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私鑄錢案(20)

關燈
私鑄錢案(20)

徐敏之事結束,鐵鷹衛大營中卻並不平靜。因監管下屬不嚴,何文逸被馮新斥責,不得不接受馮新的人參與更多安致府護衛事務。

也因此,藍昭明有了更多機會光明正大的參與針對周衍榮和陸爭鳴的審訊,這才是如今安致府內頭一等的大事。按照與蘇婉禾的約定,關於這二人的消息,他是必要誠實相告的。

於是蘇婉禾日日待在客棧,每日只等著藍昭明回來,詢問些最新的消息。

她將新制松香裝入小盒。總算做成了一件大事,不僅制成了松香,還通過反覆地比對,找到了那私鑄錢上松香可能得來處。這是個好消息,眼下她只想盡快將這事告知藍昭明,幫著他們尋一些私鑄錢案的線索。

正思量著該如何將消息遞給幾夜未歸的藍昭明,客棧夥計火急火燎的跑進院子。

“蘇小姐。不好了,出事了。”夥計摸了一把額上的汗水,一臉驚慌。

見他神情,蘇婉禾的心“咯噔”一下:“發生何事?”

“是藍公子他……”

“我沒事,不要大驚小怪的。”夥計話還沒說完,就被藍昭明的聲音打斷。

蘇婉禾視線移到夥計身後的人身上,登時變了臉色。

藍昭明被房如儀攙扶著,右臂不自然的垂在身側,衣袖上滲出血跡,額上盡是汗水。雖然他極力忍耐,但蘇婉禾依舊看得出,他因疼痛幾乎脫力的身體正在微微發抖。

蘇婉禾一下子失了穩重:“房大人,這是怎麽了?”

“進屋說。”房如儀一把扯起藍昭明的腰帶,將人往屋裏拖,還不忘叮囑夥計去尋大夫。

蘇婉禾早將松香的事拋到腦後,一路跑著跟回了藍昭明的房間。

房如儀將人安置在榻上:“蘇小姐,煩你打盆水來。”

蘇婉禾轉身跑出屋子,很快捧了一盆水回來,放在塌邊,還貼心的拿來幾塊幹凈棉布。

藍昭明坐起身:“都說了沒事。”

房如儀將人按住:“還要亂動,你這條胳膊還要不要?”他說著,按著藍昭明的肩膀,猛地用力。

蘇婉禾只聽見“哢哢”兩聲骨節轉動的聲音,就見藍昭明的臉擰成了一團。

“房兄,你輕點,輕點。”

房如儀扯了塊布繞過他脖頸,將他右臂曲在胸前:“走這麽幾步路,又錯開了。若不養好,你這條手臂日後可舉不得刀了。”

本來想要反抗幾句的藍昭明聽了房如儀這話,老實閉了嘴,任由房如儀將他的右臂穩穩固定住。

蘇婉禾膽戰心驚。她不記得藍昭明的右臂傷的如此重,之前他明明說過,那只是為了嚇唬徐敏做做樣子。這會兒見藍昭明無力的靠在榻上,右臂上還流著血,她確信他傷的不輕。慌忙之間,她想起自己房間裏有藥:“我、我去拿藥。”

“不必了。”藍昭明道,“我房裏有。”他勉強擡起左手,指了指塌旁櫃上。

蘇婉禾急忙過去尋了藥,遞了過來。

房如儀將藍昭明的衣袖卷起來,露出一道猙獰的傷口,看的蘇婉禾倒吸一口冷氣。

“房大人,究竟發生了何事?”

房如儀邊給藍昭明傷口上藥,邊道:“周衍榮在獄中自殘未成,傷了藍公子。”言罷,對藍昭明道,“那刑具雖然不鋒利,也是火鍛鐵鑄的,你這樣去攔……還好那不是把刀。”

藍昭明被藥激了傷口,正咬牙忍著。聽了房如儀的數落,忍不住辯解:“還好我去攔了,否則周衍榮現下已經是個死人了。還說審問要案呢,若真讓他死了,何文逸不被法辦就不錯了,還想立功不成?”

房如儀雖有不滿,但看他傷著,也不忍再責備,只拿了幹凈的布將他手臂上的血擦去,裹好傷口。

“哎,房兄,你輕點啊,輕點。”藍昭明疼的直呲牙。

“這會兒知道叫疼,方才怎麽不動動腦子?”房如儀沒好氣的道,“旁邊也不是沒人,你要攔他,將人拿住就是。你擋在他前頭,但凡他撞偏一點,你就被捅出個窟窿了,可不是傷條手臂這麽簡單了。”

“我這是一時沒想那麽多啊。這些日子忙得緊,我一時累了走了神。”藍昭明實在招架不住,“我錯了,錯了還不行,你就不要數落了。”

房如儀嘆氣,問道:“感覺如何?”

“渾身都在疼。”藍昭明咋舌。

房如儀將傷口裹好,道:“這幾日你在客棧休息吧。”言罷,對蘇婉禾道,“這幾日,請蘇小姐多為照顧。”

“好。”蘇婉禾回道。

藍昭明顯然對房如儀的安排並不滿意,“讓我待在客棧?房兄……”

房如儀的聲音提高了:“出了這樣的事,別說何大人,馮大人也不可能再讓你參與審問周衍榮與陸爭鳴。”

藍昭明還未出口的抱怨被堵在喉間。

蘇婉禾聽他們如此說,已經知曉此案難審:“私鑄錢的案子,還沒有進展?”

房如儀道:“不好辦。陸爭鳴一口咬定他與此事無關,又無證據。周衍榮更難審,但凡開口,便稱冤枉,無論誰問什麽都不肯交代。今日還趁著看守換囚具,撞到刑具上,想要自盡。我看何大人和馮大人也沒辦法了。雖然剿了賭場,但再這樣下去,案子毫無進展,又無新的人證物證,陸爭鳴遲早會被放出來。”

“那周大人呢?”蘇婉禾問道。

“周衍榮自然是不能放。”想到這事,房如儀也是頭疼,“人雖還活著,但恐怕也拖不了太久了。看他今日這樣就知道了,就算受的住刑,我怕他等不到結案那一日。”

蘇婉禾心驚。她沒想到,面對審問,周衍榮用了如此激烈的手段對抗。

“周大人會不會真的是冤枉的?”她忍不住道。

“別說你會這麽想,我都禁不住要這麽想了。”藍昭明道,“你是沒見,他今日那決絕的樣子。”

“我也沒料到他會如此。”房如儀道。

“這次好歹沒事。”藍昭明道,“若哪一日真的發現冤了他,總還有轉圜的餘地。”

房如儀擡擡眼皮:“你就是如此想的,今日才……”

“哎,不是,沒有。”藍昭明好似並不願聽見房如儀後面的話,“當時那情形,我真的是來不及多想。好歹一條人命,不能在事實未明之前就白白斷送了。”

“就算如此……”

藍昭明毫不遲疑的堵住他的嘴:“哎呀,房兄,你嘮叨幾句也便罷了,我可是傷患。”

房如儀手下一頓,面對如此情形,唯有嘆息。

“你嘆什麽氣。”藍昭明道,“這可不像你。”

房如儀邊幫他整理繃帶,邊道:“雖說沒有證據,但我總覺得如此放走陸爭鳴不妥。”

藍昭明問道:“怎麽講?”

“若周衍榮在胡說,只要與陸爭鳴對質,便能戳破他的謊言,他這樣的謊言還有什麽意義?他如此聰明,總不該想不明白這一層,那他又為何一口咬定是遭了陸爭鳴栽贓。”

同樣的疑問,蘇婉禾也曾經有過。此刻聽房如儀如此說,更肯定了自己的疑慮。

房如儀繼續道:“我直覺陸爭鳴有些問題,不該將他放出去,該留在牢中繼續審他。”

“但眼下你做不了主。”藍昭明道,“馮新逼得緊,非要何文逸限期破案。重刑之下陸爭鳴都不肯招供,再這麽審下去,你那些同僚的心可就要散了,我怕你那何統領頂不住壓力。到時即便是馮新也不好說什麽,我看陸爭鳴早晚要被放出來。”

蘇婉禾一聽這話,立時問道:“房大人,沒有辦法證明周大人的清白,也沒有辦法將陸大人留在牢中嗎?”

藍昭明知道她心系舊案,但他毫無辦法:“沒有證據。”

房如儀也道:“如今,根本沒有能夠證明陸爭鳴與私鑄錢案有關的證據。”

蘇婉禾驀地擡起頭。

藍昭明用手肘捅了捅房如儀。

見到蘇婉禾驚詫的表情,房如儀趕忙道:“蘇小姐,你不必擔心。即便陸爭鳴被放出監牢,我與藍大人會另想辦法,查找其他證據。”

蘇婉禾眼下記掛的卻不是這件事。她知道,能有一件給犯人定罪的證據並不容易,這件事,她很早之前就已經知曉了。可是她卻沒有料到,證據,或許也有可能冤枉一個好人。而她,明明手握一份證據,卻不能將犯人繩之於法。

她握了握胸口的錦袋,將目光投向眼前人。

此刻的藍昭明已經料理好傷勢,靠在榻上休息。雖然極力維持著平時的放松樣子,但是面容疲憊不已。

蘇婉禾細細打量著他。

不要相信鐵鷹衛。

她甩了甩頭。不對,若一個人,可以奮不顧身的去救人,他應當值得自己賭一賭。

蘇婉禾似是下定了決心,她咬了咬牙:“如果有證據,我說的是十一年前的證據,鐵鷹衛能不能將陸大人留在牢中?”

藍昭明以為蘇婉禾說的這證據是返魂香:“就算陸爭鳴真的是兇手,一味香無法作為證據。”

“若是有其他的呢?”蘇婉禾迫不及待地追問。

“其他的?”藍昭明很是疑惑。

房如儀察覺到蘇婉禾神情有異,認真答道:“若真有當年的證據,或許可以爭一爭,將他留在牢中。”

“若是如此,周大人若是冤屈的,也能查明了吧?”蘇婉禾雙手抓進胸口,“藍公子,房大人,我有證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