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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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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魂

46

對於驚蟄鎮發生的種種,瑞秋全然不知。她只覺得自己在帝都的日子過得頗為愜意,唯一的煩惱,便是希薇兒總哄著她喝那碗苦澀的黑色藥汁。

“就不能換成小藥瓶、小藥片嗎?非得喝這黑乎乎的東西?”瑞秋無奈地抱怨。

堂堂女王陛下,此刻卻端著個瓷碗追著她到處跑,宮殿花園小草坪,華麗的裙裾沾染了草屑,連頭上的王冠都歪斜了幾分。

“蘭西的藥我都試遍了,終究無法緩解你的病癥。姐姐,你就把這碗藥喝了,東國的草藥確實很有效……”

玫瑰與荊棘纏繞,希薇兒站在花叢前,委屈地看著瑞秋。

假死藥終究留下了後遺癥。瑞秋的身體雖養了兩年,一到冬天仍會畏寒,甚至咳血。她自己早已咳得麻木,希薇兒卻自責不已,總想著法子填補她身體的虧空。

瑞秋確實吃了不少蘭西國內的小藥瓶和藥片,雖有些作用,卻不大。她不在意,希薇兒卻時時掛在心上,不知從哪兒弄來了東國的草藥方子。

瑞秋捏著鼻子,一臉嫌棄:“可這東西一看就很苦,萬一我喝吐了怎麽辦?”

“是藥啊,姐姐,藥肯定苦……”

希薇兒的模樣實在太過委屈。瑞秋不禁想起幼時的弗朗西斯——雖然那時她把弗朗西斯當弟弟,但在姐姐眼裏,弟弟妹妹其實沒多大區別,反正都是需要照顧的小不點。

小弗朗西斯也是這樣追在瑞秋身後跑,弗朗西斯身體不好,自然也格外在意瑞秋的身體。瑞秋只要一有頭疼腦熱,小弗朗西斯就哭個不停,哭得瑞秋再也不敢生病了。

“你好像你小時候哦。”瑞秋說。

希薇兒湊近了些,眼眸亮晶晶的:“那姐姐,這藥你還喝嗎?”

“……喝。”

反正喝碗藥也藥不死她。瑞秋捏著鼻子一飲而盡,希薇兒自然笑逐顏開。她發現這東國的湯藥確實對瑞秋的身體大有裨益,只是想到藥方的來源,希薇兒的眸光便沈了沈。

東國人來得不多,除了太醫,最有名的便是跟在姜止水身邊的那個女人,名叫彩宮。這藥方是希薇兒通過手下層層布局,利用彩宮的善心才得來的。

——她尋到一個同樣為情所傷的女人,將她帶到彩宮面前。那女人的身體狀況與瑞秋相似,希薇兒束手無策,彩宮卻似早有把握。他們東國人對這一方面似乎有更深的了解,於是希薇兒便美滋滋地得了藥方。

希薇兒做得十分隱蔽,想必就連細心的彩宮也無從察覺。她對自己很有信心。

瑞秋喝完了藥,希薇兒便沒有了留下的理由。國家仍在穩步前行,她一刻也不能停歇,只能像螞蟻一樣,一點一點推動著這個龐大的國度。瑞秋只能給予精神上的支持,她是真不想再摻和這些事了。

與希薇兒道別後,瑞秋慢悠悠地去了街上。

街上人來人往,瑞秋這次出行十分低調,卻還是有眼尖的人認出了她。她有些為自己的魅力感到煩惱,於是找了家甜品店進去坐著。

來這家店的大多都是貴族,一般不會有人打擾。瑞秋點了一份新款的草莓拿破侖,正準備美滋滋享用,卻聽到旁邊傳來女人的啜泣聲。

瑞秋手中的刀叉一頓,微微偏過頭去,只見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少女正一邊哭一邊嚼著口中的慕斯。眼淚混著鉛粉,全都滴到了慕斯上,好不可憐。

瑞秋:“……”

這位置周圍沒幾個人,少女明顯看到了瑞秋在看自己,哭得更傷心了,渾身上下都在寫著:問我,快問我發生了什麽,你真忍心看我繼續哭得那麽傷心嗎?

瑞秋當然忍心。她和少女素不相識,莫名其妙湊上去又是何苦,更何況她又不是那種喜歡多管閑事的人。於是瑞秋慢吞吞地將自己的草莓拿破侖端起來,打算離開這個是非之地,至少要隔少女五張桌子遠。

卻沒想到那少女看她要走,竟從桌前站起,三步並作兩步來到瑞秋面前。漂亮的蓬蓬裙擦過花盆,差點把花盆帶倒在地。

“您難道不想問問我為什麽嗎?”少女帶著哭腔問。

瑞秋一頭霧水,但秉持著人道主義,還是問:“你需要看醫生嗎?”

莫名其妙在甜品店哭了起來,自己只是看了她一眼就被莫名其妙追上來問,難道說少女就是這個性格?反正瑞秋不理解。

少女嗚嗚咽咽,甚至伸出手想要去拉瑞秋的衣袖,被瑞秋不留痕跡地避開。少女停頓了一下,這才小聲說:“我知道您是魔女小姐,魔女小姐,我願意用我的一切換您出一次手,只求能再次見到她。”

瑞秋:啾啾啾?

果然是有預謀的吧。少女知道自己的身份,甚至還想騙自己出手,瑞秋能上當就怪了。

她轉身就走,根本不想理會少女,還在想平時跟著她的那些人怎麽這麽沒眼力見,居然把這個人放進來了。

指不定是哪個貪婪貴族派來的人呢。

卻沒想到身後的少女“撲通”一聲跪下,聲淚俱下地說:“魔女小姐,對不起,我只是太想她了,求求您救救我,沒有她我是真的活不下來的啊!”

這世上只有沒了一個人,另外一個人就活不下來了嗎?瑞秋有些不信。就拿她的父親,曾經的國王來說,雖然口口聲聲說著有多愛王後,王後死後不久便娶了新夫人,甚至沒有像話劇裏演的那樣大病一場。

這樣一來,瑞秋便更加不信了。

誰曾想呢,這反而讓瑞秋來了興致。她將自己的裙擺從少女手中扯回來,搖著羽毛扇子,俯下身,耳墜在空中搖搖晃晃,居高臨下地問:“你要我救你?”

魔女小姐即便帶著面具,身上的氣勢也讓人挪不開眼。少女呆楞楞地看著她,點頭。

“那我怎樣才能救你呢?”

瑞秋問到了點子上。少女立刻反應過來,雙眼迸發出欣喜的亮光,連忙說:“我的愛人雖然已經逝世了,但魔女小姐魔力非凡,一定能夠將她的魂魄召集回來吧?我只想問問她到底有沒有愛過我。”

真是個奇怪的要求。瑞秋沒有一口答應,而是帶著少女回了王宮。

笑話,她根本就不是真正的魔女,對魔法一竅不通,某些事還得讓希薇兒來執行。更何況回了王宮,少女背後的人,再怎麽神通廣大也得被查出來。

瑞秋純粹是看熱鬧不嫌事大,還想順便聽個故事。

希薇兒顯然十分了解瑞秋,對待少女的態度也淡淡。這種並不平等的對話讓少女心裏十分焦急,茫然無措地看向瑞秋,似乎在問:明明我是求的魔女小姐,為何魔女小姐把我帶到了女王陛下面前?

雖然她也曾聽聞女王陛下也會插手麻煩事,可誰敢惹現在的女王陛下啊?

“不必多慮,你一一講述便是。”希薇兒說。

女王手裏握著權杖,一身金光閃閃,美麗而動人,少女卻冒出了冷汗,斷斷續續講述了一個淒慘的故事。

原來少女是子爵家的二小姐,平時並不十分受重視,所以幾乎沒人管她。少女時常在自家的牧場和田地轉悠,自然而然認識了在那裏放牧的牧羊女,兩人很快便成了至交好友,甚至產生了情愫。

即便是在子爵家,小姐鬧出這種醜聞也天理不容。兩人正處在暧昧期間,便被子爵狠狠拆散。牧羊女拿了一大筆錢離開帝都,只是在離開時遭遇船難,從此只留下少女一個人。

“我只是想知道塔蘭她究竟有沒有愛過我。她曾給我留信,說從前都是謊言,讓我全部忘記,但我不信,塔蘭她明明那麽愛我!”

似乎是想到了自己的愛人,少女的眼睛裏染上甜蜜和幽怨。她不解為何愛人會毅然決然地放棄自己,那場船難更是疑點重重。或許只有再次見到塔蘭,她才能知道事情的真相。

不過是俗套的劇院故事,瑞秋有些無聊地扇了扇扇子,並不想繼續聽下去了。希薇兒看出她的不耐煩,正想將這少女打發走,卻沒想到少女的最後一句話,讓兩人改變了心意。

“塔蘭離開帝都前曾說,她知道金孔雀公主的遺物所在地。”

少女這句話明顯是對著希薇兒說的。因為她發現自己的故事對魔女小姐不起作用,就只能用瑞秋公主綁住女王陛下了。

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女王陛下和瑞秋公主是好姐妹。若是以遺物引誘女王陛下,說不定還能成功。實在不行,召喚出塔蘭來,她也隨著塔蘭一起離去。反正少女已經不怕死了。

果不其然,女王將目光放到了少女身上,意味深長地說:“金孔雀公主的遺物所在地,她一個牧羊女又如何得知?”

少女聽到這話抖了抖,又轉頭看向魔女小姐,發現魔女小姐也在看著自己,頓時有些害怕,但還是硬著頭皮說:“塔蘭說的,我不知道啊。要是魔女小姐能把塔蘭的靈魂召喚出來,不就皆大歡喜了嗎?”

“但倘若你在撒謊,又要怎麽辦呢?”希薇兒問。

雖然希薇兒確實想要塔蘭所說的金孔雀公主的遺物,但公主本人就在旁邊坐著,希薇兒還是收斂了些。當然,她從來不在意別人有沒有欺騙自己,手上的權利足以讓她蕩平一切欺騙。

欺騙是會付出代價的。

少女頓了頓,最終還是回答:“陛下,我願意付出我的一切。”

果然,少女只有自己的命作為籌碼了。希薇兒並不感興趣,而是支著頭,有些百無聊賴地問:“那塔蘭有沒有說過,到底是什麽遺物?”

瑞秋也來了興趣。畢竟她曾經用過的東西那麽多,大多都留在了莊園和王宮裏,現在回到了自己手中,流落在外的很少呢。

除了……

少女:“那好像是一對菩提木耳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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