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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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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遇

47

菩提木耳墜是隨瑞秋下葬的陪葬品之一。

瑞秋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希薇兒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也不由自主想起來了那個女人。

到底是女王,希薇兒面上波瀾不驚,只是淡淡頷首。

“既然如此,我便助你一臂之力。”

希薇兒定下明日後為少女的戀人塔蘭招魂,少女千恩萬謝地退出了王宮,只留希薇兒和瑞秋二人面色不善地對視一眼。她們倒要看看,這個塔蘭是從何處得來的菩提木耳墜,亦或是他背後之人究竟如何獲取此物。

盡管兩人心中皆已有猜測,但一想到那個人,心頭仍不免湧起一陣慍怒。

姜止水究竟意欲何為?

這樣的疑問一直持續到第二日。當希薇兒與她喬裝離開王宮,來到少女的居所時,答案終於揭曉。

彩宮正候在少女身側,見到女王陛下竟親自帶著魔女小姐前來,神色間並無半分訝異,顯然是早有準備。

她對希薇兒行了一個標準的蘭西宮廷禮,才含笑說道:“竟能勞動女王陛下大駕,真是不勝榮幸。”

希薇兒冷眼看著她,一言不發。倒是旁邊的瑞秋移開了視線,她直覺彩宮出現在此目的絕不單純,卻又一時猜不透其中關竅。兩人在來此之前便已從芙萊雅處得知,姜止水一直待在驚蟄鎮內並未外出,這意味著彩宮是只身一人來到帝都的,局勢頓時變得撲朔迷離起來。

“彩宮小姐原來認識這位姑娘,那你應當也認識塔蘭了?”希薇兒開口問道。

她聲音自帶威嚴,少女嚇得往彩宮身後躲了躲,彩宮卻一如既往溫柔似水,笑著點頭道:“曾有幾面之緣,那對菩提木耳墜不翼而飛,我奉我家大人之命前來追查,還請陛下見諒。”

菩提木耳墜原本是在瑞秋的屍體之上的。當初屍體被送到姜止水的地下室,耳墜自然落到了姜止水手中。瑞秋下葬時,身上幾乎沒有什麽隨葬品,想來也是被姜止水自己扣下了。如今她卻說耳墜被人偷走,聽起來似乎合情合理。

但瑞秋信嗎?她當然不信。

此刻開口並非良機。瑞秋有把握在其他人面前偽裝成魔女,但彩宮不同,此人心思深沈難測,她覺得自己一開口便可能被識破,於是默默站在希薇兒身後,靜觀其變。

希薇兒自然不會讓瑞秋開口,她也被彩宮打了個措手不及。若早知彩宮在此,希薇兒絕不會帶瑞秋過來。她心思千回百轉,面上卻未露分毫,依舊風輕雲淡。

“既然你我有共同的目標,那就直接開始吧。塔蘭的屍體在哪裏?”

話音落下,彩宮和少女同時看向了瑞秋的方向。瑞秋楞了楞,指著自己,滿臉疑惑。

不會吧?她以前確實當過兩次屍體,但這兩人怎麽可能知道?

希薇兒擋在瑞秋面前,微微皺眉。彩宮這才發現自己和少女的動作讓希薇兒誤會了,於是歉意一笑。

“還請魔女小姐隨我們來吧。”

瑞秋指著自己的手就沒放下來過。

怎麽回事?不是希薇兒親自動手嗎?按理來說,希薇兒怎麽都比她靠譜吧?難道說是彩宮不放心希薇兒,擔心她動手腳?

哦,那確實有這個可能性。

瑞秋木木地向後退了一步,並不打算摻和這兩人的博弈,卻沒想到身後的墻壁居然是軟的,甚至裏面還伸出了一只手,將她狠狠拉進了墻裏!

瑞秋:“???”

不是,招魂儀式不應該是希薇兒來嗎?拉她幹嘛呀!

瑞秋很快陷入一片漆黑之中,感覺自己仿佛被裝進了一個箱子裏。她試圖掙紮,卻發現自己周圍的空氣都變成了粘稠的液體,所有的力氣都被軟綿綿地化解,令人感到一陣惡心。

“你要做什麽?”瑞秋突然冷聲問道。

“砰——”

重物落地的聲音響起,挾持瑞秋的人似乎被嚇到了,箱子也停止了搬運。瑞秋又等了片刻,那人仍無動作,她都有些不耐煩了。

“你到底要做什麽?最好把我送回去,否則女王陛下不會饒了你們!”

哪有那麽巧合的事,剛說要她招魂,她就被拐走了。想來要麽和姜止水有關,要麽和被偷走的菩提木耳墜有關。瑞秋比較偏向後者,畢竟姜止水不會莫名其妙來綁她,她只是個弱小可憐又無助的魔女罷了。

搬動箱子的人似乎一直在猶豫,最終還是下定了決心。一道低沈的女聲透過層層疊疊的粘液傳來。

“您想去驚蟄鎮嗎?”

“廢話,我當然不想!”

這女人純是在問廢話嗎?也不知她是怎麽想的。瑞秋被困在粘液裏,交流不便,現在還要被問這種智障問題,簡直要被氣笑了。

“……好。”

女人回答了這個問題後,便不再言語,箱子繼續被搬動。瑞秋在搖曳中昏昏欲睡,她立刻察覺出這粘液裏似乎摻了催眠的藥物。

這女人剛才的語氣謙卑,似乎十分敬重自己。不過想來也是,她們把魔女擄來不就是為了招魂嗎?說什麽都會好好對待自己,不如睡一覺放松一下,好迎接即將到來的戰鬥。

瑞秋這樣想著,竟真就睡了過去,似乎已完全不在意周圍的危險。死過兩次,瑞秋對一切都看淡了,除了姜止水,似乎沒有什麽能再激起她其他的情緒。

搖搖晃晃中,瑞秋終於抵達目的地。

只是當瑞秋再次見到光明時,發現自己竟身處一張軟椅上,軟椅甚至還被貼心地挪到了樹下,避免陽光直射。顯然,把她帶到這裏的人十分細致,細致得瑞秋都有些摸不著頭腦了。

“怎麽回事,不是在綁我嗎?”

哪有把人質綁架後,丟到野外什麽都不管的?這綁匪是不是太不專業了?

瑞秋迷蒙地從長椅上坐起,發現自己身上蓋著一張薄毯。天鵝絨的薄毯漂亮又保暖,瑞秋楞神了一下,隨即皺起了眉。

“把我放在這裏,我怎麽回去?”

她在四周找了一圈,發現桌上放著烤好的曲奇餅和牛奶,旁邊還有她的面具,不由得又怔楞許久。

這人還挺體貼,至少把面具留下來了。

瑞秋沒有碰曲奇餅和牛奶,而是戴上面具往小溪邊走去。順著溪流想必就能來到村莊,這樣一來就能確定具體位置了。

這般折騰一番,想必希薇兒那邊肯定急瘋了。瑞秋心想她只是來看個好戲,怎麽差點把自己給搭進去了呢?

她長嘆了口氣,開始疾行。

去往河道的路其實並不難走,瑞秋沿著水流一路向下,好歹是快接近村莊,剛好看到了官道。她順便問了問路,發現自己竟並未離開帝都,而是在城外郊區待了半日。

既然沒離開帝都,那就簡單了。瑞秋戴上面具進城,卻得到了一個驚人的消息——女王陛下昨日便病了,今日更是無法下床,眾人都焦急不已。

瑞秋找上芙萊雅的伯爵府。

伯爵府的仆人都認識瑞秋,將她引到芙萊雅面前時,芙萊雅竟瞪大了眼睛。

“殿下,陛下不是去找您了嗎?!”

瑞秋:“果然是我想的那樣。希薇兒現在在哪裏?”

芙萊雅解釋道:“那天您消失後,東國的人便以您威脅陛下,讓她前往驚蟄鎮招魂……”

她簡述了那日發生的經過,聽得瑞秋一臉茫然。

原來一切都是姜止水布的局!

姜止水一開始打算直接綁她去給金孔雀公主招魂,沒想到找來了希薇兒。或許是那女人自作主張,或許是哪裏部署出了問題,瑞秋又莫名其妙被放走了。沒了瑞秋這個把柄在手,姜止水非但沒有停手,甚至打了個時間差,以“魔女小姐”威脅希薇兒,讓她前往驚蟄鎮。

看得出來姜止水這也算是病急亂投醫了,倘若是其他人,希薇兒自然不會冒著生命危險離開王都,但被抓走的可是瑞秋。要是瑞秋真落到姜止水手上,希薇兒怕是得瘋掉,這麽說來也算是歪打正著。

只是當事人瑞秋滿頭問號。

“希薇兒她知道那不是我嗎?”

芙萊雅搖頭,“不管知不知道,女王陛下也不願讓您處於危險之中。”

所以她去了。

“備馬,我們也去驚蟄鎮。”

她就知道,以姜止水的性格,能安分兩年已是奇跡。到現在才想著招魂,說不定人都快被逼瘋了。

希薇兒根本召喚不出瑞秋的靈魂,倘若讓她單獨面對暴怒的姜止水,瑞秋根本不敢想象後果。所以即便有可能暴露身份,瑞秋也必須前去。

這是她惹下的禍端,不能一直讓希薇兒為她涉險。

再次抵達驚蟄鎮,已是兩日之後。芙萊雅這一路大搖大擺,姜止水也發現了,原來芙萊雅伯爵就是她們曾在海岸遇到的那位席琳小姐,只是發色變回了原本的模樣,而非金發金眸。

姜止水陷入沈思,開始思考當初她去海岸邊是否是女王設的一個局,不過除了這條命,好像她也沒什麽值得女人算計的了。對於這條命她自然是無所謂,現在重要的是為瑞秋招魂,於是她便將這件事拋之腦後。

倒是芙萊雅主動解釋:“居然在旅行途中遇到了使臣閣下,倒是緣分。”

兩人表面寒暄了一會兒,芙萊雅便提出想見一見女王陛下,商討一些有關蘭西的政務,姜止水自然同意。

瑞秋易了容,跟在芙萊雅的仆人隊伍中,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姜止水。再次見到姜止水,這女人的氣色似乎更加差了,看著姜止水這副模樣,瑞秋心中的仇恨依舊在,但也沒有從前那樣濃烈了。

因為姜止水看起來太慘了。

曾經豐神俊逸、沈著冷靜的東國使臣,現在瘦得好像一陣風都能吹倒。她面色蒼白,臉頰凹陷,上面還刺著一朵精致的白色山茶花,白山茶妖異非常,讓她整個人像一具被山茶寄生了的行屍走肉。

瑞秋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頰,那裏現在完好無損,但瑞秋知道其實裏面藏著一朵金色百合。同樣是右臉頰,卻讓瑞秋不像從前那樣覺得難堪。

從前的姜止水,似乎真的意識到了自己犯下的錯誤。

“使臣閣下真是克己守禮,只是你這臉上——”芙萊雅語氣不善,聲音也拉得很長,十分嫌棄地看著姜止水臉上的山茶,“似乎有些不太合乎身份啊。”

姜止水沒有什麽情緒波動,只是輕搖頭:“身份又如何?”

芙萊雅一想也是:“我看使臣閣下這副模樣,倒是也沒有幾年好活了,身份自然不如何。”

她一張嘴跟淬了毒似的,瑞秋都有些替她捏了把冷汗。這莊園是姜止水的地盤,姜止水一聲令下,她們估計都會像希薇兒一樣被扣押在這裏,簡直就是在刀尖上跳舞。

卻沒想到姜止水並沒有因芙萊雅的話而動怒,甚至點頭道:“沒幾年可活,倒是不錯。”

瑞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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