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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安府初遇(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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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安府初遇(6)

端午節一過,錦安府恢覆了往日的寧靜。百姓們照常忙碌,生活平靜的像無波湖水一般,索然無味。誰知短短三日後,一個消息便傳遍全府城,好似一個驚天炸雷,攪動錦安府一潭死水。

據說,端午節街市上,誠國公府的二公子藍昭明,對錦安府同知蘇如訓家的千金一見鐘情,節慶之日,當著全城百姓的面宣告此事,並鄭重拒絕了同為錦安府同知林餘桑的提親。

一時間,錦安府內大街小巷都多了一樁談資,整座府城起死回生一般。

一個同知千金,說來也是少有才名,然而成年後便閉門不出,只知在家調香畫畫。十五歲起便有人登門提親,面對幾家媒人,不知是挑花了眼還是有意待價而沽,總之左選右選,也沒見選出個如意郎君,拖到今日二十歲,大齡未嫁。

另一個誠國公府家的二公子,從小以行事放蕩聞名全城,外人談起搖頭興嘆,家人見了避之不及。長到十八歲,好容易遇見有人願意攀附,想結一門親,他卻臨陣脫逃,撇下所有人游山逛水,一去就是一年。而後又為了擺威風做了鐵鷹衛總領,仍舊游手好閑。如今也是二十有三,本性不改。

回顧兩人過往,看看兩人如今模樣,眾人不由得苦笑連連。有道是一物降一物,放蕩公子不知為何看上了閨門室女,兩家勉強也算門當戶對。可見天地造物,各適其用。如此想來,兩人倒也算登對。結了這門親,同知大人和誠國公也可了了各自心中大事,說不定藍家公子從此洗心革面,錦安府中也可少些禍事。

一想到這裏,談笑者不由得舒了一口氣。

但誠國公府和蘇府的人顯然不是這麽想的。

誠國公聽到傳言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藍昭明從鐵鷹衛營中拎回了家,一腳踹倒在祠堂裏。

“混賬東西!”藍宗平指著藍昭明鼻子罵道,“二世祖,討債的二世祖!你敗家還不夠,如今還做起了登徒子。你是要將誠國公府的名聲盡數毀了嗎?你說,街上傳的那些話是怎麽回事?你和蘇大人的千金是何時認識的?”

藍昭明對傳言之事一無所知。他難得去一趟鐵鷹衛大營,正好好的和兄弟們談天說地,猛地被拎回了家,一時摸不著頭腦。又聽自己父親問起蘇大人家的千金,更是不知所謂。

“父親說誰?哪一位蘇大人?”

藍宗平一個巴掌就要拍下來,好歹被藍蔚明攔了下來:“父親,此事或許有誤會,先看看二弟怎麽說。”說完,不停的向藍昭明使眼色,“二弟,若有誤會,你趕緊同父親解釋清楚。”

自從四年前,藍昭明得了鐵鷹衛總領的差事後,藍宗平就死了心,從此不再管他的事,今日少有的插了手,還如此憤怒。

藍昭明意識到事態嚴重,端正的在祖宗牌位前跪好:“街上的傳言不曾聽聞,不知父親說的是誰?”

“錦安府的同知蘇如訓蘇大人,他府上千金蘇婉禾,你怎麽認識的?”藍宗平在他面前彎下腰,直直瞪著他,“你別說你不認識,我不信,外面那些傳言都是空穴來風。端午節,你在街上,說對人家一見鐘情,可是你說的?”

藍昭明總算明白自己父親在說什麽,但是這好像不太對啊。那日端午集市上,被他當了托詞拒了林餘桑提親的人是蘇婉禾?蘇如訓的女兒,蘇府的千金蘇婉禾?

驚詫之下,他脫口而出:“原來那人是蘇婉禾?”

見他愕然的模樣,藍宗平怒火再起:“什麽,你!你……”

“父親,父親!”藍蔚明抱著藍宗平的手臂,“父親,不要動怒,不要動怒。”

藍宗平一把甩開藍蔚明,道:“當初林餘桑找上門,我本不信,我以為你就算再荒唐,也不至於如此行事。以為他是氣不過故意編的,沒想到是真的!你在街上抓著蘇家小姐不放,說什麽一見鐘情,如今錦安府內都傳遍了,你居然連人家姓甚名誰都不知道。”

他咬牙切齒的對藍昭明道,“你自己放蕩、拖累了誠國公府的名聲也就罷了,你輕薄人家姑娘,無端將人牽扯進來,壞人家名節,今後哪家人敢上蘇府提親。毀了人家姻緣,累人家一輩子,你如何對得起她?日後我還有什麽臉面去見蘇大人?還怎麽面對錦安府府中官員和百姓?”

這事實在是出乎意料,藍昭明撓撓頭,不由嘆氣,世事弄人啊。

“你還嘆氣!”藍宗平一腳踹在他腿上。

藍昭明猝不及防,“咣當”一聲倒在地上。

藍宗平仍不解氣,補了兩腳:“蘇小姐清清白白的姑娘家,被你這等登徒子當街調戲,你要怎麽還人家名聲?”

“父親,父親!”藍蔚明聽了這對話,也覺得藍昭明是該受些教訓,但看藍宗平氣得不輕,他又覺得今日之事無法善了,今日自己父親是必要出這口氣的。但萬一藍宗平下手重了,把藍昭明打出個好歹,也並非他所願。左右都不是,唯一能做的,只是稍微攔著藍宗平,讓藍昭明少挨些打。

藍昭明揉了揉大腿,重又端坐好,擺出副任打任罰的模樣。

藍宗平吼道:“你說,事情到了如此地步,你打算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藍昭明心道,這簡直是天賜良機。

“那個……父親,大哥。”藍昭明搔搔下巴,“我對蘇小姐一見鐘情,我想……提親。”

藍宗平的罵聲頃刻間消失無蹤。祠堂裏半晌沒有聲音,好似沒了人。

藍昭明咋舌,他又說錯話了?這不應該啊,難道他的語氣還不夠誠懇?

硬著頭皮,他又重覆了一遍:“父親,大哥,我對蘇小姐一見鐘情,我想提親。”

沒人回他。

這番安靜,讓藍昭明汗毛豎立。他倒寧可藍宗平對他破口大罵,這樣不聲不響不表態,倒讓他吃不準父親心思了。

他試探著回頭:“父親,大哥,我……”

映入眼簾的,是藍宗平和藍蔚明呆滯的臉。

藍昭明一下子楞住了。自己父兄一動不動,好似兩座雕像立在原地,目瞪口呆的看著他。

他渾身一個激靈,頭皮發麻。這下完了,還是說錯話了。他狠拍自己的腿:“我說錯了,父親,大哥……”

“你等等!”藍宗平緩緩擡手,指著他,“你方才說什麽?”

藍昭明微垂下頭:“我說錯了。”

藍宗平手指向前一探:“前面那句。”

“前面?”藍昭明這下子糊塗了。

方才還好似木樁一樣的藍宗平好像回了魂,一步邁到他跟前:“前面那句,前面那句!”

藍昭明回想了下,老實說道:“我對蘇小姐一見鐘情,我想提親?”

藍宗平的下巴微微顫抖。

藍蔚明一把按住他肩頭:“二弟,你說的可是真的?”

藍昭明懵懂的點頭:“是啊,是真的……我說錯了?”

藍蔚明笑逐顏開:“沒錯!沒錯!”他轉頭看向藍宗平,“父親,二弟說他要娶親!”

藍宗平如夢初醒一般,合上下巴:“你說的,是真的?你剛剛明明……你到底認不認識她?”

藍蔚明明白藍宗平的意思:“二弟,若是蘇家氣惱,我們可上門賠罪,不是非要提親才能了結此事。婚姻大事,兒戲不得,你若對蘇小姐無意,不可誤人一生。”

藍昭明隨口扯道:“我沒有啊。是真的啊,父親,大哥……我是……我認識她,她不認識我罷了。我是怕她知道了我是誰,不願意和我說話。”

藍宗平擡頭望見一排先人牌位,難道真的是祖先顯靈?再低頭看看藍昭明,面目嚴肅,眼神清澈,不似平日裏那般玩世不恭。

他喜極而泣:“祖宗保佑,祖宗保佑,藍氏子孫有救了!”

藍蔚明想起端午節那日晚上情景,恍然大悟:“我說二弟那日同我打聽蘇大人做什麽,原來早有此意。”

藍宗平投來詢問的目光,藍蔚明解釋道:“端午節那晚,我向二弟提起林大人來府上的事,問他白日裏在街上做了什麽。二弟不願告訴我詳情,只問我,父親是否認識蘇如訓大人。定是那時就有了這心思,想找父親幫著提親。”

“是真的?”藍宗平問道。

這算不算歪打正著?藍昭明心中發笑,但又不能表露,只得點頭。

藍宗平大舒一口氣,瞬間怒氣全消,全身松弛了下來。不成器的兒子居然動了成家的心思,想必這次是真的要收心了。他心中寬慰,忍不住嘴角上揚。微一瞥藍昭明,立時又扯平了嘴:“就算你對蘇小姐有意,這麽做也太失禮了。人家一個姑娘家,被你當街……”

說到此處,突然停了下來,小心翼翼問道:“蘇小姐可知道你的心思,她是如何想的?”

藍昭明搖頭,一臉頹喪:“孩兒不知。”

這豈不是說,蘇婉禾對藍昭明或許根本無意。這下好了,才高興了片刻,藍宗平又被潑了一盆冷水。

自己這個兒子行事也太隨意了,若是藍昭明沒有將這事搞得全城盡知,先同他表明自己心思,他這個做爹的無論如何也要走一趟蘇府,然而眼下,蘇婉禾是何態度他們全然不知,沒準連藍昭明是誰都不知道。說不定被藍昭明當街這麽一鬧,對他非但沒有好感,還會憤恨嫌惡。若她再到蘇如訓面前告一狀,就算他這個誠國公說破了嘴皮子,蘇如訓怕也不會同意將女兒嫁給輕薄自己愛女的人。

他瞪了藍昭明一眼,恨鐵不成鋼。好好的一件事,被藍昭明這麽一番折騰,變的前途未蔔:“你啊你,我說你什麽好?”

藍昭明滿臉無辜:“父親,孩兒知錯了。”他正色道,“孩兒真心仰慕蘇小姐,請父親幫我。”

他如此誠懇,藍宗平再也說不出一句責備的話。

除了十九歲那年向父親求鐵鷹衛的官職,藍蔚明從沒見過藍昭明如此乖順。想他對蘇婉禾定是一片真心,急忙來幫腔:“父親,您看這事……二弟好容易有了心上人,父親就幫他一次吧。”

藍宗平踱了幾步,又看看老實跪著的藍昭明:“罷了,若你真有心,為父便舍了這張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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