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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是應了昨晚那些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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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是應了昨晚那些話嗎

次日很快到來,是植樹節的前一天。

時間如流沙滑動,輪盤上的指針一刻不停。

上午八時。

鄺野和宋承先後下樓,最後一批抵達的嘉賓們也陸續到來,鄺野親自接待了夏振廷,又邀請白川和龍龍一起吃了早餐,有意請他們三位作為本次活動的宣傳大使。

鄺野想得很周到,他們三個,一個是諾獎得主、知名學者且流量喜人;一個是新晉影帝候補,近來風頭無兩;還有一個是平臺力捧的新生代人氣偶像,剛剛在年前的公會戰中獲得榜首,登頂“曠野年度之星”的寶座。

這樣的三個人剛好對應這次活動要動員起來的三方市場,能夠將直播效果做到最好。

宋承全程客氣有禮,許諾了後續的直播資源和流量傾斜,感謝夏振廷年逾耄耋仍熱心公益,承諾為白川的下一部影視投資,也安撫了龍龍,撤銷了嚇唬他的那些話。

幾人相談甚歡,以茶代酒,起身握手,敲定了在次日,也就是植樹節當天的開幕儀式上為項目共同揭牌。

上午十二時。

曠野和宋承正在確認後續的宣傳方案,王小月忽然匆匆來報。

“鄺總、宋總!”她跑得急,聲音卻壓得小,皺著眉道,“有個壞消息!”

她拿出自己的手機給他們倆看,是直播測試頁面,只見屏幕上有個圈一直轉,但就是沒有畫面出來。

“怎麽回事?”鄺野一邊拿出手機對著天空四處轉換位置,一邊快速走向一旁的信號增強車。

“沒信號!”伏在信號車旁是曠野的資深導播師,他眉頭緊皺,緊緊盯著屏幕上的“無法連接互聯網”的字樣,反覆刷新,“一點都沒有!本來還說增強信號呢,這完全沒有的話,怎麽可能直播?!”

宋承擡手穩住他肩膀,沈聲道:“別急,先查!看看是不是我們這邊沒接收到,你調整一下參數……”

不等他把話說完,馬國強從樓上跑了下來,一頭霧水:“哎,我手機怎麽沒信號了?”

鄺野的手機也發不出消息了。

她心裏一涼,和宋承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快步走到一側角落。

“不是我們接收的問題,”鄺野和宋承對了一下彼此的手機,都是無網絡的狀態,“恐怕是信號基站出狀況了。”

這是最糟糕的情況。

為了節約成本,運營商只會在有必要的地點,如公路、礦區、旅游點等地方建設基站,不會進行全天候無縫隙的面狀覆蓋。

民勤一帶本就地處荒漠,信號效果一般,尤其是在要種植梭梭樹的沙漠腹地,基本都要依靠臨時信號塔或信號增強車才能保障基本通訊。

而為了達成最好的直播效果,完成在陳紹欽面前立下的軍令狀,鄺野選定的種植基地面積大,距離遠,此前沒有組織過大規模的種植,臨時信號塔就沒有布設過去,所以該地離最近的信號基站有三個小時的車程。

直播所需要的網絡條件更為嚴格,鄺野一早就在擔心這個問題,提前做了預案,帶了多輛信號增強車。

但增強信號的前提是要有信號,現在大家的手機都用不了,信號車也完全接收不到,就說明根本性的信號基站停擺了。

“還有時間,我們過去看看!”鄺野當機立斷。

直播活動提前和當地有關部門做了報備,鐘霖也積極幫忙聯絡,很快就找到了負責信號基站檢修的工作人員。

下午十四時。

檢修師傅們終於到齊,車隊立即出發。

鄺野習慣親力親為,不自己不去看不放心。

她自己開了一輛車,幫著裝了些檢查設備,帶著王小月一起跟去。

“這邊你盯著,我很快回來。”她匆匆留下一句話,跳上車就走了。

宋承沒有留她,看著她開車走遠。

陳紹欽踱步過來,譏諷道:“你躲在酒店偷閑,讓她去奔波辛苦?宋承,你真有本事。”

宋承面無表情,指甲掐進掌心,轉過身靜靜地看了他一眼,隨即回頭繼續操辦項目籌備工作,一句話也沒說。

下午十七時三十五分。

宋承每隔半小時就會發一次消息給鄺野,在前半程的無信號區,收不到鄺野的回信,他臉上一絲異樣也沒有,事情依然有條不紊地安排下去,但濃茶已經連灌了一杯又一杯。

好在後續很快聯系上了,鄺野應該是到地方重新有了信號,直接打了電話:“搞清楚了。是沙塵堵塞了天線口面,加上強風導致天線方向角發生偏移,這才使得信號發射和接收變差。”

宋承提著的心終於放下來了片刻:“能修嗎?要多久。”

鄺野聽起來像是心情不錯,言語中都帶著笑意:“這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不是什麽技術故障,師傅們說校正和清潔工作大概不到兩個小時就能完成。”

“不過,我還是有點不放心。”鄺野在基站塔下繞了一圈,狂風吹得她衣服獵獵作響,傳到宋承耳朵裏的聲音也跟著滋滋啦啦。

“這兩天風很大,為保證直播時不出故障,我準備請這幾位師傅辛苦一點,暫時在這邊臨時維修屋住著,等直播後再回去。”

“給師傅們包個大紅包,你再去找一下鐘霖小哥,看看他們幾個家裏還需要什麽幫助,一起從你們企業年度公益基金裏出。”

說完了,鄺野笑了一聲:“可以嗎,宋總?”

“聽鄺總的。”鄺野開始把他的公司當自己家用了,宋承高興還來不及,看一眼外面的天,暮色已經要起來了,“那你什麽時候回來?”

“我再看一會兒,等師傅們處理好了就和王小月一起回來,別擔心。”

晚上十九點零二分。

酒店信號恢覆,直播測試順利。

鄺野給宋承發了消息,說已經開車上路了。

宋承總算放下心來,寇珍珍也松了口氣。

按去時的車程算,鄺野應該在晚上二十二點左右能到,她中午走得匆忙,晚飯也沒地兒吃,就帶了點水和餅幹。

宋承估摸著時間,讓酒店後廚煨了鍋湯,撇了油,等著她回來喝一口,第二天還有硬仗要打。

晚上二十二時三十七分。

宋承第三次到路口眺望,天已經完全黑了,極目遠眺之處也盡是一片黑暗,沒有一星半點的燈光。

寇珍珍往前跑了幾步,舉起手機:“怎麽還是沒動靜?我發了那麽多,她一條也不回!”

“按理說,她早該開過中間那段無信號區了呀?!”

宋承一把穩住她,按在她肩上,沈聲安撫:“再等等,不要急。”

垂在身側的另一只手握著的手機裏,也滿是未被回覆的消息。

晚上二十三時二十五分。

本該入眠的時間,酒店會議室卻燈火通明。

宋承召集了所有能動員的人力,在大屏上投放出民勤縣的地圖。

“尚品的兩位同事失聯已超過三個小時,作為本次項目的合作方,我們曠野有責任有義務配合政府積極搜救。”

“鐘霖已經在樓下帶著人等著了,都是本地人,熟悉地形和路線。”他神色冷肅,表情沈穩,“大家每四個人一組,各自跟隨一個向導,按規劃好的路線逐個排查,信號車全程跟隨,隨時保持聯絡。”

最後,他完全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客氣地沖所有人點頭:“拜托各位了!”

語氣沈著冷靜,一絲倉皇都沒有,唯有掩在衣冠楚楚的西裝軀殼下的整個心,都在抖。

跟來的人員和鄺野也共事了許久,平日沒少受她照拂,不用宋承催促,一個個二話不說都趕緊動了起來。

正在眾人紛紛起身要出門時,會議室大門忽然被砰得一聲一腳踹開,陳紹欽臉色鐵青地闖進來,死死盯著宋承。

宋承眼尾一掃,見昨天曾多嘴的幾個人鬼鬼祟祟地對了個眼神,賊眉鼠眼地在自己和陳紹欽之間瞟來瞟去。

“陳先生和我還有公事要談,大家先下樓吧。”宋承揚起個笑臉,主動迎上去,示意眾人先走,“陳先生請進。”

等所有人都離開後,宋承沈默地轉身,鎖上了門。

剛一回頭,就感覺一陣勁風撲面而來,宋承反應極快,一把擋住了陳紹欽揮過來的拳頭,死死制住了他的手。

“宋承!”陳紹欽滿臉怒氣,咬著牙罵他,“為什麽不攔著鄺野,為什麽去的不是你!現在她失聯了,你滿意了?這就是你所謂的愛她?!”

“你有什麽資格說我很失敗?至少鄺野和我在一起時,我連她的一根頭發絲都舍不得讓她傷到,你倒好,口口聲聲說對她好,你就是這麽害她的嗎!”

宋承臉上也半分笑容都沒有了,眼底翻起巨浪,眉頭壓得死死的,額頭青筋直跳,片刻前的偽裝已經蕩然無存,提心吊膽了一下午的巨狼亮出獠牙,駭人得像是想要撕了他。

“陳紹欽,你怪我啊?”宋承反手揪緊了陳紹欽的衣領,一字一句地質問他,“是誰逼得鄺野無路可退,非要冒險選最遠最大的荒漠?”

“是誰一天到晚不管別人看鄺野的眼光,只顧著自己舒服,三番五次地給她添亂?”

“你知道別人在背後怎麽說鄺野嗎?怎麽揣測她和你的關系嗎?你剛剛沒看到其他人的眼神?”

宋承用力一掙,甩開陳紹欽的拳頭,猛一發力,拽著他的領口反身將他一把扣在門上,撞出一聲巨響,兩人像暴怒的獅子和狼在角力,彼此都恨不得把對方生吞下去。

“還有現在,現在是什麽時候了,你還有心思跟我吵架?”宋承擰著眉,緊緊地盯了陳紹欽幾秒鐘,胸膛劇烈起伏,若目光有實質,陳紹欽恐怕會被他的眼刀紮成刺猬。

但最終他還是猛然一偏頭,松開手,退了幾步,勉強閉了閉眼睛,低聲說,“要是真為了她好,這時候就別浪費時間了,趕緊和我一起去找她!”

說完,宋承再不看他,自顧自整理好自己的衣服,深呼吸了幾次,壓下滿腔怒火,拉開門,從他身邊走了出去。

到下樓後,他已經又穩住了情緒,像對待任何一個失聯的同事一樣,將關心控制在一個無可指摘的範圍裏。

鐘霖走過來:“應該只是一時走錯了路或者車陷了,近些年技術進步,我們搜救經驗豐富,去年有兩撥驢友誤入無人區,最後也平安找到了。鄺野這次去的地方不算太危險,肯定很快就會有消息的。”

宋承點頭,嘴上應著,可呼吸帶起的風鉆進五臟六腑,像把冰錐似的攪動。

趙婷母女也得到消息,小姑娘硬是不肯睡,也跟來了,“我也要去找阿野姐姐!姐姐這次來還給我買了新衣服,還說以後讓我去找她玩呢!”

宋承帶著趙婷,寇珍珍和馬國強上車,鐘霖坐他副駕,要碰上車門的時候,陳紹欽下來了。

他冷冷地看宋承一眼,到底還是沒再多說什麽,只快步走向自己的車,擋開管家,上車發動,跟在隊伍後面。

淩晨二時三十五分。

夜色很深,開了遠光燈,但可視距離還是不足八十米,狂風裹著砂礫、大大小小的石子、斷了的枯枝瘋狂撞擊著前窗玻璃。

即便車窗緊閉,因風速過快而卷起的呼嘯聲還是清晰可聞,扣在車頂的擴音喇叭的聲音被淹沒在風聲中,又被刮來的石頭打得叮當響,搖搖欲墜。

宋承把引擎馬力開到最大,死死把住方向盤,體型龐大的越野車抓地力極好,這才堪堪在風暴中穩住底盤,艱難地往前開著。

“……是沙塵暴。”鐘霖倒吸了一口氣,“昨天就收到新聞,蒙古國那邊刮過來的,說是近二十年來最強勁的一次,沒想到速度這麽快,這就刮到我們境內了!”

“鄺野走的時候開的車不對。”宋承咬牙,猛打方向盤,一車人都被狠狠甩到一邊,這才避開一處猛然冒出來的石塊,能見度太低了,他們方才數次都差點迎面撞上突如其來的障礙物。

“她那輛吉普噸位太輕了,這種程度的風暴肯定會推著她偏離車道!”

“馬上給所有人發消息,不僅要沿著車路找,還要分散開,各自規劃一片區域,順著風向往兩邊搜!”

馬國強立刻在群裏喊話,趙婷揪著車上的抱枕,一個勁兒地念叨,寇珍珍把她摟在懷裏,咬著下唇,兩人緊緊握著手。

宋承抿著唇,下頜線咬得很緊,擡眸看了一眼昏暗的天。

一輪圓月高掛頭頂,被沙塵撕咬得有 了毛邊,模模糊糊看不清楚,像一盞老舊的燈,也像一只昏黃的眼,不懷好意的,嘲弄的。

宋承想起昨夜這個時候,鄺野還在他懷裏睡得香甜,短短不到二十四小時,她卻不知下落何處,有沒有受傷,會不會害怕?

難道是應了昨晚她的那些話?因為她一時心軟,提前告訴了自己她的決定,就要被老天為難磋磨?

所以是宋承的錯。可該死的老天,你瞎了眼嗎?為什麽不報應在我的身上?!

宋承心口一痛,頭一次深恨自己,胸中似有萬千毒蛇噬心,卻更恨自己連焦急憤恨都不能說出口。

心緒激蕩,一時間情難自控,眼底發熱,視線也開始亂了。

他狠命咬了一下舌尖,口中瞬間彌漫開血腥味,劇痛暫時喚回了理智, 目光變得更沈,在夜裏像孤狼般執拗,卻也像被圍困的巨獸。

天地茫茫,風沙呼嘯,龐大的鋼鐵車身渺小得好似一只螞蟻,茫然地找不到迷宮的出口。

狂暴的颶風大聲獰笑,嘶吼著要把天地都撕碎,小小的螞蟻只能發出一點點微弱的哀求,一聲一聲,從心底發出,又苦又痛。

阿野……阿野……你在哪裏?

快點救野野

小宋總聽了這話以後一直在哭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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