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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身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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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身的臉

52

貝姬小姐又和瑞秋聊了許多瑣事,最後看似不經意地提起了一件事,瞬間引起了瑞秋的警覺。

“主人似乎每到中午就會寫信,我偷偷瞥過一眼,收信人好像叫‘雀兒’。艾蘭達,你說那位小姐的名字是不是就叫雀兒呀?”

瑞秋心頭一跳,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否認了女仆的猜測。

“應該不是。”

這過激的反應引起了貝姬小姐的疑惑,她追問瑞秋為何如此肯定。

“難道說艾蘭達你才是最聰明的那一個?”貝姬小姐半開玩笑地說道,眼底卻藏著探究,“居然連那位小姐的名字都知道。”

瑞秋心中一緊,瞬間明白貝姬小姐這是在試探自己。或許是先前她對姜止水以及那位小姐流露出的態度,讓貝姬小姐起了疑心。

於是瑞秋急中生智,用一種略帶遲疑的口吻說道:“因為我好像從未聽大人叫過那位小姐雀兒,如果雀兒是其他人的名字,貝姬小姐豈不是要鬧笑話了?”

貝姬小姐眼中雖仍有疑惑,但見瑞秋表面上滴水不漏,便沒有繼續追問。

恰在此時,不遠處走來一個女人。瑞秋下意識低下頭去,貝姬小姐則連忙迎了上去。

“彩宮大人,您怎麽來了?”

彩宮微笑著說:“聽說你在這裏,我便過來看看,也好教你一些東西。”

貝姬小姐受寵若驚,連忙跟在彩宮身後。瑞秋則低著頭一言不發,盡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好在彩宮的視線並未在她身上多做停留,直到兩人的身影逐漸遠去,瑞秋死死攥緊的拳頭才緩緩松開。

她看著馬兒,喃喃低語:“一邊給我寫情書,一邊和你的小姐雙宿雙飛,姜止水,你真是貪得無厭啊。還不如當初跟著我一起死了呢!”

這裏太危險,瑞秋不打算幹了。她一刻也不想多待,於是趁著職務之便開始聯系外界。

這一切都做得極為隱蔽,好在她分到的工作是最不起眼的。為了避免引起懷疑,瑞秋甚至誰都沒告訴,只是偷偷和後門的商販取得了聯系。

她將莊園發的所有銀錢都交給了商販,委托對方去自己家裏帶一套換洗衣物。瑞秋剛從馬廄裏出來,故意沒有換下臟衣服。商販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最後掂量了一下手中的銀幣。

“行,包在我身上。”

能到莊園外面來做生意,商販自然是有門路的。既然答應了,若是沒做到就是砸招牌,更何況還收了那麽多錢,瑞秋並不擔心他會騙自己。

於是當天夜裏,商販便將一套普通的衣裳帶給了瑞秋。瑞秋道謝之後回到住處打開,果不其然,在裙擺附近的暗口袋裏摸出了一張羊皮卷。

——芙萊雅已經定位到了她的位置,並且說明後天就能把她帶走。

瑞秋這才放下心來,略微松了口氣,就連餵馬時都顯得精神了許多。

只是次日餵馬的時候,瑞秋的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向花園的方向飄去。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看什麽,或許是對那位小姐太過好奇了?

那究竟是怎樣的一個女人,不僅喜好和她相似,甚至同樣都讓姜止水為其魂牽夢縈。雖然很不想承認,但瑞秋總有一種自己被替代了的感覺,就像身邊忽然出現了一個甩不掉的“學人精”。

離開的前一天下午,姜止水要帶著小姐出門去逛逛,於是挑馬的任務又落到了瑞秋身上。這匹馬是專門提供給那位小姐的,就連彩宮都驚動了,特意趕過來盯著瑞秋挑馬。

瑞秋依舊是垂著頭,沈默寡言。她想起那位小姐似乎身體不太好,於是特意挑選了一匹較為溫順的馬兒。

馬兒被牽走,瑞秋繼續工作,卻沒想到那邊剛出門,馬車就差點翻了。

貝姬小姐焦急地跑來傳話:“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啊,艾蘭達?那位小姐直接嚇得暈了過去。你快想個借口,待會兒主人就要來找你了。”

瑞秋也是一臉茫然。之前她給姜止水選的那匹烈性黑馬一點事都沒出,這次特意選的溫順馬匹,卻出了事,瑞秋都感覺這些馬兒在故意搞自己。

“哎呀,看你這樣子都知道你也解釋不出個所以然來。待會兒被問責的時候記得態度誠懇一點。莊園雖然管得嚴,但也不會太過分,大不了咱們不在這裏做了。”

貝姬小姐還在安慰瑞秋,瑞秋忽然抓住了她話裏的重點。

“等等,問責?誰來問責?”

姜止水!!!

瑞秋當即撒丫子往外沖,她可不願和姜止水面對面對峙,然而沒跑兩步,就被貝姬小姐抓住了手臂。

“你去哪兒啊?先把事情解釋清楚再離開莊園啊。我還有許多東西沒送給你呢,畢竟朋友一場。”

瑞秋:“……好。”

看來是跑不出去了,就算跑出這裏,也出不了莊園。於是瑞秋提心吊膽,想盡辦法隱藏自己的臉和聲音,只能祈禱姜止水的註意力不要放在自己身上,勉強蒙混過關。

然而被貝姬小姐帶到花園時,瑞秋見到的卻不是姜止水,而是彩宮。

“大人正在安慰小姐,這件事由我全權調查。艾蘭達,今天無故發瘋的那匹馬是你我共同挑的,確實是一匹很正常溫馴的馬匹。你再回想一下,最近有沒有可疑的人進過馬廄?”彩宮問道。

問責的人是彩宮,瑞秋松了口氣,還好不是姜止水……

不好,彩宮似乎更加敏銳!

瑞秋一顆心又提了起來。她低著頭,囁嚅了半晌,就是不敢開口說話,做足了唯唯諾諾小女仆的姿態。

“是有什麽難言之隱嗎?”彩宮輕聲問。

瑞秋連忙搖頭,小聲說:“那匹馬很溫順的……我、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呀。”

彩宮對待所有人都很溫柔,瑞秋心裏藏著事,心虛不敢看她。旁邊的貝姬小姐都看出了異樣,更何況是聰慧的彩宮。

“你怎麽一直低著頭不看我?”彩宮問。

瑞秋連忙回答說:“我長得很醜,管家大人怕是會被嚇到。而且下巴還有一顆黑痣,不好看的。”

卻沒想到彩宮卻柔聲說:“每個人臉上或多或少都有瑕疵,一顆痣說明不了什麽。平時伺候主人家的時候,可能他們會覺得不好,你可以低頭。但在面對同等的人時,不能因為害怕別人的討厭而自卑,你並沒有做錯什麽。”

瑞秋楞住了,完全沒有想到彩宮居然會說出這樣一番話。她恍恍惚惚地想,彩宮一直都這樣溫柔,是自己自動將彩宮歸於姜止水那一類人,下意識躲避。

瑞秋想到自己手腕上曾經出現的紅點,自己假死的事,彩宮是不是也知道呢?難道說彩宮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還活著,只是沒有告訴姜止水……

心中升起了愧疚,但瑞秋還是不肯擡起頭來,她不敢賭。一步走錯,便是滿盤皆輸。

彩宮見她這樣,也沒有責怪,而是詢問了那匹馬的草料位置。

“那是一匹上等馬,性格很溫順,草料和其他的上等馬是一起的。”

瑞秋帶著彩宮去了草料區,從源頭調查。然而彩宮看到那堆草料的時候,卻微微皺起了眉。

“怎麽了?”瑞秋問。

“裏面被人加了東西。”

草料區只有她們兩個人,貝姬小姐守在外面。彩宮本想出去調查最近來草料區的人,卻看到門口忽然燃起了熊熊大火,連帶著周圍的草料一同燃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包圍了大半草料區!

“怎麽回事?!”彩宮厲喝。

瑞秋在她身後看向門口,那裏有個若隱若現的女人身影,正死死盯著她們。確定門口的火勢足夠大後,那女人轉身就跑,卻被旁邊飛出來的人按在地上。

“大人,抓住了!”

隨即有水源噴灑而下,草料區的火不到幾分鐘就已經被撲滅得幹幹凈凈。瑞秋這才發現原來門口的火與其餘地方隔出了一條真空帶,根本燒不到她們這邊來。

原來彩宮早就有布置。

彩宮帶著瑞秋往門口走,看著跪在地上的女人,嘆了口氣。

“貝姬小姐?”瑞秋驚訝道。

貝姬小姐一臉狼狽地擡頭,看到瑞秋驚訝的表情,也只是冷笑一聲。

“你為什麽這麽做?”彩宮問。

瑞秋看著她的眼神,似乎明白了什麽,默默扭過頭去。貝姬小姐也一言不發,彩宮頓時有些頭疼。

“艾蘭達,你說吧。”

她們兩個人之間的交流自然都落到了彩宮眼中,聯想到貝姬小姐忽然給大人送的那朵白茶花,這時候彩宮哪裏還不明白發生了什麽。

“我發現主人喜歡偏素凈的花朵,便告訴了貝姬小姐。貝姬小姐可能害怕我把自己的發現告訴其他女仆,從而擠掉她的名額,所以才會做出這種事。”瑞秋低聲說。

貝姬小姐的臉色終於難看了下去,瑞秋知道自己這是說對了。彩宮也微微嘆了口氣。

“莊園從來不會輕易出爾反爾,你已經成了高級女仆,只要不犯下重大錯誤,莊園不會拋棄任何一個人。”

貝姬小姐猛然擡頭,一臉的不可置信。

“重大錯誤?”

“使用手段暗害那位小姐、放火燒草料區、企圖殺死艾蘭達和我。貝姬小姐,這些罪名每一樣都足夠送你去坐牢了。”彩宮淡淡地說,對於想要害自己的人,她也沒了好臉色。

貝姬小姐猛然醒悟,想要沖過來抱住彩宮的腿求她放過自己,然而卻被周圍的人攔住。她這時候才知道自己犯了一個怎樣愚蠢的錯誤,頓時蹲下來,嚎啕大哭。

“我錯了,管家大人,我真的錯了!求您饒了我這一次,求您再給我一個機會吧,我只是一時鬼迷心心竅!”

彩宮:“不想坐牢?”

貝姬小姐猛然點頭。

“那便傾家蕩產吧。”

彩宮輕輕揮手便打發了貝姬小姐,其餘人有眼力見地捂住貝姬小姐的嘴,將她拖了下去。瑞秋若有所思看著她離去的方向,她知道貝姬小姐犯下這麽多大錯,以東國人的手段,絕對不會只是傾家蕩產這麽簡單。

倘若把這件事鬧到了官員那裏,貝姬小姐進了監牢手長莫及;但倘若放任她在外游蕩,可以動用的手段數不勝數。

貝姬小姐到最後的選擇都是錯誤。

周圍恢覆寂靜,忙忙碌碌的工人開始重建草料區,彩宮帶著瑞秋去了休息室,若有所思。

“艾蘭達,你剛剛說的那段話條理清晰,這樣很好。”

瑞秋感受著彩宮的目光,如芒在背。還好,彩宮只是讓她在休息室裏喝了杯茶就讓她走了。

今天這件事有驚無險地過了,瑞秋更加心急,想要立刻就走。然而她當晚卻失眠了,翻來覆去睡不著。

姜止水……

怎麽沒有過來呢?

這段時間她只遠遠見過姜止水兩次,好像兩人已經是真正的陌生人了,沒有一個人向對方主動靠近。所以瑞秋一直以為的危險,也都成了她的假設。

只要她現在離開,說不定姜止水再也不會追上來,而是抱著她新得的小姐雙宿雙飛。

那小姐到底看上姜止水什麽了?!

夜半,瑞秋猛然坐起來:“不是,姜止水有病吧!追了那麽久不追了?”

橫豎睡不著,瑞秋幹脆繞過小矮樓到花園去散散心。大晚上的花園空無一人,瑞秋也不用擔心誰看見自己,十分悠閑。

卻沒想到在花園的盡頭,臨近草場的地方,看到了有個女孩在馬匹上搖搖晃晃。

瑞秋:“……???”

那亮閃閃的裙子、身上的首飾和戴著的面紗,無一不在告訴瑞秋這人是誰。

那位小姐。

女孩在馬上像是隨時都能摔下來,偏偏騎的又是瑞秋之前訓練的那匹特別暴躁的黑馬。於是瑞秋想也不想快步沖過去,打了個馬哨。

原本躁動不安的馬漸漸安靜下來,卻在瑞秋靠近的時候,兩只黑葡萄似的眼睛興奮放光。瑞秋心說不妙,大聲呵斥:“別動!”

原本想要掙紮的小姐,立刻不動了。奈何黑馬卻完全聽不懂瑞秋的指令,興奮地擡起雙蹄歡迎瑞秋,連帶著她背上的那位小姐也被帶了起來,身體脫離馬背飛了出去!

“我不是叫你別動!”瑞秋無奈大喊,“是馬別動!”

她飛身上前,以一種不可思議的姿勢將小姐救了下來。接住人的時候,瑞秋已經做好了手臂脫臼的準備,卻沒想到這小姐輕得像是個布娃娃一樣,根本感受不到什麽重量。

瑞秋:“嗯嗯嗯?”

十分有十分的不對勁。瑞秋低頭看著自己懷裏的女孩,她的面紗因為剛才的動作已然松動,正被風吹的飄了起來。

女孩緩緩轉過頭看向瑞秋,然而那張臉……

居然和自己的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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