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做個決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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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做個決定吧
上午八點整，尚品公司會議室。
投影儀亮著，屏幕上投放著王小月的電腦顯示器畫面，密密麻麻，令人眼花。
左側屏幕是微博實時熱搜廣場，一條條譏諷羞辱，惡意揣測的發言不堪入目，滾動刷新，每分每秒都在新增。
右邊是鄺野個人賬號的私信頁面，大量的“問候”騷擾也一刻不停，汙言穢語令人作嘔，甚至還有趁機自薦，發隱私部位圖片的。
長桌兩側坐了幾十個人，都是尚品各部門的負責人，公關小組的同事在最前排，一個個都如臨大敵，盯著自己的電腦忙得不可開交，眼球和手指都動得飛快，一邊和各社交媒體交涉壓熱搜，一邊瘋狂投訴騷擾信息，試圖屏蔽過火言論和申請對某些賬號進行封號處理。
然而輿論發酵的速度太快，事件的主人公身份懸殊，職業特別，又都曾在網上爆火，本來關註度就不低。更何況爆出來的截圖中多半是鄺野主動。
一個女人，竟然如此大膽地談論性事，消費男色，還是以上克下的主導者，讓這場桃色新聞顯得更加刺激，甚至帶上了權色交易，包養男模，疑似潛規則的疑雲，一時間熱議如沸，根本控制不住。
王小月急得滿頭大汗，卻不敢吭聲，只敢悄悄擡眼偷看了一眼坐在長桌那頭的鄺野。
只見鄺野化了全妝，穿了整套的香奈兒，手裏夾了支沒點的煙，靠在椅背上，凝視著投影幕布，一條條看著，眼神淡漠冷靜，沒有絲毫受辱羞赧的神色，只有不屑和厭倦。
她到今天也不覺得自己不該說那些話，正常的生理需求，私下的情趣撩撥，這本來就沒什麽丟人的。
只是社會太病態，性壓抑太久，又熱衷於窺私，看見點擦邊新聞就紅了眼睛往上湊。還對女人格外不公平，從古至今都在給女人搞貞潔牌坊，談性色變，才搞得這麽一地狼藉，給她添亂。
鄺野厭煩地咬了咬煙頭，暗自慶幸茹藍現在還在海上飄著，沒有信號，看不到這些玩意。
門被推開，方晴帶著幾個人進來。
“阿野，接到你電話我就過來了。”方晴側身介紹道，“這位是傑森，圈裏最好的王牌公關。”
鄺野起身和那個戴著銀框眼鏡，一身黑西裝的男人握手寒暄了幾句。
方晴又補充道：“前年的頂流小生，女友爆了床照的那位，去年星打離婚官司扯出小三的老牌港星，還有上個月真人秀直播裏被指霸淩素人的那個上升期小花，當時也鬧得沸沸揚揚，都是找的傑森處理，現在不全都事過無痕，照樣上節目拍電影了麽。”
她握住鄺野的手，拍了拍，“熱搜我看到了，這事說大也大說小也小，別急。”
鄺野反手回握住她，點頭笑了一下，請眾人坐下後，示意王小月先匯報當前情況。
“曹總一早就親自帶人去報警了，懷疑是陳江不滿公司內部調查，尋釁報覆，但查明真相還需要時間，我們現在必須先處理尚品有史以來最大的輿論危機。”
王小月抹了把頭上的汗，拿起激光筆，語速很快。
“現在全網發酵的情況大家都看到了，熱搜前四全是我們，詞條分別是‘尚品女高管潛規則男主播’、‘曠野直播平臺涉黃’、‘三十歲女副總性騷擾大尺度裸聊’、‘尚品曠野假轉型實色情’。評論區已經徹底失控，我們自己的官微和鄺總的私信頁面裏，每秒鐘新增幾百條辱罵、不良信息。”
她點了一下激光筆，屏幕切換到下一頁，深吸了一口氣才繼續說。
“目前已經有五家合作方發函，說要暫停合作，六家廣告商來電撤銷投放，還有兩家正在觀望，下一季度的商務全線凍結。鄺總本人的後續談好的雜志拍攝，上星訪談和品牌代言也都沒了下文。老板娘那邊的蕭家也來了電話，語氣很不好，曹總急著趕回家滅火去了。還有……”
王小月頓了一下，看向右手邊坐著的杜浩明，這是尚品負責籌備上市工作的負責人。
杜浩明今年四十出頭，五年前跳槽到尚品，工作很賣力，頭發都白了一小半，這會兒臉色卻比頭發還白。
他撐著桌子站起身，望著鄺野，聲音很緊，“鄺總，還有一件事。”
鄺野擡起眼皮。
“上市辦那邊剛遞來消息，券商和交易所也都在關註這個輿情，公司估值大幅縮水，原定於下個月的敲鐘可能要暫緩，後續就算換時間上市，恐怕在股票發行首日也有很大概率會破發。”
會議室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杜浩明幹咽了一下，苦笑起來：“之前，您提議讓利於員工，在公司內部發起過員工認籌，大家都指望著公司上市能靠原始股掙大錢，多多少少都買了一些。我也把家裏買房子的錢投了進去。”
“可現在，大家可能……”他幾乎有點搖搖欲墜，哽了一聲，“可能要血本無歸了！”
安靜。
死一樣的安靜。
從王小月開始匯報起，鄺野的心就一點一點地往下墜，整個人像是落入了冰窖裏，連血液都快凍住了。
她掃視了會議室一圈，餘光還瞥到玻璃窗外，似乎總有三三兩兩的員工在觀望徘徊。看不清是誰，可多半也是買了股份心急如焚的打工人。
就算她自己覺得沒做錯什麽，可帶來的連鎖反應是實實在在的。整個公司，這些員工，還有曹洪，都是因為信任她才被害到這個地步。
從這個角度來說，她的確罪該萬死，她無法問心無愧了。
“抱歉……”鄺野疲憊地用手遮住了臉。
“鄺總。”一直沒說話的傑森終於站了起來，走到臺上接過了王小月手裏的激光筆，“情況我們原本就已經了解了一些，現在聽下來形勢比預想的還要更嚴峻，連帶著整個公司和員工們都受了影響。”
“在我們以往的經驗中，此刻矢口否認，聲稱聊天記錄純屬偽造是最簡單最高效的，但很遺憾，我們發現網上爆料太過詳實，另外還有一條錄音，據說是您親口承認過的。這就很難辦了。”
鄺野心更是一驚，不知那天的話又是怎麽流了出去，現在恨不能千刀萬剮了陳江！
但她狠狠咬了一口舌尖，疼痛令人瞬間清醒，回過神來。
“……有什麽建議嗎？”鄺野強壓下情緒，淡聲道，“方導剛剛舉的例子比我的事情嚴重得多，傑森老師既然都能搞定，我這點小事應該也不在話下吧。”
“至於公司運營和上市的問題，只不過是這個輿情事件的次生危機，我自會處理。但這和公關本身毫無關系，傑森你如果是想借此討價還價的話，大可以更直接一些。”
鄺野扯扯嘴角，點上煙，瞥一眼傑森，“我可以給你雙倍的咨詢費。前提是，你的確值得。所以不要和我耍心眼了，有方案就說，沒有就請便。”
傑森楞住了，片刻後忽然輕笑起來，扶了一下眼睛，“不愧是鄺總，現在至少我知道了，您能當上這個副總果然是有本事的，根本不是網上傳言的那樣。”
“那我也就不繞彎子了，方案我們的確有，也請您相信，我們值得您的信任。”傑森示意隨從的助手給他遞上電腦，接入投影儀。
助手忙著整理線路時，傑森還一直看著鄺野，含笑道：“待事情過後，有機會的話，我很想請鄺總喝杯咖啡，還望您賞光。”
鄺野不置可否，只擡擡下巴，示意他講方案。
傑森打開 PPT，屏幕上出現一行字：受害者敘事
“現在我們只有一個方案可以救你，救公司，救所有人的血汗錢。”傑森語氣森然冷下來，十分冷靜專業，走到投影幕布前，翻到了下一頁。
“這是我們方才拿到的，那個主播和你的完整聊天記錄，你們看看這些內容——”
他一條一條往下念：
“哥哥向你轉賬 10000 元。”
“可以請你幫個忙嗎？我剛開播，實在不會，想找人常聊天多給我些建議，我可以付費。你是第一個給我刷禮物的，我很感激。”
傑森轉頭看向所有人，歪著頭問：“看到沒有，是他先懇求鄺總和他聊天的，甚至還給鄺總轉賬。”
“而當鄺總提出因為身體不適，需要治療，偶爾要說一些大尺度內容的時候，他的反應是什麽？”傑森指著屏幕念，“他說‘可以，那現在要看嗎’。大家有沒有覺得哪裏不對？”
底下有人啊了一聲，第一個開口：“我靠，是主播主動的！他好像，好像那個……那個什麽……”
那人一時語塞，想不起來要說什麽，王小月倒是一拍巴掌，叫了起來：“殺豬盤！”
傑森打了個響指，得意一笑：“沒錯！這個主播有問題，是他主動勾引鄺總，迎合鄺總的需求，甚至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程度。”
“像這樣的情況還發生了很多次，比如每次都是他先給鄺總發消息，不斷地發半裸照片，還又是胸鏈又是制服的，純粹是在色誘。平時更是從早陪聊到晚，連直播時間都是按鄺總的需要來定，鄺總不看他就不播了！哪個主播會這樣？難道直播只是為了鄺總一個人的嗎？”
另一個公關專員接話：“對呀！我弟弟也在幹直播，他每天雷打不動播八個小時以上，就這還掙不著多少錢呢，怎麽能只盯著一個人開播呢？這太反常了！”
法務聽得直點頭：“這就是典型的殺豬盤，是為了給鄺總制造獨特感，從而建立情感連接，獲取信任！”
有人看起來冷汗都下來了，哆嗦著問：“那、那他圖什麽……”
法務冷笑：“圖什麽？圖謀不軌！”
傑森點頭：“一個人做一件事，一定是有動機的。一個素不相識的主播，憑什麽對一個陌生女人這麽好？這就是最可疑的地方。那麽他的動機會是什麽？”
他按了一下激光筆，屏幕刷新——敲詐勒索。
“鄺總，你有沒有收到過敲詐信息，或者有沒有人聯系你要錢？”
傑森看向鄺野，但不等鄺野回答，他又不在意地笑一笑：“沒有也無所謂，可以說因為事情失控了，他還沒走到敲詐那一步，聊天記錄就被別人爆出來了。或者他本來想敲詐，結果被第三方截了胡……”
鄺野皺眉打斷他：“的確沒有。……事情也不是你猜測的那樣！”
傑森攤開手：“那不重要，鄺總。”他幽幽地看著鄺野，有些不讚成地搖頭，“我以為你這麽冷靜的人，應該明白我的意思。——我們需要的不是真相，而是一個敘事。”
他踱步走回臺前，輕巧地放下激光筆，推推鼻梁上的鏡框，勾起嘴角，遠遠地看向鄺野，“受害者敘事。”
“故事是這樣的：鄺總醉心事業，無暇戀愛，因工作關系，結識主播哥哥。該主播心生歹意，主動接近鄺總，營造戀愛假象致使鄺總無辜受騙，隨後他刻意引誘鄺總發生暧昧聊天大尺度對話，並想借此聊天記錄敲詐勒索鄺總，未遂後惱羞成怒爆了出來，試圖摧毀鄺總的事業和名聲。”
傑森：“在這個故事裏，鄺總是受害者，是追求愛情而慘遭背叛的無辜女性，是值得大眾同情和憐憫的對象。我們還將把這件事和眾多真實的殺豬盤新聞聯動起來，也可以蹭一蹭《消失的她》一類的影視劇，把矛頭指向主播，尚品這邊再配合著出具一個律師函和提告證明，輿論風向很快就會反轉。”
杜浩明本來神色委頓，這會兒聽著聽著情緒激動起來：“對！這麽一來大家就有救了！鄺總，這個人真的不對勁，他肯定就是個騙子。就是他害你被全網罵，害了公司，害了我們所有人，就應該告他！”
會議室裏其他人也紛紛開口：
“就是！傑森說得對，真應該把他釘死！”
“臥槽細思極恐啊，這人就算現在沒詐騙以後也肯定要害鄺總的！”
“我追我老婆的時候都沒這麽舔，他這事真說不通……”
“我買股份的錢是想留著將來給孩子上學的……”
“鄺總，我覺得傑森說的有道理，他害的是我們所有人的命！”
鄺野沒說話，她把沒點的那只煙放在桌上，拿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冰涼的。
“……如果這麽做了，會怎麽樣？”鄺野擡眼望向傑森，隱在口紅下的唇，其實早已發白。
“主播哥哥是會遇到點麻煩。輿論會反撲，他會遭遇網暴，甚至比現在的更嚴重，也將會從此社會性死亡。”傑森說的很無情，“就像你現在這樣。”
“不過我查過了，那個主播沒有掛靠任何公會，背後沒有資本支撐，不太能夠和我們形成對抗，所以不用擔心他和我們魚死網破。當然了，如果鄺總還能聯系到他，最好是談一個封口費，無論是真是假，讓他背了這口鍋，要是能出來做個聲明就最好不過了。”
“又或者……”傑森有些好奇地看過來，帶著些探究的意思，“他可能是真的愛慕鄺總，那就更好辦了，他應該就不會反抗，反而更省事。”
“至於商業上的事情，我覺得鄺總應該比我冷靜。等到我們發聲明後，尚品就可以把問題全部推給曠野直播，強調他們對旗下主播的監管不力，平臺調性低俗，然後和他們解除合作，換一家直播公司接洽就好。”
“是，我知道這樣的話，曠野直播估計是爬不起來了。但是鄺總，我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我只在乎怎麽保住你，至於其他的，不在我關心的範圍。”
傑森等了幾秒，鄺野卻沒有說話。
杜浩明坐不住了，小跑到她身邊，把手機舉到她面前，語氣更急了：“鄺總！你看看群裏，大家都在問，問公司會不會出事，錢還能不能拿回來，幾百號人，都指著你呢！”
他眼眶紅了，“鄺總，算我求你了。這個人就是個騙子，他活該，讓他背鍋不過分！你難道要為一個陌生人把自己搭進去，把公司搭進去，把我們所有人都搭進去嗎？”
鄺野如鯁在喉，看著他手機屏幕上滿屏的哭喪臉，垂在桌下的手不禁握緊了，指甲掐進了掌心。
傑森走下臺子，垂眸看了杜明浩一眼，示意他先讓開。
隨後，他單手撐在鄺野面前的桌臺上，側身伏在鄺野耳側，輕輕地提醒她。
“鄺總，我還需要提醒你一件事，曠野直播那邊也要應對這場輿情。如果我是他們的公關團隊，我會拿出和現在完全對立的方案，建議他們與你切割，發聲明說你利用強權脅迫主播，那個主播迫於壓力無奈屈服，現已陷入抑郁情緒導致停播，並要求尚品更換項目負責人，把你踢出局，讓你徹底成為眾矢之的。”
“到時候，就算你這邊再發出“受害者敘事”方案，也會被說是在甩鍋編故事，負隅頑抗，被罵得更慘，你就完全沒機會了。所以……”
傑森直起身子，冷冷道：“鄺總，舍棄他才能保全你，保全公司和所有人。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做個決定吧，要盡快。”
好大的壓力啊 一邊是喜歡的人 一邊是全公司的人的利益 女主也很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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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邊是鄺野個人賬號的私信頁面，大量的“問候”騷擾也一刻不停，汙言穢語令人作嘔，甚至還有趁機自薦，發隱私部位圖片的。
長桌兩側坐了幾十個人，都是尚品各部門的負責人，公關小組的同事在最前排，一個個都如臨大敵，盯著自己的電腦忙得不可開交，眼球和手指都動得飛快，一邊和各社交媒體交涉壓熱搜，一邊瘋狂投訴騷擾信息，試圖屏蔽過火言論和申請對某些賬號進行封號處理。
然而輿論發酵的速度太快，事件的主人公身份懸殊，職業特別，又都曾在網上爆火，本來關註度就不低。更何況爆出來的截圖中多半是鄺野主動。
一個女人，竟然如此大膽地談論性事，消費男色，還是以上克下的主導者，讓這場桃色新聞顯得更加刺激，甚至帶上了權色交易，包養男模，疑似潛規則的疑雲，一時間熱議如沸，根本控制不住。
王小月急得滿頭大汗，卻不敢吭聲，只敢悄悄擡眼偷看了一眼坐在長桌那頭的鄺野。
只見鄺野化了全妝，穿了整套的香奈兒，手裏夾了支沒點的煙，靠在椅背上，凝視著投影幕布，一條條看著，眼神淡漠冷靜，沒有絲毫受辱羞赧的神色，只有不屑和厭倦。
她到今天也不覺得自己不該說那些話，正常的生理需求，私下的情趣撩撥，這本來就沒什麽丟人的。
只是社會太病態，性壓抑太久，又熱衷於窺私，看見點擦邊新聞就紅了眼睛往上湊。還對女人格外不公平，從古至今都在給女人搞貞潔牌坊，談性色變，才搞得這麽一地狼藉，給她添亂。
鄺野厭煩地咬了咬煙頭，暗自慶幸茹藍現在還在海上飄著，沒有信號，看不到這些玩意。
門被推開，方晴帶著幾個人進來。
“阿野，接到你電話我就過來了。”方晴側身介紹道，“這位是傑森，圈裏最好的王牌公關。”
鄺野起身和那個戴著銀框眼鏡，一身黑西裝的男人握手寒暄了幾句。
方晴又補充道：“前年的頂流小生，女友爆了床照的那位，去年星打離婚官司扯出小三的老牌港星，還有上個月真人秀直播裏被指霸淩素人的那個上升期小花，當時也鬧得沸沸揚揚，都是找的傑森處理，現在不全都事過無痕，照樣上節目拍電影了麽。”
她握住鄺野的手，拍了拍，“熱搜我看到了，這事說大也大說小也小，別急。”
鄺野反手回握住她，點頭笑了一下，請眾人坐下後，示意王小月先匯報當前情況。
“曹總一早就親自帶人去報警了，懷疑是陳江不滿公司內部調查，尋釁報覆，但查明真相還需要時間，我們現在必須先處理尚品有史以來最大的輿論危機。”
王小月抹了把頭上的汗，拿起激光筆，語速很快。
“現在全網發酵的情況大家都看到了，熱搜前四全是我們，詞條分別是‘尚品女高管潛規則男主播’、‘曠野直播平臺涉黃’、‘三十歲女副總性騷擾大尺度裸聊’、‘尚品曠野假轉型實色情’。評論區已經徹底失控，我們自己的官微和鄺總的私信頁面裏，每秒鐘新增幾百條辱罵、不良信息。”
她點了一下激光筆，屏幕切換到下一頁，深吸了一口氣才繼續說。
“目前已經有五家合作方發函，說要暫停合作，六家廣告商來電撤銷投放，還有兩家正在觀望，下一季度的商務全線凍結。鄺總本人的後續談好的雜志拍攝，上星訪談和品牌代言也都沒了下文。老板娘那邊的蕭家也來了電話，語氣很不好，曹總急著趕回家滅火去了。還有……”
王小月頓了一下，看向右手邊坐著的杜浩明，這是尚品負責籌備上市工作的負責人。
杜浩明今年四十出頭，五年前跳槽到尚品，工作很賣力，頭發都白了一小半，這會兒臉色卻比頭發還白。
他撐著桌子站起身，望著鄺野，聲音很緊，“鄺總，還有一件事。”
鄺野擡起眼皮。
“上市辦那邊剛遞來消息，券商和交易所也都在關註這個輿情，公司估值大幅縮水，原定於下個月的敲鐘可能要暫緩，後續就算換時間上市，恐怕在股票發行首日也有很大概率會破發。”
會議室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杜浩明幹咽了一下，苦笑起來：“之前，您提議讓利於員工，在公司內部發起過員工認籌，大家都指望著公司上市能靠原始股掙大錢，多多少少都買了一些。我也把家裏買房子的錢投了進去。”
“可現在，大家可能……”他幾乎有點搖搖欲墜，哽了一聲，“可能要血本無歸了！”
安靜。
死一樣的安靜。
從王小月開始匯報起，鄺野的心就一點一點地往下墜，整個人像是落入了冰窖裏，連血液都快凍住了。
她掃視了會議室一圈，餘光還瞥到玻璃窗外，似乎總有三三兩兩的員工在觀望徘徊。看不清是誰，可多半也是買了股份心急如焚的打工人。
就算她自己覺得沒做錯什麽，可帶來的連鎖反應是實實在在的。整個公司，這些員工，還有曹洪，都是因為信任她才被害到這個地步。
從這個角度來說，她的確罪該萬死，她無法問心無愧了。
“抱歉……”鄺野疲憊地用手遮住了臉。
“鄺總。”一直沒說話的傑森終於站了起來，走到臺上接過了王小月手裏的激光筆，“情況我們原本就已經了解了一些，現在聽下來形勢比預想的還要更嚴峻，連帶著整個公司和員工們都受了影響。”
“在我們以往的經驗中，此刻矢口否認，聲稱聊天記錄純屬偽造是最簡單最高效的，但很遺憾，我們發現網上爆料太過詳實，另外還有一條錄音，據說是您親口承認過的。這就很難辦了。”
鄺野心更是一驚，不知那天的話又是怎麽流了出去，現在恨不能千刀萬剮了陳江！
但她狠狠咬了一口舌尖，疼痛令人瞬間清醒，回過神來。
“……有什麽建議嗎？”鄺野強壓下情緒，淡聲道，“方導剛剛舉的例子比我的事情嚴重得多，傑森老師既然都能搞定，我這點小事應該也不在話下吧。”
“至於公司運營和上市的問題，只不過是這個輿情事件的次生危機，我自會處理。但這和公關本身毫無關系，傑森你如果是想借此討價還價的話，大可以更直接一些。”
鄺野扯扯嘴角，點上煙，瞥一眼傑森，“我可以給你雙倍的咨詢費。前提是，你的確值得。所以不要和我耍心眼了，有方案就說，沒有就請便。”
傑森楞住了，片刻後忽然輕笑起來，扶了一下眼睛，“不愧是鄺總，現在至少我知道了，您能當上這個副總果然是有本事的，根本不是網上傳言的那樣。”
“那我也就不繞彎子了，方案我們的確有，也請您相信，我們值得您的信任。”傑森示意隨從的助手給他遞上電腦，接入投影儀。
助手忙著整理線路時，傑森還一直看著鄺野，含笑道：“待事情過後，有機會的話，我很想請鄺總喝杯咖啡，還望您賞光。”
鄺野不置可否，只擡擡下巴，示意他講方案。
傑森打開 PPT，屏幕上出現一行字：受害者敘事
“現在我們只有一個方案可以救你，救公司，救所有人的血汗錢。”傑森語氣森然冷下來，十分冷靜專業，走到投影幕布前，翻到了下一頁。
“這是我們方才拿到的，那個主播和你的完整聊天記錄，你們看看這些內容——”
他一條一條往下念：
“哥哥向你轉賬 10000 元。”
“可以請你幫個忙嗎？我剛開播，實在不會，想找人常聊天多給我些建議，我可以付費。你是第一個給我刷禮物的，我很感激。”
傑森轉頭看向所有人，歪著頭問：“看到沒有，是他先懇求鄺總和他聊天的，甚至還給鄺總轉賬。”
“而當鄺總提出因為身體不適，需要治療，偶爾要說一些大尺度內容的時候，他的反應是什麽？”傑森指著屏幕念，“他說‘可以，那現在要看嗎’。大家有沒有覺得哪裏不對？”
底下有人啊了一聲，第一個開口：“我靠，是主播主動的！他好像，好像那個……那個什麽……”
那人一時語塞，想不起來要說什麽，王小月倒是一拍巴掌，叫了起來：“殺豬盤！”
傑森打了個響指，得意一笑：“沒錯！這個主播有問題，是他主動勾引鄺總，迎合鄺總的需求，甚至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程度。”
“像這樣的情況還發生了很多次，比如每次都是他先給鄺總發消息，不斷地發半裸照片，還又是胸鏈又是制服的，純粹是在色誘。平時更是從早陪聊到晚，連直播時間都是按鄺總的需要來定，鄺總不看他就不播了！哪個主播會這樣？難道直播只是為了鄺總一個人的嗎？”
另一個公關專員接話：“對呀！我弟弟也在幹直播，他每天雷打不動播八個小時以上，就這還掙不著多少錢呢，怎麽能只盯著一個人開播呢？這太反常了！”
法務聽得直點頭：“這就是典型的殺豬盤，是為了給鄺總制造獨特感，從而建立情感連接，獲取信任！”
有人看起來冷汗都下來了，哆嗦著問：“那、那他圖什麽……”
法務冷笑：“圖什麽？圖謀不軌！”
傑森點頭：“一個人做一件事，一定是有動機的。一個素不相識的主播，憑什麽對一個陌生女人這麽好？這就是最可疑的地方。那麽他的動機會是什麽？”
他按了一下激光筆，屏幕刷新——敲詐勒索。
“鄺總，你有沒有收到過敲詐信息，或者有沒有人聯系你要錢？”
傑森看向鄺野，但不等鄺野回答，他又不在意地笑一笑：“沒有也無所謂，可以說因為事情失控了，他還沒走到敲詐那一步，聊天記錄就被別人爆出來了。或者他本來想敲詐，結果被第三方截了胡……”
鄺野皺眉打斷他：“的確沒有。……事情也不是你猜測的那樣！”
傑森攤開手：“那不重要，鄺總。”他幽幽地看著鄺野，有些不讚成地搖頭，“我以為你這麽冷靜的人，應該明白我的意思。——我們需要的不是真相，而是一個敘事。”
他踱步走回臺前，輕巧地放下激光筆，推推鼻梁上的鏡框，勾起嘴角，遠遠地看向鄺野，“受害者敘事。”
“故事是這樣的：鄺總醉心事業，無暇戀愛，因工作關系，結識主播哥哥。該主播心生歹意，主動接近鄺總，營造戀愛假象致使鄺總無辜受騙，隨後他刻意引誘鄺總發生暧昧聊天大尺度對話，並想借此聊天記錄敲詐勒索鄺總，未遂後惱羞成怒爆了出來，試圖摧毀鄺總的事業和名聲。”
傑森：“在這個故事裏，鄺總是受害者，是追求愛情而慘遭背叛的無辜女性，是值得大眾同情和憐憫的對象。我們還將把這件事和眾多真實的殺豬盤新聞聯動起來，也可以蹭一蹭《消失的她》一類的影視劇，把矛頭指向主播，尚品這邊再配合著出具一個律師函和提告證明，輿論風向很快就會反轉。”
杜浩明本來神色委頓，這會兒聽著聽著情緒激動起來：“對！這麽一來大家就有救了！鄺總，這個人真的不對勁，他肯定就是個騙子。就是他害你被全網罵，害了公司，害了我們所有人，就應該告他！”
會議室裏其他人也紛紛開口：
“就是！傑森說得對，真應該把他釘死！”
“臥槽細思極恐啊，這人就算現在沒詐騙以後也肯定要害鄺總的！”
“我追我老婆的時候都沒這麽舔，他這事真說不通……”
“我買股份的錢是想留著將來給孩子上學的……”
“鄺總，我覺得傑森說的有道理，他害的是我們所有人的命！”
鄺野沒說話，她把沒點的那只煙放在桌上，拿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冰涼的。
“……如果這麽做了，會怎麽樣？”鄺野擡眼望向傑森，隱在口紅下的唇，其實早已發白。
“主播哥哥是會遇到點麻煩。輿論會反撲，他會遭遇網暴，甚至比現在的更嚴重，也將會從此社會性死亡。”傑森說的很無情，“就像你現在這樣。”
“不過我查過了，那個主播沒有掛靠任何公會，背後沒有資本支撐，不太能夠和我們形成對抗，所以不用擔心他和我們魚死網破。當然了，如果鄺總還能聯系到他，最好是談一個封口費，無論是真是假，讓他背了這口鍋，要是能出來做個聲明就最好不過了。”
“又或者……”傑森有些好奇地看過來，帶著些探究的意思，“他可能是真的愛慕鄺總，那就更好辦了，他應該就不會反抗，反而更省事。”
“至於商業上的事情，我覺得鄺總應該比我冷靜。等到我們發聲明後，尚品就可以把問題全部推給曠野直播，強調他們對旗下主播的監管不力，平臺調性低俗，然後和他們解除合作，換一家直播公司接洽就好。”
“是，我知道這樣的話，曠野直播估計是爬不起來了。但是鄺總，我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我只在乎怎麽保住你，至於其他的，不在我關心的範圍。”
傑森等了幾秒，鄺野卻沒有說話。
杜浩明坐不住了，小跑到她身邊，把手機舉到她面前，語氣更急了：“鄺總！你看看群裏，大家都在問，問公司會不會出事，錢還能不能拿回來，幾百號人，都指著你呢！”
他眼眶紅了，“鄺總，算我求你了。這個人就是個騙子，他活該，讓他背鍋不過分！你難道要為一個陌生人把自己搭進去，把公司搭進去，把我們所有人都搭進去嗎？”
鄺野如鯁在喉，看著他手機屏幕上滿屏的哭喪臉，垂在桌下的手不禁握緊了，指甲掐進了掌心。
傑森走下臺子，垂眸看了杜明浩一眼，示意他先讓開。
隨後，他單手撐在鄺野面前的桌臺上，側身伏在鄺野耳側，輕輕地提醒她。
“鄺總，我還需要提醒你一件事，曠野直播那邊也要應對這場輿情。如果我是他們的公關團隊，我會拿出和現在完全對立的方案，建議他們與你切割，發聲明說你利用強權脅迫主播，那個主播迫於壓力無奈屈服，現已陷入抑郁情緒導致停播，並要求尚品更換項目負責人，把你踢出局，讓你徹底成為眾矢之的。”
“到時候，就算你這邊再發出“受害者敘事”方案，也會被說是在甩鍋編故事，負隅頑抗，被罵得更慘，你就完全沒機會了。所以……”
傑森直起身子，冷冷道：“鄺總，舍棄他才能保全你，保全公司和所有人。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做個決定吧，要盡快。”
好大的壓力啊 一邊是喜歡的人 一邊是全公司的人的利益 女主也很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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