房如儀道道:“他大約也懷疑官府中有私鑄錢一案的同黨,只是他這麽個審問法,鬧得滿城盡知,他想做什麽?”

房如儀搖了搖頭。

蘇婉禾沒聽進藍昭明的話,心思只在周衍榮身上:“周大人,會怎樣?”

藍昭明嘆了一聲:“還能怎樣。參與私鑄錢,是死罪。”

“那陸大人呢?他與私鑄錢案無關,那十年前……”即便陸爭鳴與私鑄錢一案無關,但是她所掌握的所有證據,切切實實指向了他。如今人被放出了大牢,她要追查豈不是更難了?

藍昭明沒有說話,像是有心事的樣子。

蘇婉禾看了看手邊的袋子:“這證據,不如我們將證據給何大人和馮大人,或是交給知府大人?”

房如儀沈默了。

藍昭明搖頭:“先不要交交出去。”

“為何?”

“黃明先如此急著結案,必有緣故。”藍昭明看了房如儀一眼,道,“此事需得謹慎。”

房如儀點了點頭,展開微蹙的眉間,瞥了眼蘇婉禾。

藍昭明微微點頭。

“緣故,什麽緣故?”蘇婉禾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陸大人已經被放出來了……”

“他跑不了。”藍昭明道。

“咦?”

馬車停在客棧門口,藍昭明和房如儀卻沒有要下車的意思。

二人對視了一眼。

“蘇小姐。”藍昭明道,“我有急事,需你幫忙。”

第二日清晨,蘇婉禾獨自出了客棧。因黃明先到了府城之內,聽聞他行事狠辣,又見他頒布了限市令,百姓心中惶恐,白日街上人也不多。街市上,開門的商鋪寥寥無幾,一片蕭條。她奔走在商鋪之間,花了足足一個時辰也沒買到要用的東西,只得返回客棧。

明明一月之前還是熱熱鬧鬧的府城,眼下好似一座死城一般,這變化讓蘇婉禾憂心忡忡。不僅是因這蕭索的氣氛,也是因她做的事,恐怕又要被拖延了。

“油紙、火折、豬油,還有……”她邊走邊盤算,要用的東西只買到了五種,還少三種。

街巷之間,不知不覺,就只剩下蘇婉禾一人。身後掠過一陣風,蘇婉禾停下腳步。不知怎的,她覺得背後空氣沈甸甸的,一股冰冷的氣息鼓動著她的心神。她突然有了異樣的感覺,直覺得背後有一雙眼睛在看她。她回頭,街口空無一人,偶有幾個路人經過,並沒人註意到她。

“蘇婉禾,你怎麽了?”望著空蕩蕩的街道,她心中沒來由的不安起來。

還是快些回去吧。她想著,腳下步子也更快了。拐進小巷,走得太急,腳下一絆。她慌忙保住懷中的東西,踉蹌幾步起身穩定身形。

“吧嗒”一聲,仿佛是一塊石子掉在地上的聲音。

有人。這次她確信,有人跟在她身後,就在不遠處。

她緩緩站起身,深吸一口氣,猛然回身。空當的街角籠罩在日光陰影之中,無人註意的角落中有一片陰影,落在陽光之外,那裏好似有一雙眼睛在窺伺著她。蘇婉禾心中驚慌起來。她急忙轉身,頭也不回的快步朝著客棧跑去。慌慌張張跑到門口,便與人撞了個滿懷。

“怎麽了?”藍昭明一把拉起她,將散落的東西一一撿起來。

蘇婉禾回身望了望,並沒有人。

“餵,你還好?”藍昭明也朝她身後看了看。

“沒事。”這個時候,她不願給藍昭明多添麻煩。

藍昭明笑笑:“讓你做這事,心虛?”

蘇婉禾搖頭,但很快又點了點頭。

藍昭明笑意更濃:“哎,你可不是循規蹈矩的人,怕什麽?”

蘇婉禾吞下口水:“畢竟黃大人有過交代……違背官府大人命令的事,我還是第一次做。但我既答應你了,便不會反悔。”

藍昭明將東西放在客房桌上:“東西沒備齊?還差什麽?”

“一頂鬥笠,還有傘和油布。”蘇婉禾道,“我明日再去。”

藍昭明看著桌上的東西,若有所思:“蘇小姐,謝謝你。這事……”

“藍公子,你不用說,我明白。”蘇婉禾止住了他的話,“我早說過,我不過問你的事,你我交易便是如此。”

“可如今,當年的兇手並未找到。是我欠你,卻要你先來履行交易。”

“已經有證據了。”蘇婉禾按了按自己胸口的位置,想起安致府中如今的亂象,“牽扯私鑄錢案,我知道這事不容易,我可以等。”

“你不怕我事後反悔?”藍昭明轉過身,搔首道:“我讓你偷跑出安致府,若被黃明先發現了,必然要發難。他雖不能真的對你不利,但被訓誡你是逃不掉的。還有,你不怕我蒙騙你嗎?你不怕我不履約?不怕我讓你找的東西,是用來做歹事的。”

蘇婉禾微楞,繼而笑笑:“藍公子,我相信你與房大人。”

若是不相信他們,她當初如何會交出如此重要的證據,藍昭明的手頓住了。

其實藍昭明所說的這些,蘇婉禾並非沒有猜想。只是她隱隱覺得,藍昭明在此刻要她去做這事,必然與眼下私鑄錢一案有關。她說不清自己為何有此猜測,也理不清所有線索之間的覆雜關聯,但卻好似有一股力量,催促著她按照藍昭明所說的去做。

“府城裏這個樣子,要買齊這些東西,怕還要些時日。”

“沒事,我每日出門去找,一定會買齊的。”想起方才那份無端的不安,蘇婉禾心有餘悸,眉頭不由自主的垂下來。

“你怎麽了?有事?”註意到蘇婉禾面露愁容,藍昭明問道。

蘇婉禾急忙否認:“沒事、沒事。許是我想多了。”

“是嗎?”藍昭明打量了她好一會兒。

蘇婉禾有些不自在,她笑笑:“真的沒事。”

藍昭明叮囑:“這幾日我與房兄都忙,不得空,你自己出門多加小心。”

“好。”

“東西備齊後,等我回來你再走。要避開鐵鷹衛,還需用些手段。”

“好,都聽藍公子安排。”

“若是我有事,會托人遞消息給你。”

“還有……”

“藍大人,藍大人!”藍昭明還沒囑咐完,就被人打斷了。蘇婉禾和藍昭明齊齊向門口看去,便見衛昌中一路小跑著進了院子。

“衛大人,你來做什麽?”藍昭明滿臉狐疑。

“還好你在。”衛昌中喘了一口氣,“出事了。”

“什麽事?”

“蝶兒軒出事了。”

“嗯?”本以為營中有事,卻聽到蝶兒軒的名字,藍昭明更加疑惑,“蝶兒軒什麽事?”

“蝶兒軒的掌櫃,參與私鑄錢一案,被抓了。”

“什麽?”藍昭明大驚。

蘇婉禾同樣驚訝:“怎麽會?”她覺得嚴德可不像是會這麽大膽的人。

“千真萬確。”衛昌中狠狠點頭,“黃大人剛剛下的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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