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起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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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源(下)

危月下山前,危越還擔心了一小會兒劇情走向。

電影小說裏都是這麽發展的,這種天才長大後很容易變成毀滅世界的大反派。

危月下山後,危越發現他多慮又少慮了。

山下恰逢亂世,遍地流民餓殍,危月自幼衣食無憂,只是被孤立而已,他在外流浪半年,完全沒有發現他從小都在被刻意虐待。

但危月那不妙的童年經歷依然成果卓然,他……也沒有發現人們正在受苦受難。

他還以為活人就該過這種日子,要麽死,要麽死後成詭,他只認識詭異,能讀到他們的執念,詭的一生多少都有常人所不及的惡或慘。

比較沖擊他的事情,是他發現……活人居然是活人生的!

這件事主要責任在玄翎,危月看到了玄翎誕生的全過程,所以他一直以為他也是這樣誕生的。

不是的,活人會懷孕,需要分娩。

住在一起的人們,是親人。

並非他和玄翎那種本質上毫無關系的關系。

不過在這個年輕人被生物學常識震碎世界觀之前,他先領略了層出不窮的邪教。

其中發展最為龐大的教派,是正在滅亡的本朝開國皇帝曾經信仰過的異教,傳教先知被稱為“忙你師”,所拜的神叫做“光明父”。

“忙你”是音譯,“光明”是意譯,都是尊稱,並非真正的名諱。

“忙你師”遺留的教義說,無論是佛、道,乃至胡夷傳來的各類神,但凡是神明,眾神都是“光明父”的化身,無論信奉誰,都是信奉“光明父”。

因此無需舍近求遠,直接信“光明父”的人,比別人離神更近。

危月聽完,絲毫沒有放在心上。

危越倒是吐槽道:怎麽教義還能是馬甲文啊!

《眾神都是我馬甲》。

但發現活人都有親人之後呢,危月又想起了這個教派。

“忙你師”還說了,所有活人、所有生靈,都是被“黑暗之母”劫持的“光明子”,七情六欲與分娩生育,都是“黑暗之母”導致的。

“光明父”造神與造人的手法,都是類似無絲分裂的“發射”。

等大家都死了,信仰“光明父”的那部分“光明子”就能回到父的身邊,不信者還得繼續被“黑暗之母”挾持,繼續在人間轉生受苦。

危越感覺這個教義就是頂絕恐女癥患者的產翁文學。

然而危月意識到自己和玄翎沒有“關系”後,就對著教義若有所思。

之後,危月接觸到了異術師。

由於沒想到他竟然能無師自通學會異術,還能讓別的詭異代班離開禁地,只要他蒙住臉,他的家族也沒認出他。

當看到自己的同齡親人因為天賦、因為父母乃至於因為外貌被別人眾星捧月,危月終於隱隱意識到,沒有人善待過他。

好在他的註意力很快轉移了。

詭與神是一種東西,是災厄構成的,因此這個世上什麽牛鬼蛇魔都有,卻偏偏並無正神。

異術師們商量著送邪神和創教者所化的詭到封禁樊籠裏,危月得知後興高采烈地回去了。

危越知道他在高興什麽,危越一直在無語地笑。

這個心性和動物差不多的年輕人,他經歷完山下的半年,隱隱約約明白了他是如何孑然一身,他唯一在乎的事情是,他與玄翎並無“關系”。

現在,他終於想到怎麽和玄翎變成一家人。

“光明父”做得“光明子”的父與神,他也做得。

他要利用信仰,做玄翎毫無血緣關系的爹!他要玄翎為他創教,成為他的“先知”與“長子”!

成神與創教的教材,即將送到他們面前。

他們只要繼續在山上生活下去就好,無論是作為人還是作為詭。

“……”危越一邊被VR眼鏡挾持著走劇情,一邊扶額,他對危月的要求已經低到底線,“……做就做吧,別說出來。”

……在【演藝船】約會,內容是和玄翎出演這種戲份……

還是太超前了!

好在危月並未將想法說出口,畢竟神是不會把神啟說得太清楚的。

他是對玄翎有很多他自己也不明白的期望,但他覺得應該讓比他社會化程度還低的玄翎上趕著來猜他的心。

“……純天然作精啊。”危越感嘆。

危月也不笨,相反,他太聰明,以至於早早有了自己的一套三觀,還很難被任何人改變。

當他開口說出令人順耳的話,不是因為他認同、原諒異術師們,而是因為他在山下看到了足夠多的人情世故,他還沒理解,卻先學會了運用。

用來操縱他們。

封禁樊籠裏的異樣,依然沒有被察覺。

異術師們定下了加固升級的計劃,在危月無視自我生命的配合下,順利地推進。

整套流程抵達最後一個環節,異術師們終於發現了不對。

他們到來之後,玄翎就藏起來了,但為危月分擔一半陣法壓力的那股災厄力量並未真正撤離封禁樊籠,異術師們的法力抵達核心,也就發現了他。

“災厄主。”異術師們這樣稱呼玄翎。

世間災厄造就詭異,詭氣被封禁樊籠收攏在陣眼,最終在這片禁地中心積累到難以想象的濃度,於是陣眼危月的身邊誕生了災厄化身。

災厄被危月接入樊籠之中,這塊禁區早已形同虛設,他們將之改進為足以困住惡神的陣法,卻並不為他們所用。

到此時異術師們再想收手,也已經來不及了。

危月自己就能做完最後一步,依靠整套囚籠的陣法,依靠災厄主毫無保留的力量灌輸,他活生生把他自己做成了大詭。

他初初化詭,力量就堪比惡神,較之神明只缺信仰。

為了讓山下的異術師們沒有防備地送來邪神與創教者,他又讓玄翎把這些布陣的異術師困在了山上。

這個朝代的至少一半異術師被困在方寸之地,山下的亂世要增加多少悲劇?這些因果最終流向危月,作為詭異他只會越來越強。

困在這裏的異術師們想盡辦法,想消滅危月,重新掌握封禁樊籠。

而危月坐在玉石圓臺上,同玄翎商量他認為最重要的事情:“你不能做災厄主,我要成為災厄主。”

“那我做什麽?”玄翎問,好像他們真能分配這些頭銜似的。

“災厄子。”危月終於圖窮匕見,興致勃勃說出他的‘成為一家詭’大計,“我是你的主,你是我的子。”

“……”玄翎張了張嘴,片刻說,“我是天生詭,但你可以吃掉我,生一個災厄子。”

吞噬力量是一種感孕方式,古來記載都是女性成功。唯一的男性案例是鯀,他死後才被從屍體中剝出大禹,其中應該有接觸過息壤的緣故。

按照這套理論,他們兩個造就災厄子的話,應該是一起死才行了。

“那算了。”危月轉而檢查作業進度,“你到現在都學會沒有信仰我。”

玄翎答道:“……正在信。”

圓臺不高,危月坐在上面,依然要仰視坐在地面的玄翎。

他不想站起來,就讓玄翎低頭,最後玄翎趴到他的腿上,身軀把他蓋住大半。

“你是怎麽信仰我的?”危月抱住玄翎,撥弄他後腦垂落的白色發絲。

“就是這樣。”玄翎平靜地陳述,“盲從。”

·

《殞都月(上)》的體驗結束了,危越掀開VR眼鏡,垂眼看著膝蓋上的玄翎。

玄翎也在註視他,危越一時恍惚,總覺得玄翎給他的感受,與劇情裏玄翎扮演的角色重疊。

……好像還沒從VR劇情裏脫離出來。

“……沈浸感還是太強了。”危越揉了揉腦門,笑起來,“我們要是推類似的VR副本,得考慮減少沈浸感。”

畢竟演藝船只是讓人體驗玄幻古風劇情,他們樂園是恐怖劇本,把游客嚇壞就完了。

危越的腦回路總是這麽堅不可摧,玄翎垂落睫毛,沒有說話。

“主演可以休息了!”導演在旁邊指揮,“來,龍套繼續演出!補拍其他視角的劇情!”

虛擬面板上也顯示,危越的任務[在【演藝船】第一層出演主角]已完成。

員工送來獎勵,也就是第二張【演藝船入場券】。

危越推了推玄翎,玄翎從他膝上起來。

坐久了腿麻,危越離開圓臺時踉蹌了一下,被玄翎攔腰抱住。

“……我剛才就覺得龍套很眼熟。”危越順勢靠到玄翎身上,小聲說著。

剛才被他們提溜出去的“祭司詭”老阮,從前就在樂園做過臨時NPC,在這裏跑龍套也很正常。

危越沒想到草叢裏爬出來的龍套,還有姜在北和李純這兩位。

他們演技很出色,將詭異的惡毒扭曲演得惟妙惟肖。危越站在旁邊讓雙腿血液流通,順便看了一會兒他們的演出。

姜在北與李純扭打起來,導演在旁邊拍得起勁。

危越的腿不麻了,唯恐礙事,連忙拉著玄翎退出拍攝區域,去後面街景裏找個地方坐下。危越取出手機:“時間還早,我約馬導聊聊。”

他這次來演藝船體驗過後,不僅有了一絲副本靈感,對之後拍短劇的計劃也有了更多想法。

現在讓他比較沒底的,就是租用演藝船場景的成本了。

“租金?”馬導飛快接了電話,笑呵呵地說,“沒有您想的那麽貴,您等著,我這就去找您,給您介紹演藝船的船主!要是她看得上我們的劇本,說不定願意投資呢!”

“那我等你!”危越欣然說,談商務是他最擅長的事了,只要能見到“船主”,他有一定的信心說動對方。

等馬導過來的這點時間,危越不知不覺偎在玄翎肩膀上睡了一覺。

夢中他又回到了那座小宅,坐在圓臺上註視池水裏的倒影。

水中的他有蒼白的皮膚,一雙月色般的淺金色眼珠,猩紅的瞳孔讓那張漂亮的臉平添微妙的非人感,嘴角是若有似無、毫無陰霾的笑意。

危越對自己的影子自語:“好消息是,我終於明白我想在玄翎身上得到什麽。”

不如說他已經得到足夠多了。

壞消息是,如果擁有了正常人的視角,再去清楚地認知到三百年前他是如何生、如何活、如何死……他自己也無法保證,危月會扮演怎樣一個主神。

“……慢慢來吧。”危越笑著攪散一池水,讓他的倒影支離破碎。

馬導來得飛快,危越被他小心翼翼地叫醒,睜開眼便忘卻了夢中的一切。

之後危越見到了演藝船的所謂船主,她名叫周鷺羽,是個超過兩米的女性,身穿重工歐風大裙子,走過來便是一座頂天立地的人塔。

這比玄翎還高呢,危越只能仰著頭與她寒暄。

“我早就想見您了。”周鷺羽微笑著說,“您還未出生,就在演藝船有超過51%的股份了,船上的場景任您使用。”

“……啊?”危越目瞪口呆,“我不知道啊。”

他真的對自己的富二代程度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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