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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濂府探證(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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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濂府探證(7)

第二日,一輛馬車清早駛出客棧,出了文濂府,直奔城東三十裏的穆水河邊。

馬車停下來,蘇婉禾走出轎廂。

“婉兒,你的東西。”謝心月跟著從轎廂中走出來。

她才將東西遞出來,房如儀將手橫在謝心月面前,面容嚴肅的把東西接了過去:“我來吧。”

“多謝房大哥。”謝心月邊道謝,邊擡頭看看不遠處的蘇婉禾。

蘇婉禾怕她害羞,急忙挪開視線,裝作無事看風景。

她身旁的藍昭明忍不住笑了,指著房如儀和謝心月,對蘇婉禾道:“你看,還是這副僵硬的樣子,和做賊似的。他什麽時候才能松快些,也不怕謝姑娘看著這張臉害怕。”

蘇婉禾忍俊不禁。

“不過啊,帶謝姑娘同來是對了。有房兄在,我們也不必費盡心思去編那些謊話了,這活兒交給他來做就是了,對吧?”

蘇婉禾點點頭。

“左右那客棧也不好再住了,若是我們回去,就換一家。”藍昭明伸了個懶腰,環視四周,“風景不錯。”

蘇婉禾擡眼望去,遠處是光禿禿的山石,四周只有幾片樹木,不算茂盛,面前原本是河流的地方,如今沒有一滴水,只剩下腳下幹涸的河床,哪有一點風景可言。

“我還以為穆水河會與秦水河相似,沒想到是這番景象。”

“文濂府的河若是同錦安府的一樣,這裏的人就不用挨餓了。”

“也是。”想到城中災民和流民的慘狀,蘇婉禾心中不是滋味。再看眼前已經龜裂的土地,更是沒有半點賞景的情致。

藍昭明看來卻陶醉得很:“我和你說,這怪石嶙峋的景致,可不是哪裏都能見到的。當年我去盛平府有名的怪石灘,見到的也不過如此。”他指著不遠處一塊一人高的石頭,道,“你看那像不像個人?”

蘇婉禾實在不覺得一堆石頭有什麽好看的。她瞇起眼睛,企圖將眼前的石頭看的更仔細些,好體會藍昭明所說的這般景致。

身後,藍昭明“噗嗤”一聲笑出了聲。

蘇婉禾回身,見他饒有興趣的看著自己,她滿腹不解:“藍公子,那好似不像人。”

藍昭明笑了笑,沒有多做解釋,只道:“走吧。”

蘇婉禾跟了過去,小聲問道:“這河這麽長,要如何找呢?”

藍昭明回道:“我和房兄打聽過了,穆水河邊,除了石頭就是石頭,這麽暴露著,根本沒法藏東西。只有這距城三十裏的岸邊,有處巖洞。據說,曾有百姓見到有人在其中居住,我想或許證據就藏在巖洞裏。”

蘇婉禾歪了歪腦袋:“真的?”雖說墨塊中的線索指向這裏,但在荒僻野外的巖洞中尋找一個不知是何物的證據,猶如大海撈針。

“真的。”藍昭明回答的十分篤定,“你想啊,若是你持有證據,你難道會將那證據藏在這河岸上?總要有個標記才好去找啊。”

蘇婉禾思索片刻:“藍公子,你說的有理。”

“所以,你我去尋證據,讓房兄陪著謝姑娘就好。”藍昭明沖蘇婉禾擠擠眼睛。

蘇婉禾頻頻點頭:“我明白。”

二人繼續朝前走,將房如儀和謝心月甩在了身後。

沒多久,眼前便出現一個巖洞,與藍昭明描述的一模一樣。巖山之下,半人高的巖石上,開著一個橫洞,人要側身將自己放平,才能進入。

“這裏面能住人?”蘇婉禾問道

“說不定裏面別有洞天呢。”藍昭明將早就準備好的火把扔進洞內,眼見著火苗跳動不熄。

“可以進。”他對蘇婉禾道,“你在這裏等我。”

“我們不一同進去?”

“這裏面是何情形也不知道,萬一有危險呢。”藍昭明道,“我先進去探探再說。”

蘇婉禾還要張口說什麽,藍昭明道:“怎麽,你還怕我私藏證據?”

“不是。”蘇婉禾搖頭。

“那就在這裏等我。”藍昭明說著,將繩索拴在石上,另一端綁在自己腰間,“我若是遇上什麽事會拉著繩索,你幫我找房兄來就行。”

蘇婉禾點頭,仍覺得不放心:“藍公子,你當心。”

藍昭明道了聲放心,走到巖石前,卻沒立刻進洞,而是蹲下身,查看著地面。

“怎麽了?”蘇婉禾湊過去。

“你看這裏。”藍昭明指著地面。

蘇婉禾看過去,只見沿著巖石邊緣的砂石凹陷了一大片:“這裏有什麽東西嗎?”

她剛問出話來,就見藍昭明將地上的砂石刨開,似乎在找什麽東西。奇怪的是,扒開砂石,旁邊的砂石並沒有填入坑中,那坑便越來越大。

藍昭明拍了拍身側的石頭,用腳踩了踩那個坑,坑並沒有下陷。

“許是埋的不深吧。”他隨口說了一句,便彎下腰,側過身,趴在巖石入口, “我下去了。”

“好。”蘇婉禾道。

藍昭明小心地挪動雙腳,待到將自己填入巖石之間的縫隙中,便將右腳順著石壁放到洞內,探著去夠地面:“我進去了。”

蘇婉禾緊張的看著他,點了點頭。

藍昭明雙臂用力一推,將自己推進洞口內,想要慢慢在洞內站穩腳步。誰知下一刻卻變了臉色。

還沒等蘇婉禾反應過來時怎麽一回事,洞口的巖石“哄”的一聲坍塌下來,藍昭明整個人朝著洞內滑去。他匆忙伸出右手,想要扒住地面,但還未痊愈的手臂使不上力氣,瞬間脫了手。

“藍公子!”眼見變故陡生,蘇婉禾想也沒想跑到洞口邊,拉住了藍昭明的手臂。本以為有繩索拉著,應能輕松將他拽出來,但蘇婉禾卻覺得臂上附著千斤重,直將她也往洞裏拖。

“松手……”藍昭明費力擠出兩個字。

“不行,這繩索……好像不管用了。”蘇婉禾磕磕絆絆的說道。

“松手!”藍昭明喊道,“洞裏沒有底,你不松手會被拖下去的。去找房如儀來。”

蘇婉禾勉強側過頭,見拴著繩索的大石轟然倒塌,原本系在上面的繩索已然脫落,根本無法承擔藍昭明的重量。

“不……”蘇婉禾要緊牙關,全身發抖。讓她眼睜睜看著藍昭明掉下去,她萬萬做不到。可是她力弱,即便用盡全身力氣,也只能讓自己抓著繩索不放手,根本拖不動向地底滑去的藍昭明。蘇婉禾一步步朝著洞裏滑去。

“松手!”藍昭明喊道。

蘇婉禾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回答他,她傾盡全力,從喉間擠出幾個字:“房大哥,謝姐姐,你們快來……”

話還沒說完,氣力已絕。蘇婉禾只覺得手下突然墜了一塊大石,將她朝洞內帶去,黑暗鋪天蓋地而來。

頭疼得很,意識模模糊糊的。蘇婉禾緩緩睜開眼睛,卻只看到一片黑暗。

“我的眼睛……”自喉間發出的聲音幹澀而輕微。

“感覺如何?”

冷不防的,頭頂傳來一聲詢問,嚇得蘇婉禾一個激靈。她幾乎彈坐起來。才支起腰,就覺得渾身的骨頭錯了位一樣的疼,疼的她彎下了身子。

身側,亮起一團火。蘇婉禾轉動僵硬的脖子,看到了火光之後的藍昭明。

“藍公子,你怎麽……”話還沒說完,只覺得頭疼欲裂。

“別動。”藍昭明按住她,“你傷到頭了。”

“頭?”蘇婉禾腦袋有些不清醒,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腦袋,額頭上殘留著黏黏的東西,“我怎麽會傷到頭,是客棧裏遭賊了?是不是前日那些人找來了?”蘇婉禾垂下頭,深深埋在雙膝之間,直到疼痛稍微緩解,才重新擡起來。

藍昭明眉毛擰成了疙瘩:“我們在哪裏,你可還記得?”

“我們不是在客棧嗎?”蘇婉禾回完,突然覺得哪裏不對。客棧裏哪有這麽冷,客棧裏也沒有這樣暗。

“我想起來了。”她道,“我們在穆水河旁,在……巖洞裏?”她看向藍昭明,想要求證。

藍昭明松了一口氣:“還好,沒摔壞。”他擡了擡頭,“這洞比想的深。”

蘇婉禾也擡起頭,只見到頭頂有個拳頭大小的白點,應是他們跌下來的洞口。

“想要爬上去是不可能了。”藍昭明將原本拴在石頭上的那一段繩索拋到地上,將腰間的繩索解了下來,“你啊,叫你松手,你怎麽不松?”

這會兒功夫,蘇婉禾已經記起了方才發生的事:“我怕我松了手……”她怕松了手,藍昭明會被摔得粉身碎骨。蘇婉禾心裏這樣想,卻沒有說出口。

藍昭明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道:“多謝你。”

蘇婉禾稍頓:“沒有,我也沒幫上什麽忙。”

藍昭明瞇起眼,笑了出來:“你又不會武,還指望自己真的能幫上忙?有這份心就足夠了。”

這話雖聽起來不像安慰,卻讓蘇婉禾的心稍微松緩了些。她又擡頭向上望了望,洞口遙不可及。想不到這巖洞下竟然這麽深,靠他們二人,想要攀爬上去是不可能的。

“接下來要怎麽辦?線索呢,真的會在這裏嗎?”蘇婉禾問道。

“還想著線索?先緩緩吧。”

“我沒事。”

“外傷不重,但還是需要休息一下才行。”藍昭明看了她好一會兒,遞去一盒藥膏,“我身上只帶了這個,先用用吧。”

蘇婉禾木然接過來,將藥膏擦在傷處。傷口冰冰涼涼的,沒有方才那樣疼了。

“在這邊靠靠吧。”藍昭明將火把插在松軟的泥土上,錯身讓出身後的石壁。

蘇婉禾挪過去。幽幽一點火光,不僅照亮黑暗,也暖了身心。她靠著墻壁沈沈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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