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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鑄錢案(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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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鑄錢案(19)

藍昭明的話蘇婉禾聽得清清楚楚,但腳卻挪不開,眼睛一直盯在藍昭明受傷的手臂上:“藍公子,你的手……”

藍昭明忽而擡頭,擠擠眼睛:“我裝的。快去!讓徐敏搶了先就遭了。”

蘇婉禾楞了一楞,見藍昭明面上輕松,沒了痛苦的表情,又見窩在院子角落那對驚恐的祖孫,她清醒了幾分:“我這就去。”

她拔腿跑出院子,朝著街巷東邊一路尋過去。果不其然在路上見到一隊正在巡街的鐵鷹衛,她上前,三言兩語道明前因後果。

這些跟著馮新的鐵鷹衛都見過蘇婉禾,認得她是藍昭明的未婚妻子。聽聞藍昭明與人沖突被人打傷,都是一副如臨大敵得樣子,匆匆跟著蘇婉禾到了方老伯住處。

藍昭明此刻坐在地上,無視了徐敏的殷勤,只是抱著手臂痛苦的搖頭,看樣子已是起不了身。

鐵鷹衛急忙將他攙走,又將一對傷人的祖孫押回了鐵鷹衛大營。徐敏這個當事人也沒能躲開這場風波,因要做人證,老實的跟著巡查隊伍一同回了營。

只留下蘇婉禾一人,驚魂未定的返回了客棧。

直到宵禁時分,藍昭明才回到客棧。

蘇婉禾憂心了一日,拿出早就備好的傷藥,跟著藍昭明進了屋:“藍公子,你的傷如何了?”

“說了沒事。”藍昭明呆坐在椅子上一會兒,突然伸了個懶腰,活動下手臂,得意笑著,“他那個力氣,還傷不到我。”

“你真的是裝的?”蘇婉禾目光一直在他右臂停留。那裏的衣袖隆起了一大塊,像是包紮的痕跡。

“一點皮肉傷。”藍昭明晃晃手臂“若不做的真些,怎麽嚇住徐敏?”

提到徐敏,蘇婉禾想到了方老伯祖孫:“方老伯和他孫女如何了?”

“如今待在鐵鷹衛牢中,安全得很。”藍昭明微一側頭,見蘇婉禾滿眼的擔心,從椅子上跳了起來,“你別誤會,鐵鷹衛不會對他們怎麽樣,他們如今是馮新的人看著,徐敏就算想做什麽也沒機會。”

他解釋完,心想以蘇婉禾平日對鐵鷹衛的看法,說不定會懷疑他的話。因而他老實等著,思考著蘇婉禾若是問出下一個問題,要如何解釋。

誰知,蘇婉禾只道:“我明白。”

“你真的明白?”藍昭明看看她。

蘇婉禾極為認真的點頭。白日在方老伯家中,一切發生的太快,她來不及細想。回到客棧再回憶,藍昭明的意圖她倒明白了幾分:“徐大人找到方老伯住處,是為了逼方老伯一家放棄討要商鋪。被藍公子你撞見,他做賊心虛,怕此事被旁人知曉。所以他若見我們離開,必要對方老伯不利。藍公子想到了這一層,所以讓我去找馮大人的人,因為徐大人畏懼巡查使,行為必會收斂。”

她看向藍昭明,問道:“我說的可對?”

藍昭明眨眨眼,心中對她這番推論很是讚許。他松了松肩,落座回椅上:“我是這麽想的,本想讓你去找馮新的人,我留在院外看著,防著他有什麽動作。”

“可是方姑娘不認得你,向你喊起了冤。”

“是啊,她當面揭穿徐敏,讓我知道了徐敏做的醜事,我怕我一旦離開那院子,徐敏會狗急跳墻。我也不想讓她說出太多激怒徐敏。不過那一巴掌,是我心急了。”他按了按自己的手臂,“這一棍子挨的不冤。”

“可今後要怎麽辦呢?”蘇婉禾問道,“難道一直將他們祖孫關在牢裏?”

藍昭明揚了揚頭:“方老伯傷了我,這事必然是馮新來審。明日他問案時,我便將今日所見所聞告訴馮新,告上徐敏一狀。”

蘇婉禾睜大了眼睛。她本以為,在馮新離開安致府前,徐敏做下的惡事是無法公之於眾的。

見她訝異,藍昭明解釋道:“這可是徐敏自己送上門,有我這個人證在,他做的那些事想藏也藏不了了,這正是個好機會,我與房兄自然不會放過。李章琦的訴狀都備好了,只要我告了徐敏,他也會作為人證出現。”

想到李章琦從前在鐵鷹衛大營外的遭遇,蘇婉禾不無擔心:“李公子,不會有危險麽?”

“我會安排馮新的人在營門口接他,會把李章琦好好帶到馮新面前,不會讓他少一根汗毛。常知遠那邊我也招呼過了,只要升了堂,藥鋪的老板也是個人證。”言及此處,藍昭明不由笑起來,“徐敏自己也沒想到,將藥鋪老板藏去府衙是作繭自縛,倒省的我們再去找別的人證了。”

他對蘇婉禾道:“只要有一個人證上堂,那些從前被徐敏欺負過的人就會一一站出來,徐敏這次跑不掉了。”

看藍昭明這架勢,顯然對對付徐敏一事早有準備。蘇婉禾道:“藍公子早就籌劃如此做了?”

藍昭明翹起腿,靠在椅背上:“籌劃是有籌劃,只是沒想到會這麽快。原本是打算馮新走後辦這事的,這下有的忙了。”

第二日,果真如藍昭明所說,從鐵鷹衛大營傳出消息,徐敏被關押收審。

本府鐵鷹衛犯罪被鐵鷹衛巡查使親自審問,這在安致府是聞所未聞的大事,一時間,街頭巷尾的人們議論紛紛。那些徐敏曾經犯下的罪行被人們一一翻了出來,除了收受常例錢、侵占商鋪之外,還查出有霸占民田之事。人證物證齊全,不容抵賴。

百姓們驚嘆之餘,都讚巡查使大人慧眼如炬,到了安致府一月便查出這樣的大案。當然,暗地裏咒罵本府鐵鷹衛的也不在少數,尤其是本府鐵鷹衛統領何文逸,幾乎成為眾矢之的。

因徐敏一案人證物證清楚,從案發到結案只用了短短三日,案犯很快被判了刑,苦主們所受的冤屈終於大白於天下。

蘇婉禾得到這個消息時,正在方老伯家中教授他的孫女方蓮識別香料。

方蓮聽聞這樣的結果,拍手稱好:“爺爺,這下我們的商鋪的可以拿回來了。”

方老伯頷首稱是。

沒想到事情如此順利,有了商鋪這個依仗,蘇婉禾教授的識別香粉的技藝就顯得多餘了。好在方蓮對此道頗感興趣,並不想因此放棄。她感念蘇婉禾肯想幫,又想到自己曾經誤會藍昭明,心下過意不去。

“蘇姐姐,對不起,那日我還誤會藍大人。”

方老伯也道:“多虧了藍公子,他在堂上將徐敏所做的事都說出來了,這才能給他定罪。否則我們都不知道該怎麽拿回商鋪。”

方蓮對藍昭明十分崇拜:“藍公子真的很厲害,他居然找到了那麽多的罪證,原來他一直都在調查徐敏。”她對蘇婉禾言道,“這是不是就叫做臥薪嘗膽?”

蘇婉禾噗嗤一笑,心道臥薪嘗膽可不是這麽用的,而藍昭明在外人眼中,也遠沒有她想象的那樣高大。

在街頭巷尾傳言之中,徐敏的罪行之所以被發現,全因他在巡查路上與誠國公府的公子因瑣事打了一架。輸了架的國公爺公子氣不過,到巡查使面前告了徐敏一狀。巡查使在審問徐敏時,無意中發現了徐敏往日所犯罪行,陰錯陽差的抓住了一個魚肉百姓的敗類。

眾人都道藍昭明歪打正著,無心之下為安致府除了一害。只有蘇婉禾幾個人清楚這事前因後果,方蓮也是其中之一。因此無論外界如何評價藍昭明,她對藍昭明是真心感激。

一旁同來方老伯家幫忙的李章琦道:“就是就是,這次可是多虧了藍大人,我這人算是求對了。”

蘇婉禾道:“這案子辦的如此快,多虧了李公子搜集的證據。”

李章琦忙道:“哪裏是我,房大人手中的證據才是關鍵。”他嘆道,“我也看清了,房大人、藍大人這樣的人才是能辦大事的,不像我這般沒用。”

方蓮一聽這話立刻拉下臉:“李大哥,不是的,要是沒有你,我們根本不知道去哪裏討公道。”

方老伯也道:“就是,李公子是我們的恩人,可不要說這樣的話。”

李章琦有些感慨:“可我能力有限。最後就連告狀這事,都是藍公子替我去做的,為我免了以民告官這五十鞭。房大人對我的規勸也是句句在理,白日昭昭,天理長存,有些事需得等,一味猛闖是不行的。這道理我以前看過,卻沒做好,真是慚愧。經過此事,我也算有所長進。”

藍昭明此次在徐敏一事上的用心,蘇婉禾是知道的,不說替李章琦告狀這事,據她所知,單是勸說常知遠交出藥鋪老板,就花了不少功夫。但是房如儀能同李章琦講通道理這件事,蘇婉禾是完全沒有料到的。房如儀平日裏不茍言笑,話也不多,蘇婉禾很難想象他是如何說服李章琦按捺下來,等待機會的。

“無路如何,此事總算圓滿。”李章琦萬千感慨,道,“我今日才知道,原來鐵鷹衛中也有好官。”

蘇婉禾心中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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