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錦安府初遇(7)

關燈
錦安府初遇(7)

城南蘇府。聽聞了街上傳言,整座府邸炸開了鍋。府中家仆議論紛紛。

“什麽?誠國公府的二公子對小姐有意?不會是真的吧。”

“最好別是真的,藍家的公子品性不好,要是纏上小姐就糟了。”

“這不已經纏上了,都鬧的滿城皆知了。這下可怎麽好,小姐的名聲都要被帶累了。”

“……”

府中廳堂,蘇婉禾坐在椅上,眼瞼微垂,對外界議論充耳不聞。

蘇母林清愁容滿面:“誠國公府的人,未免太荒唐!”

蘇如訓無可奈何,他既不能將已發生的事抹去,又堵不住悠悠眾口。

他看向蘇婉禾:“婉兒,這到底怎麽回事?你如何認識藍公子的?”

蘇婉禾答道:“端午那日,在街上遇到了藍公子,他……他說對我一見鐘情……我那時並不知他是誰。”

蘇如訓感到難以置信:“就當著街上那麽多人的面?他是這麽說的?”

蘇婉禾點點頭。

蘇如訓問道:“他如何知道你是誰的?”

蘇婉禾搖搖頭。

蘇母一向端莊,此時也動了氣:“怕是街上有人認出了婉兒吧。這藍昭明,他在街上如此說,以後叫婉兒還如何許親?”她突然頓住,向蘇如訓道,“老爺,那藍家的公子該不會真看上了婉兒,想用這法子逼的別人不敢上門提親?”

蘇如訓不敢答話。若換了別人,他自是不相信他會用這種下作手段。但若是誠國公府的二公子,他就不確定了。

錦安府誰不知道,藍家有這麽個行事乖僻的二世祖,若說他能做出這種事,蘇如訓一點也不驚訝。

蘇如訓的沈默,基本肯定了這種可能。

這事實在難解。若是藍家公子人品貴重也就罷了,蘇婉禾許了他,日後也可過的安穩。偏偏藍昭明不學無術,是個十足的紈絝,若他日蘇婉禾真的被逼無奈,嫁與這等人為妻,日子必定艱難。

想到這裏,蘇母愈發難安。

愁雲慘霧,廳堂中寂靜無聲。

蘇婉禾卻好似事不關己一般,呆呆坐著,既不難過,也不怨憤。

然而旁人都清楚,此刻就算她想置身事外,也是不能了。

蘇如訓只恨沒能護好女兒,讓她一個人出門。

“婉兒,此事……”

“老爺,老爺!”興伯氣喘籲籲的跑進廳內。

“何事?”蘇如訓問道。

興伯慌的話都說不利落:“老爺,那個藍公子,啊不,誠國公……門口……”

蘇如訓聽的雲裏霧裏,但“誠國公”三個字,他聽得真切。

“誠國公怎麽了?”

興伯喘出一口氣,指著門外:“誠國公帶著藍公子在門外,說要向二小姐提親!”

向來媒人上門,都是喜事。

以往,無論來的是為蘇婉禾說媒的,還是為蘇瑜說媒的,蘇府上下都是笑臉相迎。蘇大人和蘇夫人定然奉上最好的香茗,極盡禮數。談笑間,總是一派祥和景象。即便最後沒有成事,也會客套一番,贈禮答謝,總歸,人情是要做的。

從沒有哪次像是眼前這次一樣,從媒人進了門,全府上下如臨大敵。

這是蘇婉禾第二次與藍昭明見面,但是她始終低著頭,連對面人的臉都沒看清。

蘇如訓憋著一肚子的氣。讓藍家父子進門也便罷了,藍宗平非要見一見蘇婉禾。若不是他對誠國公府這塊牌匾還有些敬畏,此刻必定要將這對父子哄出門去,哪還能讓他們好好坐在廳中。如今礙於彼此顏面,只能答應下來。但心裏氣悶,不願說話。

蘇母亦是如此。自己的女兒受了如此委屈,還不得不面對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她是萬萬沒心情招待這樣的客人的。

再看一眼對面藍家父子,倒是臉皮厚得很,穩穩坐在廳中,一點也沒看出心懷歉意的樣子。

廳堂之中一片沈默。兩家人坐在一起,好不尷尬。

見此情景,藍宗平輕咳一聲,瞥了眼藍昭明,想示意他先開個口。結果發現自己不成器的兒子一雙眼睛只盯在蘇婉禾身上,他一時竟不知該喜該憂。

他原本是不相信藍昭明口中的一見鐘情的,但是見到了蘇婉禾,他反而有幾分理解了。樣貌自不必說,性子看著溫婉嫻靜、恭敬自持,面見外人絲毫不見慌亂,禮數周全。如此佳人,是藍昭明高攀了。

他來蘇府,本有些顧慮,如今見了蘇婉禾,顧慮便都消了。只是,要說成這門親,還要先過蘇家夫婦這一關。

也罷。自打踏進蘇家的門,他這張臉皮便不要了,事到如今,還得他先擺個姿態。

“咳,蘇大人。”藍宗平道,“我今日帶犬子來,是想向蘇大人及令嫒賠個罪。”他踢了藍昭明一腳。

藍昭明立刻起身,朝對面行了個禮:“蘇大人,蘇夫人,我口出無狀,冒犯了令千金,小侄賠禮了。”言罷,他頃身,深深一躬。

若不是聽過藍昭明的名聲,看他謙恭的樣子,蘇如訓幾乎以為自己眼前的青年是個知節明理的可造之材。想到他做出的那些事,蘇如訓只覺得礙眼,輕飄飄一句道歉,如何能挽回自家女兒名聲?

藍宗平見蘇如訓不說話,知道他怒氣未消,也站起身:“蘇大人,犬子一向不成材,是我疏於管教了,不敢求蘇大人及夫人諒解。只是,犬子對蘇小姐是一片真心,還望兩位成全。”

對方是誠國公,禮數還是要盡的。

蘇家三口一起站起身。

“不敢。”蘇如訓言道,“小女中人之資,也無才名,實在高攀不上。”

藍宗平道:“蘇大人此言差矣。侄女五歲過目成誦,如今更是書畫俱佳。我看令嫒品貌超群,是我不成器的兒子高攀了才是。”

“國公爺言重了,蘇府小門小戶,小女登不得大雅之堂,怎麽配的上令公子。”

“蘇大人這就謙虛了,以侄女的人品,是屈就了。”

“……”

“……”

兩位父親你一言我一語的毫不相讓,看著是客套,實則是唇槍舌戰,誰也不肯松口。

蘇婉禾心中甚至無奈。擡頭,便見藍昭明的目光投來。她趕忙避開。

有些奇怪。藍昭明眼神犀利,不似在看人,仿佛在看獵物的獵鷹一般。

她楞了一楞,幾乎疑心自己看錯了。再看過去,卻只見到一雙笑眼,朝她禮貌的點點頭,好似她第一次在街上見到他時一樣。

那廂兩位父親爭執不下,這廂一對兒女倒成了局外人。

蘇婉禾思量著如何終止這場沒有意義的對話,卻聽對面的人言道:“蘇大人,蘇夫人,小侄對令嫒一見傾心,希望能娶她為妻。”

廳中重歸寧靜。

蘇母言道:“藍公子,你若真的有心,為何當街輕薄婉兒?”

藍昭明欲解釋:“蘇夫人,小侄一時心急……”

蘇母打斷他:“我知道藍公子行事從不拘於常理。但我蘇家只是普通人家,凡事都依理法。你所言所行傷及婉兒名聲,若是依我和我家老爺的意思,必不會同意將婉兒嫁你。況且,婉兒的婚事由她自己做主,若是她不點頭,我們絕不強迫。哪怕你誠國公府三世公卿,以權勢壓人,我們也不會妥協。”

一席話擲地有聲,聽得藍宗平慚愧不已。

藍昭明拱手一拜:“蘇夫人,之前在街上,是我莽撞了,但、但我所言都是真的。”

蘇母擺擺手:“就算你是真心道歉,我說了,婉兒的婚事由她自己做主。”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蘇婉禾身上。

藍宗平覺得這事沒指望了。蘇家夫婦說的很明白,他們是不同意這婚事的,而蘇婉禾被藍昭明這麽一折騰,不厭惡藍昭明就算好了,怎麽會對他動心?他做好了無功而返的準備,但蘇婉禾的意見,他還是要問一問的,也好讓藍昭明死心。

“侄女,你看……”

蘇婉禾今日頭一次正視藍昭明,面前的人穿著一身織金藍袍,頭束金帶,華貴非常。他嘴角帶著笑,並不輕佻,只客氣地看著她,腰間懸著的,是那把鐵鷹衛才能配的旗刀。

她不由得握緊了雙手:“我願與藍公子成婚,請父親母親成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