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貌合神離(11)

關燈
貌合神離(11)

出了鐵鷹衛大營,蘇婉禾跟著藍昭明走在街市上。

兩人之間一句話都沒有,蘇婉禾覺得這樣挺好,不用沒話找話的閑聊,不用費神。

何況,她眼下根本無心花心思和藍昭明搭話,方才在鐵鷹衛大營中發生的一切縈繞在她心頭,吸取了她全部的精力,讓她再也無心思考其他。

那人死了?半刻之前還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轉瞬就成了一具屍首?

雖然只是聽聞了只言片語,但這足以讓她震驚。她與這人相處月餘,直到今日才知道他的姓名,但一個鮮活的人,轉眼失去生命,仍讓她悲嘆。

平靜下來,她覺得自己還有許多問題要問他,但今後再也沒有機會了。那人今後再不會開口了,只留給她了一個名字。

馮麟……

夠了,這就足夠了。

她默默擡頭,身前是藍昭明的背影,那人的話又一次浮現:鐵鷹衛比你想的更道貌岸然。

蘇婉禾啞然。

左右行人不時投來目光,看著她身前的人議論著什麽。

雖說藍昭明在錦安府中頗有名聲,但認識他的人其實並不多。蘇婉禾知道,是藍昭明身上那把旗刀引得路人側目。眼看就要到了千香樓所在街巷,她停下了腳步。

藍昭明察覺到了,也停了下來。

“怎麽了?”

“我……”蘇婉禾瞥見他衣袖上的血跡,道,“你不先處理下傷口嗎?”

“無事,待會兒回府……”話到一半,他沒再繼續。

若是這麽回到誠國公府,被誠國公看見他受了傷,知道方才營中發生的一切,還不知會是如何情景。將他訓斥一番是輕的,說不定從此再不讓他進鐵鷹衛的大營。

這道理藍昭明明白,蘇婉禾也明白。

“千香樓就在前面,不如藍公子與我一同去,料理下傷口再回府。”

再怎麽說,藍昭明也是因為救她才受的傷,若是這樣放任不管,蘇婉禾心裏多少有些不安。

“還有藍公子這官服。”蘇婉禾道,“明日這樣去營中,不好。”

藍昭明擡起手臂,看著衣袖血漬旁的那條裂口皺起了眉毛:“我待會兒找個裁縫……”

“街上人雜眼雜。千香樓的後門,沒有客人進出,沒幾人知道。”

蘇婉禾想,藍昭明應該並不想讓太多人看見他受傷,所以點出了他顧忌。

果然,蘇婉禾說出這話後,藍昭明沒再拒絕,撓了撓頭,重又恢覆成往日的樣子:“那就……有勞小姐。”

蘇婉禾帶著藍昭明繞到千香樓後門,找到何綠芙的丫頭竹韻開了門。她交代了竹韻幾句,帶著藍昭明來到了二樓的香室。

雖然外間裏喧鬧非常,但二樓的香室倒是十分清凈。藍昭明早就聽說過千香樓,但也是頭次進來,好奇地四處打量。

兩人才進屋,竹韻便捧著藥箱進來,放下後便出去掩上了門。

蘇婉禾打開藥箱,取出藥。

“我來吧,那個,不敢勞煩小姐。”

藍昭明將藥接過來,避開蘇婉禾的視線,將袖子撩起來,自己敷好了傷口。

這空當,蘇婉禾備好了針線。

待到藍昭明處理好傷口,她坐到藍昭明身邊,舉起針:“我幫公子縫一縫。”

藍昭明只會舞刀,擺弄針線在他這兒比緝兇還難,此刻只能老實的將胳膊伸過去。

細針紮在錦布上,穿過撕裂處,又穿了出來。藍色絲線鉆出裂口,擰在一起,填上了原本的缺口。蘇婉禾提著心,小心翼翼,不敢有片刻走神。

“蘇小姐,你見過那個鐘飛?”

蘇婉禾的手猛地一抖,針穿透錦布刺進了皮肉。

藍昭明“嘶”了一聲,本能的抽了抽手。

“抱歉、抱歉。”蘇婉禾急忙將針拔出來,慌亂的去尋方才藍昭明用過的傷藥,將蓋子開了,傾倒瓶口。藥粉嘩啦一下灑在衣袖上,隆起一座小山。

“抱歉。”蘇婉禾伸手抹去多餘的藥粉,“藍公子,我幫你擦幹凈。”

“小事,不用了。”藍昭明打量著蘇婉禾。

察覺到他目光,蘇婉禾避開:“那怎麽行,這官服若是臟了,於大人威儀有損。”

“我?”藍昭明笑道,“我哪有什麽威儀,小姐說笑了。”

蘇婉禾不敢去看藍昭明,生怕臉上片刻的慌亂被藍昭明察覺,只低著頭,繼續縫補衣服:“大人過謙了,今日若不是大人挺身相救,我怕沒命走出鐵鷹衛的大營。”她雖是借話說話,但也是真心感謝藍昭明。

又想起鐘飛說的那些話。

“大人為何要救我?”

“啊?”藍昭明道,“小姐這話問的奇怪,救人還要問為什麽?”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蘇婉禾持針的手懸在半空,“鐵鷹衛衛民護城,是職責所在。”

藍昭明只當她聽慣了自己不學無術的傳聞,驚訝於他今日舉動,才有此一問:“這是應當的。倒是小姐,面對鐘飛,很是冷靜。”

蘇婉禾極為誠懇:“有大人們在,我沒什麽可擔心的。”

藍昭明盯著她看了一陣,忽而苦笑著搖搖頭,僵直的挺著手臂。

好容易縫好了,兩個人都憋出了一身汗。

蘇婉禾如釋重負的放下針線。

“今日多謝藍公子。”

道謝的話,她今日已說了許多遍了,藍昭明依舊擺手:“小事,小事。”

看她有些頹喪,藍昭明站起身,伸個懶腰,道:“這就是千香樓啊,從前總聽人說,果然名不虛傳。”又見不遠處桌上一堆香料,問道:“小姐平日就在這裏調香?”

“嗯。”蘇婉禾瞥向藍昭明腰間,“給公子的香囊,也是用這裏的香制的。”

“原來是這樣啊。”

“公子今日不當值了吧?”

藍昭明道:“哎,統領大人都發了話,我自然遵守,待會兒就回府,好生休息。”言罷又想起什麽,道,“對了,我先送小姐回府。”

蘇婉禾婉拒:“我本是要來千香樓的,我沒和家中說要去營中,我是……”她站起身:“今日都是我自作主張,給營中的大人們和藍公子惹了禍,對不住。”

這道歉的話,她今日也不是第一次說了。她自己也算個受害者,可偏偏這副鄭重的低頭認錯,好像她才是罪魁禍首一般。

縱使藍昭明耐下性子,也覺得她實在啰嗦。

不過,倒也能理解。一個循規蹈矩慣了的人,猛地做了點出格的事,都會心中不安,哪能都像他這樣心安理得、習以為常。

可轉念一想,私入鐵鷹衛大營這種事,哪像是個循規蹈矩的人能做得出來的。所以說啊,不怕人規矩,就怕人蠢。

他實在是怕了這樣的蘇婉禾:“日後,小姐還是別去鐵鷹衛營中了。”

蘇婉禾頷首不疊。

“小姐今日也累了,我就不打擾小姐了。”藍昭明說著走到門口。

蘇婉禾明白他要離開:“我送公子出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