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哆啦A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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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哆啦A夢
昨晚幾乎沒怎麽睡，午餐也就只喝了幾杯紅酒，鄺野在酒店大廳的洗手間鏡子裏和自己對視。
臉上像戴著面具，紋絲不動，無懈可擊，但只有鄺野自己能看出虛張聲勢，色厲內荏的破綻，眼裏全是糾結煩躁，一點也沈不住氣。
鄺野不喜歡這樣的自己，掀起一片水花潑在鏡面上，斑駁的水流蜿蜒爬下，鏡中的臉變得扭曲，滿臉淚痕。
她沒有再多看，轉身折返回房間，翻出很久沒吃的褪黑素囫圇吞下，把自己摔在空蕩的床榻上一覺睡到了天黑。
晚上她退房回了自己住處，面無表情地叫了個上門保潔，把冰箱裏帶回來的辣椒油，特產什麽的，全數清空扔掉了。
第二天是周日，她約了全身護理，常用的美睫師，美甲師，從早到晚沒留一點空隙，最後一站是護發，穿得像個花蝴蝶一樣的安德魯翹著蘭花指把她按在椅子上坐好，滿口都是親愛的。
“親愛的，這麽漂亮的頭發剪了可太可惜了！”
鄺野皺眉：“我沒說要剪。”
安德魯：“哎呀姐妹你今天一看就心情不好，是不是有臭男人惹你生氣了？我懂我懂，分手了對不對，那不都是要剪頭發的麽？”
“那句歌怎麽唱的來著……哦，我已剪短我的發，剪斷了牽掛，剪一地不被愛的分叉~”他伸長了脖子，唱得很陶醉深情。
原來自以為是的偽裝，看起來還是這麽明顯，鄺野越發不悅，用力拉回自己的頭發，冷漠道：“想多了，給我好好護理，掉一根頭發我都要找你算賬。”
安德魯給她做了三四年的頭發，早和她熟得不行，被她嚇唬也沒當回事，只是嘟著嘴嘀嘀咕咕地忙活去了。
周一。
鄺野和往常一樣，穿得精致漂亮，拿了名貴手包，但不同於以往的低調矜持，她一大早就把那輛粉嫩的保時捷直接停在了尚品的樓下，拉風又張揚，而後目不斜視，下車上樓。
電梯停在高層，她一步一步走得穩，高跟鞋很有節奏地敲在地上，徑直進了曹洪的辦公室。
曹洪已經連夜發了 OA 內部文件，強令各處杜絕造謠傳謠，若是有不實信息流出，一經查處，立刻開除，並將以危害公司名譽起訴。
有他這麽旗幟鮮明的表態，事態暫時被平息了下去，曹洪還安撫她說，這種捕風捉影的花邊消息年年有，很快就會被人忘記。
鄺野對這事也看得開，一點沒有根據的風流事罷了，就算她說漏了嘴打了自己的臉，但只要不鬧大，在業內也不會真的就傷到她的根基。
真正讓她動了震怒的，一是宋承，二是陳江。
宋承的事她找不到曹洪頭上，但陳江，她是肯定不會再放過了，直接甩了那天和萬文斌的錄音。
“行政部的電腦當天晚上就中病毒了，現在都開不了機，負責人我也旁敲側擊地問了，說沒接觸過陳江。”曹洪有些頭疼地捏鼻梁，“現在找不著證據。”
“他又是楠楠二舅那邊的親戚，沒個合適的說法，我也很難辦……”曹洪覷了一眼鄺野，又給她倒了杯茶，“但是小野你放心，我肯定一查到底，不會讓你白白受委屈，只是需要點時間……”
鄺野也不逼他，只是笑一笑：“那正好，我就再留一段時間，親手把他揪出來。”
曹洪眼睛一亮，正愁沒辦法留她，現在反倒因禍得福了，忙不疊地應了，親自把她送到了原來的辦公室，裏面還一切如舊，完全沒變，又千叮嚀萬囑咐，讓鄺野別累著，才腆著肚子走了。
送走了曹洪，鄺野立刻在內線電話裏 call 了趙琳，這是她一手提拔起來，在內審部做了三年的負責人，等人來了，她貼著耳朵如此這般交代了幾句。
趙琳二話沒說，領了話就出去辦，推門的時候，剛好王小月又在探頭探腦。
“進。”鄺野揀了支護手霜塗了一點。
王小月不等鄺野發話，反手就鎖了門，一頭撲過來，眼巴巴地趴在桌上：“姐！我聽說你又不走了？！”
鄺野懶懶地擡眼：“沒輕沒重，在公司亂叫什麽？”
王小月早摸出鄺野的脾氣，知道她向來公私分明，只是提醒自己罷了，立刻就耍起小無賴，繞過桌子拉著她的手直晃。
鄺野被她纏了一會兒，提醒道：“你到底來幹嘛的，有工作就匯報，沒有就回去幹活。”
王小月這才翻開帶來的文件夾：“有的有的，是下周的組隊直播的事兒。”
“我剛剛和曠野直播那邊又確認了一次，主播哥哥確實是停播了，他們那邊說稍後宋總會過來解釋道歉，並商議為你更換合作主播的事。”
“時間定在十一點，八號會議室，鄺總你看要不要為你們訂餐……”王小月還在喋喋不休。
鄺野直接截斷了她的話：“我不參會，讓內容組過去接洽，王經理牽頭，出結果後直接對我匯報。”
王小月一楞，有些意外：“……那邊是宋總親自過來，我們這邊只讓王經理出面，是不是不太合適？”
“沒什麽不合適的，要是他們覺得不合適，下次也派個經理過來就好。”鄺野把護手霜推進抽屜，打開電腦開始辦公，“更換合作主播的事情，本來也不用勞動宋總，是他們小題大做。
“另外，午餐就不用訂了，你們開快點，速戰速決，讓他們自己回去吃。”
話都說完了，王小月卻還沒走，抱著文件夾，眨巴著眼睛在一邊欲言又止，吞吞吐吐。
“有話就說。”鄺野橫她一眼。
王小月哼哼唧唧：“姐……你和宋總吵架了？他喜歡上別人了？”
鄺野都不知道該先罵她那一句，一時哽住了，半晌才說：“什麽吵架不吵架的，他喜歡誰跟我有什麽關系？”
王小月哭喪著臉：“我嗑的 CP 這就 BE 了嗎？我覺得他喜歡你啊！我早看出來了！”
“姐你知不知道，我後來才聽說，曠野的下午茶以前根本不是那樣的，都是什麽冰咖啡，小水果啥的，就咱們搬過去後，才改成頓頓燕窩桃膠，雪梨熱湯的，還走得是宋總的私賬！”
“還有，在福建搞調研的時候，馬助理，也就是宋總的舅舅有一次不是突然說想吃火鍋嗎？我去添第三次麻醬的時候聽他跟宋總說話，說自己口腔潰瘍了根本吃不了火鍋，疼得要命。宋總給他倒水喝，說有人離家太久，難得有想吃的東西，讓他堅持堅持。”
“我尋思是誰呢，想了一圈，幾十號人裏不就只有你是重慶人嗎？”
“足療店那個中獎的小秦，記得吧？我們出去唱 ktv 的時候，他悄咪咪告訴我，其實那些優惠券是宋總塞給他的，非要他請全組泡腳，他還納悶了好久呢。”
“結果去民勤，我發現就你愛磨腳，一走一路血泡，那當時肯定就是因為你啊！”
“還有……”王小月一張小嘴叭叭個沒完，鄺野卻已經不想再聽了，冷冷瞥她一眼。“我看你在尚品是屈才了，應該去國安部當特務。”
鄺野敲敲她腦門，“再八卦，小心我這季度給你績效打成 C！”
一聽績效的事，王小月嗖一聲就把脖子縮回去了，做了個給嘴巴拉拉鏈的動作，躡手躡腳地夾著尾巴溜了。
鄺野八風不動，端坐在電腦前看文件，只可惜效率奇低，還發錯了兩次郵件。
手不聽使喚般的，不知怎麽，又翻開了和主播哥哥的聊天記錄。
時針被一點點反向撥回，記憶成了一尾溯游而上的魚，逆著時間的方向重新審視那些對話，在知道對面是宋承後，很多當時以為只是巧合，只道是尋常的事情，忽然變得有跡可循，讓人恍然大悟。
初次聊天的那晚，鄺野說自己需要治病，第二天就被宋承找借口請到了曠野辦公，下午還安排了國醫聖手裝體檢醫生上門把脈。
醫生說要少吃冰，好好吃飯補氣血，她就再也沒能在鄺野喝上一杯冰咖啡，手邊永遠會恰好被送來熱可可，紅棗燕窩。
在福建日日辛苦，她的隨口抱怨總會被小小神跡治愈，卻原來也是他在背後一一實現。
過年時提到學校門口的面館很好吃，尤其是辣椒油，年後就收到了宋承捎來的東西。
還有每個月比她自己還上心的例假記錄，不知羞一般的，總是追問她這次來了沒有，有沒有痛，會不會不舒服，然後鄺野就會在包裏翻出衛生巾，益母草和布洛芬。
更不要說在民勤的轉播，千萬流量拱手相送，宋承總說她是仙女教母，可其實，他早就悄悄做了鄺野的哆啦 A 夢。
一點一滴，像隱藏在平靜水面下的炸彈，懷揣著真相，就如同點燃了引線，在魚兒逆流途徑的路上逐一爆裂開來，一下一下地沖擊著鄺野的理智，動搖著她的決心。
但鄺野知道的太不是時候了。
鄺野幾乎可以猜到，宋承大約是預備在組隊直播時，向她坦誠告白。
那該是一個萬眾矚目，出人意料的驚喜，那麽，這些過往的碎片就會成為日後一次次被談及的甜蜜彩蛋，是唯有他們二人知道的隱秘暗語，是鄺野無論何時想起來都會在心中塌陷的流心巧克力。
可現在呢？
在一個難堪的局面上，在被愚弄和憤怒沖昏頭腦的夜裏，在剛剛下定決心要和主播哥哥見面的前夕。爆出的聊天記錄和在茹藍面前石破天驚的自首，把一切旖旎變成了羞恥的幫兇，這些私密的話語成了別人茶餘飯後的笑料，她的隱私和歡愛就這麽被赤裸裸地攤開，供人嚼舌取笑，讓她再也不想看到。
她好難過。
為錯過的驚喜，為付出的真心，為本可以更好的相逢。
鄺野長長地嘆了口氣，重重地揉了揉眉心，推開鍵盤，起身拿起空了的咖啡杯，推門右轉，到茶水間做了杯新的。
在尚品，沒有人會想方設法攔著她吃冰了，她垂著眼睛，漠然地給自己加了半杯冰塊，心裏明明知道生理期喝下去肯定會挨痛，可身體的痛總好過心裏吧，她這樣想著，端起杯來噙了滿口。
拿著杯子出來時，迎面遇見電梯下行，梯門緩緩打開，有人要上下。
往來的員工恭敬地叫她鄺總，鄺野應了一聲，擡起眼，看見了站在門裏的宋承。
日光斜著照進來，細微的浮塵被人群攪亂，倉促地奔逃，員工們行色匆匆，衣影騰動，可兩人卻遙遙地對視著，很靜很慢。
鄺野看著他，眼底青黑，唇色蒼白，胡子也沒刮，高大的身影莫名有種伶仃蕭索的感覺。
他身邊有人陪著笑，說會開完了，宋總說公司還有事，急著要走。
宋承看向鄺野手中的冰咖啡，嘴唇張合了一下，又抿緊，沈默地點了下頭，擡手按了電梯，門很快關上了。
他們兩個，彼此一句話也沒有說。
大大，現在更新的頻率是什麽？
今天會更新~ 明後天應該至少有一章，周三我返程後就能日更了！春節事情太多，感謝寶貝還在支持，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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鄺野不喜歡這樣的自己，掀起一片水花潑在鏡面上，斑駁的水流蜿蜒爬下，鏡中的臉變得扭曲，滿臉淚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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鄺野皺眉：“我沒說要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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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讓她動了震怒的，一是宋承，二是陳江。
宋承的事她找不到曹洪頭上，但陳江，她是肯定不會再放過了，直接甩了那天和萬文斌的錄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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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是楠楠二舅那邊的親戚，沒個合適的說法，我也很難辦……”曹洪覷了一眼鄺野，又給她倒了杯茶，“但是小野你放心，我肯定一查到底，不會讓你白白受委屈，只是需要點時間……”
鄺野也不逼他，只是笑一笑：“那正好，我就再留一段時間，親手把他揪出來。”
曹洪眼睛一亮，正愁沒辦法留她，現在反倒因禍得福了，忙不疊地應了，親自把她送到了原來的辦公室，裏面還一切如舊，完全沒變，又千叮嚀萬囑咐，讓鄺野別累著，才腆著肚子走了。
送走了曹洪，鄺野立刻在內線電話裏 call 了趙琳，這是她一手提拔起來，在內審部做了三年的負責人，等人來了，她貼著耳朵如此這般交代了幾句。
趙琳二話沒說，領了話就出去辦，推門的時候，剛好王小月又在探頭探腦。
“進。”鄺野揀了支護手霜塗了一點。
王小月不等鄺野發話，反手就鎖了門，一頭撲過來，眼巴巴地趴在桌上：“姐！我聽說你又不走了？！”
鄺野懶懶地擡眼：“沒輕沒重，在公司亂叫什麽？”
王小月早摸出鄺野的脾氣，知道她向來公私分明，只是提醒自己罷了，立刻就耍起小無賴，繞過桌子拉著她的手直晃。
鄺野被她纏了一會兒，提醒道：“你到底來幹嘛的，有工作就匯報，沒有就回去幹活。”
王小月這才翻開帶來的文件夾：“有的有的，是下周的組隊直播的事兒。”
“我剛剛和曠野直播那邊又確認了一次，主播哥哥確實是停播了，他們那邊說稍後宋總會過來解釋道歉，並商議為你更換合作主播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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鄺野直接截斷了她的話：“我不參會，讓內容組過去接洽，王經理牽頭，出結果後直接對我匯報。”
王小月一楞，有些意外：“……那邊是宋總親自過來，我們這邊只讓王經理出面，是不是不太合適？”
“沒什麽不合適的，要是他們覺得不合適，下次也派個經理過來就好。”鄺野把護手霜推進抽屜，打開電腦開始辦公，“更換合作主播的事情，本來也不用勞動宋總，是他們小題大做。
“另外，午餐就不用訂了，你們開快點，速戰速決，讓他們自己回去吃。”
話都說完了，王小月卻還沒走，抱著文件夾，眨巴著眼睛在一邊欲言又止，吞吞吐吐。
“有話就說。”鄺野橫她一眼。
王小月哼哼唧唧：“姐……你和宋總吵架了？他喜歡上別人了？”
鄺野都不知道該先罵她那一句，一時哽住了，半晌才說：“什麽吵架不吵架的，他喜歡誰跟我有什麽關系？”
王小月哭喪著臉：“我嗑的 CP 這就 BE 了嗎？我覺得他喜歡你啊！我早看出來了！”
“姐你知不知道，我後來才聽說，曠野的下午茶以前根本不是那樣的，都是什麽冰咖啡，小水果啥的，就咱們搬過去後，才改成頓頓燕窩桃膠，雪梨熱湯的，還走得是宋總的私賬！”
“還有，在福建搞調研的時候，馬助理，也就是宋總的舅舅有一次不是突然說想吃火鍋嗎？我去添第三次麻醬的時候聽他跟宋總說話，說自己口腔潰瘍了根本吃不了火鍋，疼得要命。宋總給他倒水喝，說有人離家太久，難得有想吃的東西，讓他堅持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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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去民勤，我發現就你愛磨腳，一走一路血泡，那當時肯定就是因為你啊！”
“還有……”王小月一張小嘴叭叭個沒完，鄺野卻已經不想再聽了，冷冷瞥她一眼。“我看你在尚品是屈才了，應該去國安部當特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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鄺野八風不動，端坐在電腦前看文件，只可惜效率奇低，還發錯了兩次郵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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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在呢？
在一個難堪的局面上，在被愚弄和憤怒沖昏頭腦的夜裏，在剛剛下定決心要和主播哥哥見面的前夕。爆出的聊天記錄和在茹藍面前石破天驚的自首，把一切旖旎變成了羞恥的幫兇，這些私密的話語成了別人茶餘飯後的笑料，她的隱私和歡愛就這麽被赤裸裸地攤開，供人嚼舌取笑，讓她再也不想看到。
她好難過。
為錯過的驚喜，為付出的真心，為本可以更好的相逢。
鄺野長長地嘆了口氣，重重地揉了揉眉心，推開鍵盤，起身拿起空了的咖啡杯，推門右轉，到茶水間做了杯新的。
在尚品，沒有人會想方設法攔著她吃冰了，她垂著眼睛，漠然地給自己加了半杯冰塊，心裏明明知道生理期喝下去肯定會挨痛，可身體的痛總好過心裏吧，她這樣想著，端起杯來噙了滿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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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斜著照進來，細微的浮塵被人群攪亂，倉促地奔逃，員工們行色匆匆，衣影騰動，可兩人卻遙遙地對視著，很靜很慢。
鄺野看著他，眼底青黑，唇色蒼白，胡子也沒刮，高大的身影莫名有種伶仃蕭索的感覺。
他身邊有人陪著笑，說會開完了，宋總說公司還有事，急著要走。
宋承看向鄺野手中的冰咖啡，嘴唇張合了一下，又抿緊，沈默地點了下頭，擡手按了電梯，門很快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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