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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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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鳥

34

瑞秋再睜眼時,已回到了自己的軀殼。

她伸出手指,指尖下意識撫過臉龐,觸感柔滑細嫩,但她清楚右頰已被姜止水烙下了一朵金色的百合花。

屬於姜止水的標志。

“醒了?”

身著道袍的女人立於床畔,居高臨下地伸出手,她托起瑞秋的下巴,瑞秋微微擡眼,那雙金色的眸子璀璨至極,是用無上金錢才能養出的顏色。

姜止水終於明白唯有這雙眼眸睜開,瑞秋的美才能被真正呈現出來。孔雀冰冷的屍身已無法滿足她,她虔誠地低下頭,想要吻在瑞秋的唇上,卻因為瑞秋的微微偏頭,吻在了唇角。

“為何要躲呢?”

瑞秋沈默不語。

她才剛重回人身,尚有些不適應,連開口說話都顯得陌生。

姜止水再一次吻住她,這次瑞秋避無可避。這女人的力氣大得驚人,一只手如同鐵鉗般狠狠捏住她的下巴,瑞秋甚至懷疑自己的下頜骨都要被捏碎。

“唔!”

那時她無暇去想姜止水的吻技是在何處習得,因為對方對自己的身體簡直了如指掌,無論是口腔還是其他。另一只手如同握著火把,將各處點燃,以熊熊烈火之勢席卷了整片草原。

手的主人力量強大無比,瑞秋無力掙紮。

“對,乖……就是這樣,換氣。”

那聲音如同惡魔低語,清冷卻又帶著十足的戲謔。瑞秋心底再次升起一股寒意,卻不由自主地隨著姜止水的指令調整呼吸節奏,只是收效甚微,因姜止水依舊在肆無忌憚地撩撥她。

“我……”

瑞秋不住地喘息,金子般的眼眸蒙上一層水霧,腰肢軟塌,整個人脫力倒回床上。

姜止水欺身壓上,嘴角卻帶著漫不經心的笑意。

“你對我有感覺,雀兒,承認吧,你對我還有感覺。”

惡劣至極。

“你閉嘴!”瑞秋大聲道。

但她實在太柔弱可欺,用盡全力發出的怒吼,又像是撒嬌一般。

瑞秋想要扇姜止水一巴掌,手卻被姜止水輕易接住,甚至被啄吻了一下指尖。

瑞秋:“……”

她氣得渾身發抖,卻又無可奈何,只能眼睜睜看著姜止水拆下發帶將自己的雙手捆綁,按在頭頂。

對方眼神戲謔,將她從上至下打量。

“你該學學花瓶該怎麽做。”

瑞秋閉上了眼睛。

姜止水輕笑一聲,扯下床簾的銀鉤,沿著那朵被永久烙印的金色百合花,一點點向下舔舐。

她設計多年的獵物,終究落入了陷阱深處,避無可避。

……

瑞秋絕食了。

失去了所有的信念,她在莊園裏逐漸雕零。

說是絕食其實也稱不上,瑞秋現在吃不下任何東西,只覺得惡心與絕望,對一切都提不起興趣。

姜止水卻只以為她在鬧脾氣,百忙之中甚至還會抽空到她這裏,強迫她服下各種昂貴的丹藥,以溫養身體。

“雀兒,你折磨的只是自己而已。有我在,你至少能再活五十年。”

女人聲音陰冷,高高在上地註視著床榻上的瑞秋。瑞秋卻半分眼神都沒給她,只在思索倘若自己真的自殘,對姜止水會有什麽影響?

反正她現在不想活了,不如一試?

這模樣落在姜止水眼中,卻是瑞秋依舊不卑不亢,在用自己與她做著鬥爭。

姜止水又要被氣笑了。

“你最好對自己有清晰的認識。聖女已被我打發到北地邊境,這幾年都不可能再回來,蘭西帝國現在被我握在手裏,沒人能救你。”

大王子之死被瞞得密不透風,姜止水以瑞秋的下落威脅希薇兒,讓她前往北地。誰也沒想到,真正的瑞秋已回到自己的身體,甚至被姜止水藏匿於莊園之中。

瑞秋依舊沈默。

姜止水將身上的狐裘披風脫下,隨意丟在瑞秋身上。

“你好自為之。”

然後轉身就走。只是在出門那一瞬,她聽到了瑞秋微弱的嘔吐聲,腳步一頓,心裏的暴戾幾乎難以遏制。

“去王宮!”

王宮全面戒嚴,臣子們已有一段時間未能見到國王,正是民心不穩之時,姜止水需再用大王子的身體拖延一段時間。

她只是異國使臣,即便手握權力,最終也無法像真正的國王那樣成為民心所向。不過假以時日,姜止水相信自己能憑實力拿下這個帝國,實在不行就再扶持一個傀儡皇帝上去,比如那個總是寄予她厚望的希薇兒,臣民心中最完美的王。

弗朗西斯·阿爾芙萊德。

瑞秋在手,姜止水根本不擔心希薇兒會不聽自己的話。曾經的弗朗西斯王子在經歷過國民的摧殘後,早就失去了同理心,現在的國家於她而言不過是可有可無的點綴。她一心都系在瑞秋身上,即便國家在她面前滅亡,她一個眼睛都不會眨一下,否則又怎會毅然決然成為魔女?

優勢在自己。

姜止水手指輕點,原本僵在床上的國王屍身居然站了起來。男人面色青黑,被雪白的鉛粉覆蓋。穆艷山垂著頭為他妝點臉上的胭脂。

穆艷山的性格越發沈悶,即便姜止水與她商議,大多得到的也只是沈默。姜止水當然知道這是為何。

當她說出要將瑞秋永遠留在自己身邊時,穆艷山的反應就不對勁,原來早在不知不覺間,穆艷山已然對瑞秋起了別樣的心思。或許在那個下午,明媚而張揚的公主不止捕獲了她的心,還有跟在她身後的穆艷山。

“蘭西留不住她,你我都留不住她。穆艷山,你希望看到她一身是傷地死去嗎?”姜止水忽然問。

穆艷山手中的胭脂不小心蹭在了指節上,她微微一頓,擡頭,眼裏是不解與埋怨。

“可是殿下,您曾說過救助瑞秋公主只是為了幫她脫離王宮,現在呢?”

“自然也是幫她。我的莊園固若金湯,她不可能會受傷。”姜止水理所當然地說。

身為公主,瑞秋身邊群狼環伺,即便她再怎麽聰明,也不可能一直安然無恙,不如待在自己的莊園裏,這樣才足夠安全。

“您只是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罷了,殿下,請不要再說了。作為您的屬下,我會遵守您的每一個命令。”穆艷山低下頭。

姜止水只要結果就夠了,至於執行這結果的人是怎麽想的,於她而言並不重要。

“她會一直安全。”

手指輕動,國王的身體徹底站了起來。除了臉色有些蒼白,其他與活人無異,甚至還能開口說話。

姜止水十分滿意。然而就在這時,彩宮忽然出現在宮殿門口。

“大人,瑞秋殿下自裁了。”

國王的屍體猛然摔在地上,差點四分五裂,姜止水臉色一變,隨即深吸一口氣,冷冷地說:“把她綁起來,不要再讓她亂動,我今晚便回去。”

穆艷山這時才真正驚了,不可思議地看向姜止水,完全沒料到如今的姜止水竟能這樣對待瑞秋,明明之前她還將那公主如珠似玉地寵著。

“穆艷山。”姜止水掃她一眼。

穆艷山撲通一聲跪了下去,厲聲道:“屬下明白!”

僵在地上的國王再一次站起身來,他的神態、動作依舊與常人無異,緩緩推開了宮殿的大門,姜止水跟在後面,眼裏是化不開的寒意。

彩宮扶起了穆艷山,嘆息:“這又是何必?”

不知是在說穆艷山,還是姜止水。

……

莊園裏,瑞秋被綁在柔軟的床上。

這張床一點棱角都沒有,根本無法對身體造成傷害,應該是姜止水早就準備好了,所以在她割腕沒多久,就被穆艷山翻了出來。

瑞秋每一次用力都被柔軟的面料輕易化解,她雙眼滿是嘲諷地看著穆艷山,穆艷山小心翼翼避開了她的視線,一言不發。

血液在身體裏一點點流逝時,瑞秋也曾想過就這樣一了百了,卻被彩宮發現,將她從死亡邊緣拉了回來。

原來姜止水是這個反應啊。

她也曾期待看到姜止水的反應,卻發現自己的自殘行為對姜止水沒有任何威脅,這女人甚至不願第一時間趕回來查看她的現狀,與從前那個對待孔雀如珠似寶的姜止水全然不同。

果然,在對待一個已經完全屬於自己的所有物時,沒有人會再像從前那樣小心翼翼。瑞秋徹底明白姜止水更愛作為花瓶美人的她,至於有沒有靈魂都是其次。

“呵,你們東國人……”

穆艷山的頭更低了,甚至不敢看現在的瑞秋。她感覺自己像是一個卑劣的偷窺者,明明知道心裏對瑞秋的愛意有多濃,卻無法宣之於口,甚至還要極力隱藏。

無力至極。

瑞秋忽然覺得這一切都索然無味。最後的方法她也試過了,現在根本聯系不到外界。正如姜止水所說的那樣,這座莊園已成了囚禁她的囚籠。

當初她為何會喝下那杯苦艾酒?還不是因為擔心身為公主,卻被永遠囚禁在一個地方,然而兜兜轉轉,瑞秋終究沒有逃過被囚禁的命運。

瑞秋緩緩閉上了眼睛,身體因失血過多而困頓無比,她心一狠,在將要失去力氣前用力向前一撲,狠狠咬在穆艷山的手臂上!

“我會……讓你們後悔。”

然後暈了過去。

穆艷山從始至終都沒有做出任何反應,任由瑞秋將自己的手臂咬出血,才接住癱軟的她,輕輕放回床上。

曾經高高在上的金孔雀公主,現在像個隨處可見的洋娃娃那般,穿著華麗而繁覆的衣裙,卻任由她人肆意玩弄。

穆艷山想起了當初那位明艷的公主,手握弓弦活力四射,心裏很不是滋味,卻又無可奈何。

她是皇宮圈養的走狗,出生就只能聽命於姜止水,無論如何都跳不開這天性,只能眼睜睜看著瑞秋墜入地獄,看著她和姜止水互相煎熬。

可這樣,真的是對的嗎?

姜止水在漏夜時分才抵達莊園。

瑞秋迷迷糊糊醒來,便見到床邊坐著一個人,正小心撫摸她剛剛包紮好的手腕。

瑞秋冷笑一聲,猛然抽回手,原本結痂的傷口也因她的動作滲出血液,她卻全然不在意,對著姜止水一字一句道:“你這個變態,你不是人!”

真沒想到,姜止水點頭同意。

“你說得對。”

瑞秋楞住了。

姜止水:“即便不是人,即便被你稱作變態,我也甘之如飴。瑞秋,你知道嗎?你的每一句話都那樣動聽,好像隨時能進出皇宮的百靈鳥。”

瑞秋:“………………”

姜止水:“那只百靈鳥最後死在了我的劍下,或許這也是你的結局,不過我會讓這結局來得更晚一些。我果然還是太愛你了,我的雀兒。”

瑞秋終於冷笑一聲,這一次沒有辱罵,也沒有責打,只是冷冷的一句話。

“你根本不會愛人。”

姜止水心神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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