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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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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之日

山巔的風卷著松濤,將瑾弦淩的聲音揉得纏綿又陰鷙。清楓安握著劍柄的手青筋微跳,流霜劍法的寒氣在周身凝聚,卻沒主動出招——他能察覺,瑾弦淩的修為已遠超五年前,那份瘋戾之下,藏著令人心驚的沈穩。

“你不該來。”清楓安的聲音冷得像山巔積雪,眼底無波無瀾。

瑾弦淩輕笑一聲,身形一晃便已落在他面前數丈之外,玄色衣袍掃過地面的落葉,帶起一陣旋風流。“師父要成婚,我怎能不來?”他眼底的瘋狂被一層溫潤掩蓋,語氣竟帶著幾分雀躍,“我等這一天,等了五年。”

清楓安皺眉,正欲開口,卻見瑾弦淩擡手拋出一物,是個巴掌大的錦盒。“這是賀禮,師父務必收下。”

錦盒落地,自動彈開,裏面並非什麽利器,而是一撮幹燥的竹屑,以及一枚與清楓安懷中那支一模一樣的羊脂玉簪,只是簪尾刻著一個極小的“淩”字。清楓安心頭一震——那竹屑,是當年棲鶴頂院落廊下老竹的碎屑,而這支簪子,分明是他遺失那支的覆刻。

“你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瑾弦淩緩步走近,目光掠過他緊握劍柄的手,眼底閃過一絲戲謔,“只是想讓師父知道,我從未忘記過我們的‘過往’。”他話鋒一轉,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絲詭異的篤定,“聽說師父與蘇小姐的婚事,是蘇家主動求親,玄清宗上下無人反對,就連師父你,也只是點頭應下,對吧?”

清楓安眸色一沈,不置可否。

瑾弦淩笑得愈發意味深長:“師父可知,蘇家為何急於聯姻?”他擡手拂去衣袖上的草葉,語氣輕描淡寫,“半年前,蘇家長子走私禁藥,被朝廷通緝,而能壓下此事、護住蘇家滿門的,唯有如今的玄清宗。”

清楓安心頭一凜——此事他雖有所耳聞,卻不知蘇家竟牽扯如此之深。

“我還知道,”瑾弦淩步步緊逼,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聞,“蘇婉凝小姐自幼體弱,三年前誤食毒物,雖保住性命,卻落下病根,需以極陰寒的內力輔以藥物調理,方能續命。而這世間,除了我,沒人能做到。”

清楓安猛地擡眼,眼底閃過一絲驚疑。他確實知曉蘇婉凝體弱,卻不知其中另有隱情。

瑾弦淩見狀,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師父是正道領袖,總不能眼睜睜看著蘇家滿門獲罪,看著未來的妻子性命垂危吧?”他緩緩擡手,掌心凝聚起一團淡紫色的內力,寒氣逼人,“這是‘玄陰真氣’,天下至寒,正好能為蘇小姐續命。”

“你想要什麽?”清楓安的聲音冷得發顫,他已猜到瑾弦淩的圖謀。

“很簡單。”瑾弦淩的目光熾熱地落在他臉上,眼底的偏執再也藏不住,“三日之後的大婚,我要代替蘇婉凝,與師父拜堂成親。”

清楓安怒斥:“荒謬!”

“荒謬嗎?”瑾弦淩輕笑,“師父不妨想想,若是我拒絕為蘇婉凝續命,蘇家走私禁藥之事敗露,玄清宗與蘇家聯姻不成,反而會被牽連。到時候,師父不僅會失去鞏固宗門的機會,還會落得個見死不救的罵名。”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誘惑:“而我,只需一個名分。大婚之後,我會暗中為蘇婉凝調理身體,保她性命無憂,也保蘇家平安。至於我們,”他的指尖輕輕劃過清楓安的臉頰,帶著熟悉的微涼,“師父依舊是玄清宗宗主,我只是你的‘夫人’,從此隱於幕後,再不幹涉江湖事,只陪著師父,不好嗎?”

清楓安偏頭躲開他的觸碰,心頭翻江倒海。瑾弦淩的算計,精準地擊中了他的軟肋——玄清宗是他畢生的責任,蘇家的安危與蘇婉凝的性命,他無法坐視不管。

“你以為這樣,我就會答應你?”

“師父會的。”瑾弦淩的語氣篤定,“因為你別無選擇。”他從懷中取出一個瓷瓶,遞給清楓安,“這裏面是‘玄陰丹’,每日給蘇小姐服下一粒,可暫緩她的病情。大婚之後,我自會親自為她調理。”

清楓安看著那瓷瓶,指尖微微顫抖。他知道,瑾弦淩說的是實話。以蘇家如今的處境,以蘇婉凝的身體狀況,他確實沒有其他選擇。

“你若敢耍花招……”

“師父放心。”瑾弦淩打斷他,眼底的瘋狂化為濃濃的癡迷,“我只想與師父成婚,只想名正言順地留在你身邊。從今往後,我不會再囚禁你,不會再逼你做任何事,只要能陪著你,就夠了。”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卑微,與往日的偏執判若兩人,卻更讓清楓安心頭一沈。他知道,瑾弦淩的“溫順”只是暫時的,一旦達成目的,這五年蟄伏所積攢的瘋狂,或許會以另一種方式爆發。

可他別無選擇。

清楓安接過瓷瓶,緊緊攥在手中,指節泛白。“好,我答應你。”

瑾弦淩眼中瞬間爆發出耀眼的光芒,像是黑暗中終於尋得光明的野獸,激動得渾身微微顫抖。他猛地上前,想要抱住清楓安,卻被清楓安冷冷避開。

“大婚之前,不準再出現在我面前。”清楓安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此事若洩露半句,我定不饒你。”

瑾弦淩眼底的光芒黯淡了些許,卻還是點了點頭,語氣帶著十足的順從:“好,我聽師父的。”他深深看了清楓安一眼,像是要將他的模樣刻進骨子裏,“三日之後,我等你來娶我,師父。”

說完,他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山林之中,只留下一陣帶著寒氣的風,以及空氣中若有若無的墨香。

清楓安站在原地,握著瓷瓶的手微微顫抖。他擡頭望向玄清宗的方向,紅綢漫天的景象仿佛就在眼前。這場看似風光無限的大婚,終究還是成了瑾弦淩精心策劃的一場騙局,成了他無法掙脫的又一個“囚籠”。

三日後,中秋佳節。

玄清宗張燈結彩,鑼鼓喧天,前來賀喜的江湖人士絡繹不絕。清楓安身著大紅婚服,面色清冷,一步步走向禮堂。按照瑾弦淩的安排,蘇婉凝以“體弱怕風”為由,由喜娘攙扶著,始終垂著頭,蓋著厚厚的紅蓋頭,無人能看清她的模樣。

而瑾弦淩,早已用易容術換了蘇婉凝的容貌,穿著同樣的大紅嫁衣,藏在紅蓋頭之下,指尖輕輕摩挲著袖中的玄陰丹,眼底滿是期待與癡迷。

禮堂之上,司儀高聲唱喏:“一拜天地——”

清楓安望著前方的紅燭,心頭一片寒涼。他知道,紅蓋頭之下的,是那個將他囚禁五年、偏執瘋狂的徒弟。這場婚禮,不是幸福的開端,而是另一場糾纏的開始。

“二拜高堂——”

清楓安微微躬身,腦海中閃過棲鶴頂的靈霧,閃過五年前的雨夜,閃過瑾弦淩眼底的絕望與瘋狂。他閉上眼,只覺得這場紅妝,像是一場祭奠,祭奠著他逝去的自由,祭奠著那段不堪回首的過往。

“夫妻對拜——”

瑾弦淩微微擡頭,透過紅蓋頭的縫隙,看向對面身著大紅婚服的清楓安,嘴角勾起一抹滿足而瘋狂的笑容。

師父,我說過,你終究是我的。

這場大婚,無人知曉新娘早已換了人。江湖依舊傳頌著玄清宗宗主與蘇家嫡女的佳話,唯有清楓安與瑾弦淩知道,紅燭之下,這場以算計開始的婚姻,註定會掀起怎樣的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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