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漩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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漩渦

他是在十一歲那年到的謝家,彼時安晴除了沒有那一紙文書,幾乎是板上釘釘的謝夫人。

也是存了讓幾個孩子一起培養感情的打算,他才被送到這裏來。現在想來分明是想要破壞約定的陽謀,哪家孩子會喜歡後媽,更別說他這個被認定是夾帶的拖油瓶,被針對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他之前見過謝家的孩子,看他的眼神總是帶著高高在上的不屑和毫不隱藏的嫌惡。可是外婆的身體確實不好,沒有多餘的心力照顧他,所以他再怎麽抗拒也無法。臨行前,老人家說了很多囑咐的話,他就記得一句,要聽媽媽的話,照顧好自己。

謝家的孩子不是什麽好相與的,謝與臻仗著自己原配所出的高貴身份,想著法兒地捉弄人。不狠但是惹人煩,作業消失、東西損壞還有被莫名其妙關在房間裏,都是她指使別人幹的。

謝致祁身份很特殊,名義上是謝家養子,可是都在猜測他是謝與臻的私生子弟弟,因為吃穿用度都比著她來,謝父也常常誇讚。而他平日又很會討好賣乖,哪怕再怎麽惡心人的身份,可對上自己這個真正的外人,謝家人天生的聰明,倒是分外齊心地一致對外。

但他沒把這些人放在眼裏,因為弱點太明顯了。

謝與臻驕傲,但是她淺薄不堪,撐不起那層皮子,所以會把顏面、身份看得無比重要。

謝致祁聰明,可太患得患失,因為想要迫切證明自己的能力會礙著別人的眼。

各房是天然的對立,在利益面前會不斷爭奪,這同樣也延續到他們的孩子身上。

他只是動動唇舌,便輕松攪亂了水面。

隨著他們的成年,安晴也成了名正言順的謝夫人,這個身份又花了三年。

這樣子的防備是對的,可是還遠遠不夠,所以才有了那個可笑的約定。嘴上說著是答應過謝與臻的母親,體諒安晴懷孕辛苦,畢竟前一任就是難產去世,所以決定不要孩子。

長大了,爭奪也越發明目張膽、無所掩飾,在謝父的默許下,幾派人之間開始了廝殺。

因為身份,他無法置身事外,而安晴的要求更不會拒絕。也許是因為他有分寸這個共同認知,才能讓那一擊如此準確地正中目標。

家庭的突然變故,讓他有了心理障礙,當時是周景遇的老師負責治療他。痊愈之後,這個習慣也保留下來了,後來就自然而然地認識了周景遇。因為風趣幽默又平易近人,或者說很像記憶裏的父親,所以很信任。

謝致祁下手的原因是安晴掐斷了他部分現金流,資金無法回攏,從而沒了手底下一個收益很大的項目——關系到他能否借此再獲得謝氏0.2%的股份。

為了洗脫嫌疑,謝致祁是和他一起被綁上車的。本來就是為了錢,綁匪內部因為分贓不均,提前吵了起來,加上又喝了酒,動起了家夥。謝致祁早就存了歪心思,想要趁亂下手。

可是他早就醒了,閃身躲過了那根鋼管,這一下沒有成功激起了謝致祁的火氣。而他自然不會坐以待斃,先前就偷偷觀察了周圍的環境,利用廢工廠的雜物輕松絆住了謝致祁。

如果知道後面發生的事,安許赫可能不會打那一下。可是被怒火吞噬的人是不存在理智的,所以就那樣被一個簡單的陷阱給套住了。

萬萬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知道父親的消息,嬌妻幼子,幸福美滿,多諷刺。安晴舍棄了一切,自然要斷得幹幹凈凈,所以他也一無所知。而障礙之所以被稱為障礙,是因為那是他無法面對的心魔。

謝與臻進來的時候,他正好將鋼管往謝致祁腿上砸下。人證物證俱在,他並不清白,所以很驚慌。

可是安晴拿出了早就準備好的鑒定文件,將心理障礙的標簽釘死在他身上。這下子,絕望的人變成了謝致祁。勝負已定,就該盤算籌碼了。

後來回想,他當時的清醒狀態、綁匪突如其來的內訌、還有謝致祁說出的那些話,每一步都走得剛好,連最後的結果都異常完美。

可這世界沒那麽多巧合。

謝致祁是受了傷,但是查的出來是他算計人不成,所以並不冤枉。他成了精神病,又被送出國,安晴也算元氣大傷。留下一個謝與臻,明面上這個結果讓所有人都很滿意,除了謝致祁。

可實際上謝致祁收買周景遇,安晴早就知曉,甚至是刻意為之,才能在這場綁架案中借他的手廢了謝致祁。而送他出國看起來是示弱,其實截斷資金鏈的事情似乎被察覺了,再者平衡的局面被打破,需要她再退一步。

同業這次的事情也讓安晴意識到他存在的弱點,自然急著抹除,想著讓人親眼目睹就會不再惦記。她也確實做到了。那個時候他心如死灰,如果不是謝致英送來的一場車禍,他是不會主動送出謝致祁的把柄給謝與臻的。

謝家的制衡一向玩得很好,明明該是一枝獨秀的謝與臻,始終沒有廢了一條腿的謝致祁受到重用。而他送出的禮物是謝致祁真正的身世,也不怪謝與臻沒用,她的父親為了費盡心機自然藏得很好。

在知道自己父親對一個非私生的養子比自己要好,謝與臻自然氣急了。之前是擔心父親偏心私生子,現在證明還不如私生子,明明是八竿子打不著的外人,卻比對自己這個親生的更好。

生氣的同時,謝與臻大概也松了口氣,沒了正經身份,謝致祁不足為懼。自覺已經在這場繼承人戰爭中勝出的人提前享用起了勝利果實,而她的荒唐也同樣掀起了謝父的不滿。

謝父這個人,安許赫有時覺得他很了不起,畢竟能經營好這麽大一份家業。可是他對伴侶、子女的算計一點也不少,陰謀陽謀數都數不清。

謝致祁是他收養的,對於私生子流言暧昧不明的也是他,就連謝致祁本人都深信不疑,這演技到底有多好啊。對於謝與臻,他是有偏愛的,畢竟是他唯一的孩子。可是這份在權力面前不值一提,安晴的懷孕是個在明顯不過的信號。

等上一二十年,重新培養一位合格的繼承人顯然更符合當前的局面。

他的傷,是謝與臻動的手。也許是知道他想要報考的專業,想要提前鏟除對手或者惡心惡心人。也有可能是知道自己即將當真正的姐姐,柿子挑個軟的捏,能刺激到安晴最好,反正不虧。

這樣細細排算,還是自找的。

安許赫翻出周景遇的聯系方式,將之前謝與臻偷換謝父藥品的照片發了過去,又轉了賬,“讓謝致祁無意間知道”,之後便往墻角摔了手機閉眼縮進床裏。

窗簾被拉得很嚴實,房間裏黑乎乎的,像墳墓一樣,大概過去了兩天?還是三天?他睡得昏昏沈沈,最後被成緒從被子裏拉出來了。

“現在已經醒了,我……”

“掛了”安許赫突然出聲打斷成緒,後者也趕緊和那邊說了再見。

成緒凝視著床上臉色蒼頹、頭發淩亂的人,像是開敗了的花,連葉子都起了枯黃。

“你早就知道了吧?”

“也就回來的第二天,沒比你早多少。”

安許赫嗤笑一聲,揉了揉額頭,擡起臉,自嘲道:“這樣的笑話很難得吧!”

成緒胸口起伏了一下,也不慣著人了,直接拉下床,扔進了浴缸裏,兜頭澆了一陣冷水。但安許赫還是呆呆的,沒什麽動作。只好放了熱水,讓他穿著衣服就那麽泡著。

最後的結果就是安許赫接著在床上繼續躺著,直到短假結束還在低燒。成緒沒辦法給金泰亨發了消息,聯系方式是在美國都加上了,但是和他聊的最多。

沒等成緒把話說完,電話另一頭就各種韓語方言砸過來,原諒他這只學了兩年的人,聽不懂,實在是聽不懂。

好在金碩珍整頓了一下,最後兩邊總算是交流清楚了,一個先安撫弟弟然後給公司請假,另一個安慰結束繼續陪床。

“別擔心,是發燒了。”金碩珍推著金泰亨讓他和金南俊先去整理行李。

“不回來的話給他吉他燒了”,閔玧其掰著指甲,像是不經意間隨口一說。

在彎腰擦茶幾的樸智旻突然身子一僵,要真這麽幹,那他哥的錄音設備應該也會沒了。

鄭號錫縮在一旁,看田柾國給安許赫發消息,自己在心裏盤算,到底多嚴重需要朋友來打電話。

晚上安許赫退燒後,就接了電話,收到了一堆問候,等一個個說完話,只覺得嗓子隱隱發疼。

成緒坐在旁邊手上的戒指轉來轉去,一副等候發落的不安模樣。

安許赫嘆了口氣,把枕頭砸過去,“我要吃飯”。

“得嘞”,成緒笑嘻嘻地抱住枕頭揉了兩下放好,然後火速躥出門,洪亮的聲音在樓梯上下回蕩,“趙叔,擺飯啦!許赫快要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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