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濂府探證（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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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濂府探證（3）
向外望去，幾個跨著木箱的小販經過客棧大門前，正朝著客棧內吆喝。蘇婉禾一眼看見他手中拿著的東西。
“薄荷嫩葉。”她站起身。
據她所知中，文濂府並不產香料，千香樓的鬥香大會辦了八年，從沒有產自文濂府的香出現在會上，卻想不到，原來此處也有販賣香料的人。
不知文濂府中的香料，禾別的府城有何不同？蘇婉禾心裏有些癢癢。
若只是到門口，應當不妨事。蘇婉禾轉身下了樓，來到客棧大門口。
小販見有蘇婉禾超這邊走過來，立刻熱情的招呼。
蘇婉禾隨手挑了幾只做香料常用的植草，付了銀兩，就要離開，袖口卻被什麽東西扯住了。
她側過頭，便見一個只到她腰的小男孩正拉著她的袖口，充滿渴望的望著她。
“你是哪裏來的孩子，你的父母呢？”
小男孩不回答，只拉著她的袖口不放。
蘇婉禾私下望了望，沒見周圍有一個大人。
“你與父母走散了？身旁可還有其他家人嗎？”
小男孩將手指含在嘴裏，搖了搖頭。
這可如何是好？蘇婉禾兒犯了難。
旁邊的小販開了口：“這孩子是流民吧。”
蘇婉禾這才註意到，孩子身上衣褲破爛，都是漏洞，頭發亂糟糟的，臉色蠟黃。
小販嘆了一口氣：“怕是也沒有父母家人了，這麽小，真可憐。”言罷，挎起貨籃離開了。
看著小男孩一雙懵懂的眼睛和布滿傷痕的手，蘇婉禾於心不忍。她一路乘著馬車進府城，見到不少流民乞丐，想不到其中還有這麽小的孩子。本應在家人懷裏撒嬌的年紀，卻不知遭受了什麽樣的變故，失了父母親人，變得孤身一人，衣食無著，難以維生，實在令人心痛。
她將自己買香料剩下的幾個銅板塞到他手裏：“拿去買些吃的吧。”
那孩子握著銅板，仍舊拉著她不放。
“這是銅板，可以買吃的，你收好。”蘇婉禾耐心的解釋。
男孩看看掌心，似懂非懂的點點頭，仍舊啃食著手指。
蘇婉禾這才意識到，這般大小的孩子，又沒有父母教導，怕連銅板是什麽都不知道。
“你等等我。”她說著，放開了乞丐的手，一步一回望的跑回客棧，在客棧櫃上向夥計要了兩只饅頭，又返回客棧大門前。
她將兩個饅頭塞到孩子懷裏：“吃的。”
這下，小男孩總算露出了笑臉。
“這饅頭，你留著吃，銅板可以換饅頭。”蘇婉禾比劃著，希望他可以明白自己的意思。
小男孩沖她一笑，沒等她說完，掉頭就跑，可是沒跑幾步就栽倒在地上。
蘇婉禾急忙跑過去，將他扶起來。
“怎麽跑的這樣急，摔疼了沒有？”她幫他拍掉身上的塵土，見他兩條褲腿上漏出幹涸粗糙的皮膚，上面還有血痂。
“這傷……怎麽弄的，還疼嗎？”
小男孩並沒回答她，只將懷裏的饅頭抱得更緊。
“小心些。”她輕柔的叮囑，而後又道，“我有藥，你在這裏等我。”
小男孩突然撇開她的手，徑直跑掉了。
“哎，你等等……”蘇婉禾已然忘了藍昭明對自己的告誡，拔腿追了過去。左拐右拐，拐進一條小巷，小男孩卻消失不見了。
蘇婉禾累的彎下了腰，扶著墻壁喘著氣。再擡頭，卻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眼前的小巷中擠滿了穿著破爛的流民，他們三三兩兩的湊在一處，緊貼著墻壁歪在一起，還有的就這樣躺在墻角，即便迎著灼熱的烈日，也一動不動。整條街巷充斥著腐壞的氣味，沒有人聲，連風都是安靜的，彌漫著如同死亡一般的氣息。
而蘇婉禾的闖入，好似一顆投入山谷的石子，雖不大，卻激起回聲，讓周遭氣氛變得詭異異常。
三三兩兩的流民交頭接耳，目光在她身上游走。那目光好似紮在身上的荊棘，讓蘇婉禾十分不適。
想起藍昭明的叮囑，她本能地後退了幾步，背後目光熾熱。蘇婉禾回身，見身後多了幾個人，皆是衣衫襤褸，雙眼麻木，看上去都有半百年紀。
其中一個朝她伸出手，央求道：“姑娘，賞幾個銅板吧。”
蘇婉禾的心一下子軟了下來，將藍昭明所說的那些話拋到了腦後。這個與她父母一般年紀的人哀求的眼神，徹底擊潰了她的心。
“可是，我沒有了……”蘇婉禾身上剩下的幾個銅板，已經全部給了那小乞丐，眼下身無分文。
“姑娘，你行行好，做做善事。”
那人朝她走了兩步，伸出幹枯的手臂。幾個方才攤在墻邊的流民此刻也站起來，顫顫巍巍的朝她這邊走過來。
“姑娘，一個銅板就好，好幾天沒吃飯了。”
蘇婉禾擡眼看去，滿街盡是絕望麻木的眼睛。
“我這裏沒有了，你們若是……”她本想說自己可以回客棧去取，突然想起自己腰間的荷包，其中一只裏面應當還有幾塊碎銀。
她將荷包摘下來，掏出裏面的三塊銀子，遞給面前一個老嫗：“給你，這個能換吃的。”
老人將銀子接過來，不可置信的看著她。
“謝謝。”那雙渾濁的眼中，似乎有了些許光。
蘇婉禾只覺得愧疚，甚至埋怨自己為何沒多帶些銀子出來。她將自己的首飾摘下來，分給其他幾個人：“這些能換吃的，你們收著。”
那些人接過首飾，片刻不解後，露出驚訝的神情。半晌，吐出一個謝字。
蘇婉禾的胸口悶悶的，有什麽東西不吐不快，但卻一直卡在喉間。文濂府的民生，遠比她想的更加艱難，這日隱藏在日光陰影中的街巷，整個府城，不知還有多少。
“我只有這些了，改日我多帶些……”
她話還沒說完，面前的老人突然拉起她的手：“姑娘，你過來。”
蘇婉禾沒有拒絕，跟著她走到巷口。
“你走吧。”老人說道。
蘇婉禾看著面前的老人，不知為何想起了餘婆。那雙粗糙的手冰冰涼涼，還有那雙失去希望的雙眼。
幾塊碎銀、幾件首飾又能做什麽呢？最多換來幾日溫飽，等銀子耗盡了，人還是要挨餓的。
她握了握老人的手掌：“婆婆，這些錢你先用，改日我再送來。不，我客棧裏還有銀子，我去去就回來。”
老人搖搖頭：“別來了。”
“為何？”蘇婉禾突然想起，藍昭明曾向她提過，府城裏就要發放賑災糧了，“對了，婆婆，過幾日，府衙會發放賑災糧，有了糧食，你們就不用餓肚子了。我這些銀子，先幫你過了這幾日再說。”
老人輕搖著頭：“這大旱是天災，每年都有，不是朝廷發的那點糧食就可以救得了的。糧食來了，不過少挨幾日餓，年年如此。”
聽她言語之間盡是失望，蘇婉禾想勸，卻不知該說什麽。
“好姑娘，你快走吧。”老人輕推她的背，“記著，別再來了，在城裏也不要亂跑。”
蘇婉禾不以為意，只道：“我馬上就回來。”言罷，她走出街巷。
一定要多帶些銀兩來。她心裏盤算著，自己給的那些盤纏和首飾雖然不能幫所有人，但若能幫一兩個也是好的。
她火速返回客棧，從自己的盤纏中拿出一半，朝著客棧外跑去。
店裏的夥計見她走得匆忙，問道：“客人，這是去哪兒？”
“那邊的巷子。”蘇婉禾擡手指了指。
“那邊的巷子裏可都是流民啊，您去哪裏幹什麽？”
“送些銀子過去。”蘇婉禾如實答道。
夥計方才見她施舍那小乞丐，聽她這話，自然明白她要做什麽：“客人，去不得。”
“為何？”蘇婉禾問道。
夥計回道：“那巷子裏亂，可不是您這樣的貴人該去的。”
蘇婉禾並不這樣想，方才那個接受她銀子和首飾的老人極是和藹，對她溫言軟語。她覺得，那是一個好人。
“不妨事。”她指了指手中的銀兩，“我只將這些散給他們，很快就回來。”
“救濟那些災民，這是官府該做的事，您去湊這個熱鬧做什麽？”夥計依舊勸著，“整座文濂府的災民，沒有一萬，也有五千，再加上流民，那就沒邊了。您這點銀子根本管不了那麽多人。”
“沒關系。”蘇婉禾道，“官府自有官府該做的事，我這些銀兩，只給他們救急。能救一人一日也是好的。”
夥計見說不通，索性改口：“那些災民難纏得很……”
蘇婉禾卻沒聽見，一腳跨出了客棧大門。
夥計楞了楞，搖頭興嘆。
蘇婉禾很快返回街巷，在癱坐的人群中一眼望到了方才的老人。
“婆婆！”蘇婉禾一聲喊，將所有的人目光集中過來。
那老人也看到了去而覆返的蘇婉禾，滿臉驚訝：“姑娘，你怎麽回來了，不是說不要回來嗎？”
蘇婉禾拉著她的手，將一錠銀子送入她手掌中：“我不會久待，待會兒就走。”她邊說，便將手中銀子散給眾人。
流民見有人施錢，都圍攏過來，朝著蘇婉禾伸出手。
蘇婉禾一一給過銀子，很快變得兩手空空。
老人拉起她就走：“快走，快走。”
蘇婉禾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到了街口。
“你快走吧。”老人不耐煩的道，“這裏這麽多人，你的銀子救不了這麽多人。”
蘇婉禾沒察覺到她的不耐嗎，面帶微笑：“我知道，只要能讓你們吃飽一餐就好。”
老人聞言楞了楞。
“我知道我能做的不多。”蘇婉禾誠心誠意，“再過幾日，官府就要放糧了，婆婆，很快就好了。”
老人哽咽了片刻，小聲道：“要是這裏的人都是你這樣的，那該多好。”她道了聲謝，轉身離開了。
“婆婆……”
老人沒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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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婉禾這才意識到，這般大小的孩子，又沒有父母教導，怕連銅板是什麽都不知道。
“你等等我。”她說著，放開了乞丐的手，一步一回望的跑回客棧，在客棧櫃上向夥計要了兩只饅頭，又返回客棧大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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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小男孩總算露出了笑臉。
“這饅頭，你留著吃，銅板可以換饅頭。”蘇婉禾比劃著，希望他可以明白自己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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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跑的這樣急，摔疼了沒有？”她幫他拍掉身上的塵土，見他兩條褲腿上漏出幹涸粗糙的皮膚，上面還有血痂。
“這傷……怎麽弄的，還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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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裏沒有了，你們若是……”她本想說自己可以回客棧去取，突然想起自己腰間的荷包，其中一只裏面應當還有幾塊碎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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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婉禾只覺得愧疚，甚至埋怨自己為何沒多帶些銀子出來。她將自己的首飾摘下來，分給其他幾個人：“這些能換吃的，你們收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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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有這些了，改日我多帶些……”
她話還沒說完，面前的老人突然拉起她的手：“姑娘，你過來。”
蘇婉禾沒有拒絕，跟著她走到巷口。
“你走吧。”老人說道。
蘇婉禾看著面前的老人，不知為何想起了餘婆。那雙粗糙的手冰冰涼涼，還有那雙失去希望的雙眼。
幾塊碎銀、幾件首飾又能做什麽呢？最多換來幾日溫飽，等銀子耗盡了，人還是要挨餓的。
她握了握老人的手掌：“婆婆，這些錢你先用，改日我再送來。不，我客棧裏還有銀子，我去去就回來。”
老人搖搖頭：“別來了。”
“為何？”蘇婉禾突然想起，藍昭明曾向她提過，府城裏就要發放賑災糧了，“對了，婆婆，過幾日，府衙會發放賑災糧，有了糧食，你們就不用餓肚子了。我這些銀子，先幫你過了這幾日再說。”
老人輕搖著頭：“這大旱是天災，每年都有，不是朝廷發的那點糧食就可以救得了的。糧食來了，不過少挨幾日餓，年年如此。”
聽她言語之間盡是失望，蘇婉禾想勸，卻不知該說什麽。
“好姑娘，你快走吧。”老人輕推她的背，“記著，別再來了，在城裏也不要亂跑。”
蘇婉禾不以為意，只道：“我馬上就回來。”言罷，她走出街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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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火速返回客棧，從自己的盤纏中拿出一半，朝著客棧外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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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蘇婉禾問道。
夥計回道：“那巷子裏亂，可不是您這樣的貴人該去的。”
蘇婉禾並不這樣想，方才那個接受她銀子和首飾的老人極是和藹，對她溫言軟語。她覺得，那是一個好人。
“不妨事。”她指了指手中的銀兩，“我只將這些散給他們，很快就回來。”
“救濟那些災民，這是官府該做的事，您去湊這個熱鬧做什麽？”夥計依舊勸著，“整座文濂府的災民，沒有一萬，也有五千，再加上流民，那就沒邊了。您這點銀子根本管不了那麽多人。”
“沒關系。”蘇婉禾道，“官府自有官府該做的事，我這些銀兩，只給他們救急。能救一人一日也是好的。”
夥計見說不通，索性改口：“那些災民難纏得很……”
蘇婉禾卻沒聽見，一腳跨出了客棧大門。
夥計楞了楞，搖頭興嘆。
蘇婉禾很快返回街巷，在癱坐的人群中一眼望到了方才的老人。
“婆婆！”蘇婉禾一聲喊，將所有的人目光集中過來。
那老人也看到了去而覆返的蘇婉禾，滿臉驚訝：“姑娘，你怎麽回來了，不是說不要回來嗎？”
蘇婉禾拉著她的手，將一錠銀子送入她手掌中：“我不會久待，待會兒就走。”她邊說，便將手中銀子散給眾人。
流民見有人施錢，都圍攏過來，朝著蘇婉禾伸出手。
蘇婉禾一一給過銀子，很快變得兩手空空。
老人拉起她就走：“快走，快走。”
蘇婉禾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到了街口。
“你快走吧。”老人不耐煩的道，“這裏這麽多人，你的銀子救不了這麽多人。”
蘇婉禾沒察覺到她的不耐嗎，面帶微笑：“我知道，只要能讓你們吃飽一餐就好。”
老人聞言楞了楞。
“我知道我能做的不多。”蘇婉禾誠心誠意，“再過幾日，官府就要放糧了，婆婆，很快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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