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幻滅

關燈
幻滅

當天晚上,不止樸智旻的狂野撕衣還有安許赫粉色石膏蹦迪被刷上了熱搜。強烈的沖擊,帶動了大眾的好奇心。不明真相的群眾終於將社會新聞裏考場遇襲的倒黴蛋和防彈組合聯系起來,成員暴力撕衣,自己負傷上臺,好一出自強不息的精彩劇情。再結合他們出道以來為了夢想而苦苦堅持的現狀,哪怕有名義上師姐團的拖累,也讓人心生憐愛。

知名度史前提高,安許赫的媽媽粉、樸智旻的□□粉一夜之間冒出了許多。是件該高興的事,可怎麽笑都帶了點苦澀的味道。

金碩珍和金泰亨在生日許願的時候,都說了差不多的話,後者更是把“不要生病、不要受傷”來來回回念了五六遍,讓人看得窩心。

在無望的等待中,這已經是很好的祝福了。隨著蠟燭的熄滅,安許赫也滅了自己那點惦念。

隔天送來了《男子漢》中文版歌詞,這是假前的最後一項工作。明明是花了大價錢的東西,待看清詞作者,安許赫沈默了。

其餘人唱的時候尷不尷尬,他不知道,但自己那幾句真的有讓人腳趾扣地的沖動。於是秉著獨樂樂不如眾樂樂的想法,在發送中文錄音的時候,安許赫附贈了對應的韓語翻譯。

閔玧其收到後,現場拉著中文老師,開始詢問,一句一句確認翻譯的準確性。得到肯定的回答,素來無所畏懼的閔rapper自己也頹了。

“PD可能打算反向吸粉,出奇制勝?”

事已至此,錢都給了,不能浪費。安許赫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溫水,然後差點又被揍了。

“這錢該給你才對”,閔玧其扇了扇打印出來的歌詞,“至少有美感。”

金南俊抓了抓頭發,“我同意”。

“呵,之前說不押韻都不管了嗎?”,安許赫狠起來連自己都罵,左手杵了下閔玧其的背,“抓緊時間啦”。

被激到的人狂背發音,其他人跟著學,仿佛這樣就能抹去泡泡茶的事實。

“真的要瘋了!中文太難了。”鄭號錫苦笑著癱倒在沙發上。田柾國被自己那句“爆炸”諧音笑到不行。金泰亨趴在樸智旻背上,兩眼發昏,只覺得自己的嘴、舌頭和牙齒已經打到散架了。

同樣都在和讀音奮鬥的人都忍不住把視線轉移到安許赫身上,會中文就是好啊,一次就過。

人捂著嘴打了個哈欠,眼睛盈上了一層霧氣。

“困了就回去吧”,金碩珍推了推他,“飛機不是明天嗎?反正你也錄完了。”

安許赫摟了摟沙發上的玩偶,“我怕回去睡到一半又被吵醒,而且耀河哥來回開車很累的。”

一臉你好像在無理取鬧的小表情,差點讓金碩珍暴走,他這是在心疼誰呀!

磨了又磨,總算在淩晨兩點前結束了錄音,終於可以睡覺了。

奇怪的是,早上安許赫醒的時候,所有人都起來了。其實他沒什麽東西要帶,直接走也行,但是不知道金碩珍抽了什麽瘋,把他媽媽送的補品一個勁的往行李箱塞。田柾國、金泰亨和樸智旻跟著往裏面藏漫畫書、零食還有他們的專輯。

安許赫無奈,由著人折騰。金南俊和鄭號錫在廚房做早餐,叮叮當當地響個沒完。順手推了推站在他旁邊的閔玧其,“別讓南俊哥弄了,去幫一下號錫哥吧。”他是真的擔心餐具的性命。

但是人沒動彈,指揮了一個樸智旻過去,然後無意間提起,“吉他給你做了保養”。

安許赫伸了個懶腰,“對我這麽好?不會……做了什麽對不起我的事吧。你又穿我內褲了!”說著憤憤錘了一下沙發。

閔玧其伸手撓亂了人的頭發,“說什麽呢?我是這樣的人嗎?”

安許赫哼了一聲,眼神明晃晃地不相信。

吃完飯該走了,下樓後,一個個走過來抱了一下安許赫,最後金泰亨還埋在他脖子旁,語無倫次地說著他的泰泰語。

閔玧其說得對,安許赫確實吃撒嬌這一套,對於眼前的這個家夥,他口中的討厭也只是因為喜愛。更何況還長得那麽好看,平時犯犯蠢也會讓人悅然一笑。

“我會回來的”,安許赫說完這話,環視了一圈,“不要擔心”。

這個樣子,再遲鈍也該反應過來了。

前陣子,前輩團在鬧回國解約,圈子裏一時之間對外國成員都多了點審視意思。那個時候他忙著拍攝和學習根本沒有去理會,大黑沒什麽動靜,成員們也沒多關註外面的事情。

看來是真的被嚇到了,才會這麽不安。

安許赫想起前幾天被透露可能會有影視資源給自己,視線越過窗外,嘆了口氣。

這次回到山莊,倒是沒有看見迎接的人。安許赫起先是樂得輕松,去祠堂待了一天,可始終等不到來人,才覺出不對勁。

趕到醫院,推開房門之前,他突然間想起了自己最幸福的記憶。

夏天生日的時候,被牽著去玩了一天的游樂園,吃了一份以往只能吃一球的冰淇淋,雖然沒有吃完。還有沾了很多番茄醬的炸薯條,其實吃多了也很膩。那天玩了好多,都記不清了。有藍藍的天空,大團大團的白雲,五顏六色的氣球和大大會摸他頭的玩偶。他扯著細細的嗓子,在嘈雜的人聲裏歡笑。最後帶著一身粘乎乎的汗水被爸爸抱在懷裏,旁邊的媽媽拿著帶小蘭花的手帕貼著自己額頭輕輕擦拭。

十幾年了,夢早就該醒了。

安許赫在看見病床的人在被子下隆起的腹部,突然什麽事都明白了。

他的母親是個完美的女人,什麽都要求最好的,一直都是。錦衣華服、名聲愛慕無法讓這位美人多分出半點心思,因為唾手可得。

所以安許赫才會那麽相信父母口中的一見鐘情,只有這樣才會讓她不惜放棄一切也要得到,因為想要、因為很有挑戰,一份完美的愛情,一份真正因為愛而結合的婚姻。然後在那個夏日,他的出生填補了最後一塊空缺,一個無比幸福的家庭。

是呀,因為想要得到,從來都是這樣的。

“小鶴?”病床上的女人,褪去了那些華美昂貴的修飾,素白的臉龐漾起溫柔的笑容,真像一個母親。

安許赫慢慢走近,“我一直知道是爸爸犯了錯,所以媽媽才會拋棄他。”

客觀事實的陳述,顯得冰冷又無情,漸漸驅走了病房裏的溫度。他的聲音很輕,像一片被風輕輕一吹就能飛上天的羽毛,輕薄柔軟。

“可是”

“我犯了什麽錯?要被這樣子丟掉。”

淚水開始從眼中流出,沿著下頜一顆一顆打落在堅硬的石膏上,暈濕了那一片粉色。

丟掉,又一次。

不想再忍耐了,就這樣吧,把一切都說出來。

“這麽多天,您有問過我一句,疼嗎?”他顫顫地伸出食指,執拗著想要一個答案。

冬日的午後,陽光正好,透過窗戶落在雪白的被單上,亮的刺眼。世界上最親的人,在互相傷害。

“身邊有看著我的人,也送來了照顧的人。就只是打個電話,為什麽就連問一句都沒有?”

“我叫許赫啊,是期許的許,煊赫的赫。”

“明明,也是被期待著出生的,不是嗎?”

話說出口的瞬間,便像極了莫大的諷刺。是該如此,譏笑那可憐的人,沈於迷夢,殊不知死死抓住的只是根牽著木偶的線,動動剪刀就能消失的東西。

洶湧的浪潮高高卷起,猛然砸下。心臟模模糊糊傳來一陣絞痛,帶起兩年前的回憶,像是承受不住了,安許赫突然抓住了自己的領口,用力到看得見手背的青筋,身體止不住地顫栗,痛苦地嗚咽,實在是太委屈、太痛了。覆雜難辨一直以來被苦苦壓抑的情緒於此刻爆發出來。

而命運的審判者,面對這場爆裂的火焰,始終一言不發地端坐在病床上,。

“是因為有了更趁手的工具嗎?”哭過一場,腦子開始清醒,安許赫紅著眼睛看向他的母親

可無論是還是否,他都不想聽到,一個是難過,一個是更難過,兩者沒什麽區別。

哽咽了一下,他站直了身體,伸手擦掉臉上冰冷的淚,動作粗暴,像個鬧脾氣的孩子。

又繼續啞著嗓子,“是該感謝我,要不是這次受傷,它也留不到現在。”

“不對,應該說相互成就,要不是它,我可能也沒必要遭這一遭罪。”

“祝賀您,媽媽。”

“距離您的目標又近了一大步。”

“作為您的兒子,它的哥哥,我再送一份禮物,就當臨別贈禮了。”

轉過身,安許赫感到無比的疲憊,他急於想要找個溫暖安全的地方待著。

安晴看著眼前的人,相似的面孔總會讓她想起那些不堪的過往,一見便生恨。不僅容貌,連性格都刻著熟悉,看著強硬總是心軟。過分的好心格外惹人厭煩,總是會招來蒼蠅的叮咬。

聲嘶力竭的質問、控訴算什麽,學得再多也改不了從他父親身上繼承來的東西。又不是牙牙學語的無知孩童,哭了疼了就要人哄。

安晴伸手摸了摸腹部,靠著呼吸慢慢平覆紛亂的思緒,閉上眼腦海中卻不停浮現剛剛痛哭的人。沒奈何,拿起手機給山莊的管家撥了個電話,吩咐人註意安許赫的狀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