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6、陳先生,鄺總很忙的。

關燈
26、陳先生,鄺總很忙的。

今天的安排主要是親自體驗種植梭梭樹。

這也是鄺野此番前來的最重要的內容,她想要親自去感受一下,看看種植過程中有什麽難度、技巧,工作量有多大,適合請來什麽類型的主播,還有拍攝的角度從哪裏最好看,直播機位怎麽架設,以及一些未曾預料的準備工作。

鄺野做事不喜歡紙上談兵,拍腦袋決定,她認為必須深入一線,先切實了解要做的事情,之後才會在專業領域更有發言權。

這是她這麽多年來的工作習慣,也是她能一步步從實習生爬到副總的理由之一。

找來的種樹向導是當地有名的一個小夥子,叫做鐘霖,年紀不大,據說大學畢業後毅然返鄉,一個人默默種樹四五年,還堅持做治沙科普,迎來潑天流量後依然堅守初心,現在已經是本地的一個標志性人物符號了。

鐘霖帶著眾人到了昨天看的種植區域,鄺野發現當時看到的那些梭梭樹已經找不到了。

“那是假植,假裝種在這裏的。”鐘霖解釋道,“樹苗一次性運過來很多,來不及都種完,就會把它們先假種下去,堆放在土裏,再一點點拿出去慢慢種。今天應該是都搬走了。”

他現在很忙,說話的工夫手機就響個不停,事事都有人找他。他又找來一對母女,讓他們帶著鄺野一行直接去種植現場。

鄺野本以為昨天見到的就是種植基地,沒想到實際路程還要更遠。

車開出去不到一公裏就陷進沙子裏了,幾個人只好下來徒步。

已經是三月中旬了,初春的太陽到了十點多還是有些威力,曬得地面也升騰起熱氣,鄺野沒一會兒就冒了汗。

路很難走。應該說根本沒有路,只有一個大概的方位,只能深一腳淺一腳地跋涉,走起來更消耗體力。

“王小月。”鄺野招手讓她過來,叮囑道,“像是王教授、楚院長這些已經七十歲以上的老學者們,就別安排了,光走過去都得累壞了。”

王小月擦著汗記下了,吐著舌頭往後瞟了一眼,小聲提醒道:“鄺總,我看陳先生好像不太舒服。”

鄺野回頭看,陳紹欽臉色難看得很,走路還有點瘸。

再往腳上一看,見他的意大利手工定制皮鞋已經滿是劃痕,鞋面開口大,行動間翻起幾顆沙子,顯然是鞋裏進了沙,走路硌腳。

想想也是,這人就沒走過這樣的路,以前鄺野和他在一起時,去的最多的就是高檔酒店,各種度假村,就算是沙灘,那也是夏威夷的 Lanikai,那裏的沙子白到發光,觸感像面粉般柔軟細膩。

可誰讓這人來沙漠還穿 LV 啊!一身高定西裝,頭發梳得油亮,不穿運動鞋,在鄺野他們一群沖鋒衣裏紮眼得像個亂入的男模。

鄺野本來不想理他,但想想他病還沒完全好透,出發時還看見他在吃藥,就還是嘆口氣叫住他:“陳先生,路還很遠,要不你不要去了,回車上等吧,一會兒會有人來拖車,你可以先回去。”

陳紹欽面色不虞:“那你也一起回去。”

鄺野失笑:“想什麽呢,我當然要去現場。”

隔了一會兒再看,陳紹欽已經不見了,應該是回去了。

鄺野沒什麽意外,也沒有失望,他就是那樣一個人,看重體面,自我中心,從不會自找苦吃,以前就是。

戀愛時,鄺野覺得那是高雅矜貴,還很有男人味兒,把霸道當做是氣派,現在卻只覺得已經祛魅了,他就是純粹愛裝逼罷了。

哄哄小女生可以,但鄺野已經長大了。

宋承倒是心情很好地從背包裏掏出水遞給鄺野,小聲邀功,“我不回去。”

現在看來,還是乖巧的黏人小狗貼心。

走了大概一小時,終於到了種植區域,各地而來的志願者們很多,整片荒漠上都是忙忙碌碌在種樹的人。

那對母女是本地的,說話稍微帶點口音,但大概意思能聽懂。

她們兩個手腳麻利地抱起一捆樹苗,分了一半給鄺野,又拿了把鐵鍬給宋承,帶著他們跟在種樹的大部隊後面,比劃了一長條。

“沿著這條往後種,已經有人打好點了,你們就一個挖坑,一個放苗,等後面我們一起澆水。”

鄺野仔細去看,沙地已經被翻出一道道壟溝,隔一米左右就有一個小坑,前方還有農用車在繼續開壟。

王小月納悶:“為啥不就讓機器直接挖好坑呢,那不是效率更高嗎?”

十二歲的趙婷懂得很多:“這塊地不行,沙子太松了,鉆頭能挖出坑,但擡起來就被埋了,趕不上。”

“而且你們的車不都陷了嘛,這個車也容易陷,一會兒說不定還要去幫忙往出擡呢。”

鄺野拍拍王小月:“記一下,帶幾個會開拖拉機,挖掘機的工作人員,免得到時候導播車爬不起來了。”

宋承脫了外套,試了試鐵鍬,甩開胳膊就開始挖,鄺野一邊往坑裏擺放梭梭樹苗,一邊拿手機拍了一下宋承。

宋承裏面穿的是一件緊身的黑色高領羊絨衫,肩寬腰細,肌肉線條十分明顯,簡單的動作也顯得很利落性感。

“偷拍我啊?”宋承踩在鐵鍬上,半俯下身子,和鄺野說小話,興致很高,“想看什麽姿勢?”

鄺野微笑:“只是在找合適的直播機位。”

看著他頭上似乎冒出了透明的狼耳,蔫蔫地耷拉下去,鄺野看四下無人,其他人也都在刨坑,沒註意這邊,就又慢慢地說:“這張不錯,我會留著。”

接下來的時間,宋承總是有意無意地提臀收腹,拉長線條,把胳膊和大腿上的肌肉繃得緊緊的,引得鄺野又拍了好幾張。

荒漠環境有限,飲食也很簡單,有志願者支起大鍋燒了一鍋羊湯雜面條,菜也是它飯也是它,各色食材混在一起,滿滿一大鍋,免費供應。

鄺野不挑,拿了一碗後,和大家一起鉆進帳篷席地而坐,滿頭風沙地吃起來。

幾人一邊吃一邊討論,把種植過程中的註意事項和直播想法都一一擺出來,王小月拿手機錄音機都記錄下來了。

吃完休息時,趙婷從旁邊蹭過來,掏出幾個人參果給鄺野。

“自家種的,今早剛摘,水分可多嘞,解渴。”她的小臉紅彤彤的,是常年風沙吹出來的皴皮,但笑得很甜。

鄺野翻出隨身帶的護手霜,捏著她的臉厚厚地塗了一層,又把她拉到身邊,摟著她一邊聊天一邊吃。

剛嘗了一口,鄺野就驚喜地瞪大了眼睛,原來新鮮的人參果這麽好吃!水分十足,清甜爽口,又脆又嫩。

鄺野趕緊給王小月也塞了一口,看她也眼冒星星,就咬著果子囑咐她:“回去完善策劃案時,看看能不能在直播時帶上這些當地蔬果,也算是助農了。”

趙婷聽了,喜滋滋起來,貼著鄺野已經開始喊姐姐了。

等到下午栽種完,鄺野他們要走時,小姑娘已經要掉小珍珠了,拉著鄺野不撒手,揚著臉問:“姐姐,你又漂亮又厲害,我好喜歡你,你結婚了嗎?你要是沒結婚,我表哥在上大學,等他放假回來,你來看看唄,長得不孬。”

她似乎很擔心鄺野懷疑她的話,忙翻出手機裏的照片給鄺野看:“你看嘛,見過的人都說我哥長得帥!就……就比他還帥!”她又猛地一指宋承,“還念的是 985 嘞!”

屈居次帥的宋承面色不變,淡淡鼓掌:“那好厲害,不像我,只能勉強讀個墨大。”

趙婷年紀小,沒聽明白,鄺野橫了宋承一眼,拍著她腦門笑,亂七八糟地先滿口應了,又說過段時候就來辦活動,到時候再來看她。

好說歹說,才算是哄住了,又走了好一陣兒坐上車,顛簸一路回了酒店。

到了酒店,鄺野一踩到水泥地,腳底就一陣鉆心的疼,身子一歪,靠在了王小月身上。

“鄺總,你怎麽了?”王小月忙扶住她。

鄺野擺擺手:“八成是腳磨破了,我有這個毛病。”鄺野不嬌氣,但唯獨愛磨腳,鞋子不合適,或者路不好走,她都容易磨出血泡,剛磨出來的時候還不覺得,往往是過了一陣兒踩破了才會疼得厲害。

宋承聞言就想上前,但鄺野看了他一眼,微微搖搖頭,撐在王小月手上自己慢慢走著。

還沒走進大廳,迎面就看見有個頎長的人影靠在門口,見鄺野走近,慢慢從黑暗中走出來。

他站在臺階上,一身墨黑的大衣,垂到腳邊,整個人陰郁又漠然。

“鄺野,過來。”陳紹欽冷冷道。

周遭沒什麽合適的環境,陳紹欽最後屈尊降貴地選了個街對面的奶茶店,進門就給人掃了一萬塊,清了場,把人都趕了出去。

鄺野沒讓王小月跟著,獨自跟他進去了。

“什麽事?”腳好疼,她實在沒什麽好臉色,但又不想坐下,她更願意和他站著說話。

但即便這樣,陳紹欽也還是高太多了,他從頭到腳地看了一遍鄺野:頭發亂蓬蓬的,發絲裏還夾了幾根草葉,臉上沒什麽顏色,嘴唇都是白的,沖鋒衣撕了個口子,蹬著個運動鞋,全身都是灰,手指還被劃破了,指尖還有點血跡。

整個人看起來累壞了,眼睛都沒光了。

陳紹欽心中起了一把火,心疼之餘又氣得夠嗆,他咬著牙問:“為什麽不跟我一起回來?把自己搞得這麽狼狽難看,你難道就舒服嗎?”

“你總是這樣!每次我都說給你更好的,可你總是不聽!當年不肯跟我出國,非要在國內自己折騰,現在也不過就是個副總,還要自己跑上跑下,你到底在跟我鬧什麽別扭?”

鄺野一聽就知道又說不通,只淡淡道:“就算我只是個副總,那也是我自己憑本事幹出來的,我樂意行了吧。”

陳紹欽冷笑起來:“自己憑本事幹出來的?阿野,你不要忘了,是誰帶你出來看到這麽大的世界,帶你認識那麽多上流人士,給你積累人脈資源,為你打通上下關節,才一步步推著你走到今天?”

“是我!”他逼近鄺野,緊緊盯著她,“你對現在很滿意是嗎?那你的滿意裏,也應該有我一份!”

“你不是自詡是個知恩圖報的人嗎?那你為什麽要這麽對我?我對你不好嗎,我不夠愛你嗎,我給了你時間讓你想清楚,可都四年了,你還是鐵石心腸!”

陳紹欽越說越氣,最後氣極反笑,挫敗地舉起手,“好,就算你鐵石心腸,我不怪你。現在我回來找你了,你總該看明白吧,我對你是真心的。只要你現在回頭,我還是和以前一樣待你,我承諾的一切依然有效,尚品我也可以繼續投資,你實在喜歡我可以買下來給你,這總行了吧?”

“還有,”他又低下頭,目光陰沈,語氣飽含譏諷,“你眼光什麽時候那麽差了?宋承不過徒有其表的毛頭小子,你不是最喜歡我這樣的嗎,現在怎麽也不挑挑了?”

他太了解鄺野,知道怎麽說最讓她生氣,句句都在磋磨她的傲骨,愛人走到最後,竟比敵人下手更狠。

鄺野聽得臉色發白,她原本以為陳紹欽只是不甘心,沒想到他現在已經是個發了瘋的怨夫,還翻起舊賬來。

腳底火上澆油地更是疼得厲害,一路痛到了心裏,昔日的溫情好像變成了埋伏已久的炸彈,蟄伏了許多年,在這一刻陰險地全部引爆。

她伸手扶住吧臺,已不想再多費口舌。

門在這時突然被推開,宋承大步流星地走進來,冷著臉盯著陳紹欽,眉眼壓得極低。

他的個子比陳紹欽還要略高一些,隱隱在氣勢上壓過一頭,“陳先生,鄺總很忙的。我們整個項目都要仰仗她,所以她私人時間有限,後面還有約,就先失陪了。”

他看向鄺野,眼神一路落到地上,看到她因為疼痛難忍而只能虛點著地面的腳尖,而後又極快地擡起眼皮,伸手請示:“可以嗎?”

鄺野把手放在他掌心,被他攔腰抱起。

他往前邁了一步,側過臉,歪歪頭,露出脖頸處一抹紅痕,睨著陳紹欽:“另外……你要問我有什麽好的,那大概是,年輕,體力好,有資本吧。畢竟男人過了三十就不好用了,陳總還病著的吧,那該吃藥吃藥,該治病治病,實在不行早點睡吧。”

而後他抱著鄺野揚長而去,直接把鄺野抱回了房間,好在已經太晚,路上沒什麽人,無人看見。

一進房間,他整個人立刻柔軟下來,把鄺野小心地放在沙發上,半跪在地上,給鄺野脫了鞋,低頭看她腳上的水泡。

“會有點疼,我輕一點。”他找來碘伏和棉簽,為鄺野清理好,又用紗布裹了點雲南白藥敷上,忙活了半天。

一切弄完後,他去洗手間調好水溫,洗幹凈手,回來時低著眉,看一眼腕表:“今天是我有點沖動,不該擅自打斷你,我以後不會了。很晚了,你睡吧,我走了。”

明明昨天剛被鄺野教訓過,他應該知錯就改的,可站在門外聽到那些話時,他又忍不住明知故犯。

他還穿著白天的衣服,也一身塵土,頭發汗透了,額前碎發垂在眼睛前面,整個人像在沙堆裏摔了好幾跤的黑毛小狗,垂頭喪氣。

鄺野招手叫他:“你過來。”

宋承蹲下,從地上擡頭看她,眼裏有很多不安忐忑。

“你剛剛說我後面還有約,”鄺野身子向前傾,交叉雙手,搭在翹起的膝上,好整以暇地問,“有什麽約?”

宋承緩慢地眨了眨眼睛,“抱歉,是我胡說的。”

“不,沒有胡說。”

鄺野伸手點點他的鼻子,低頭輕輕吻了一下他的側臉:“剩下的時間,和你有約。”

“今天很帥,宋先生。”

加油加油

弟弟已老實

謝謝寶寶~

是聰明小狗,蒸蚌!

期待

謝謝寶子支持~

好看!大大加油 周末快樂~

太好了 是日更

謝謝寶貝支持!周末愉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